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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后皺了皺眉,這太醫都是有自己精通的一項,現在便是那精通婦人小兒之癥的都喊過來,又有什么用處?是來湊人多不成?只不過她現在也沒有心思計較這么多,朝那宮女揮了揮手:“你快些帶了太醫進去瞧瞧。”
太醫們剛剛進去,喬皇后便一步跨了進來:“母后,皇上他怎么了?”
瞧著喬皇后一臉關切的神色,秦太后心中才松了一口氣,皇后究竟還是不錯的,即便徐熙對她并不怎么好,即便她的兒子已經成了太子,可她依舊還是在關心著皇上,英親王府果然是教女有方。
“皇后,你先別著急,坐下等太醫出來問問情況便知。”秦太后指了指身邊的椅子:“哀家和你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等了。”
喬皇后應了一聲,低頭慢慢走了過去,坐在了那張寬大的椅子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秦太后發問:“那個普安堂里的錢不煩回來沒有?好幾次去請他,都只說是不在,他這普安堂到底還要不要辦?”
“錢不煩?”喬皇后一驚,怎么秦太后又想起他來了?為了不讓錢不煩進宮給皇上看病,她特地派人去與錢不煩吹了吹風,讓他知道局勢的緊急,那錢不煩倒也聰明,自己的人才試探性的說了幾句話,他第二日便離開了京城,借口說是去外邊尋一種稀奇的草藥,好幾個月沒在京城現身了。
不會錢不煩聽說太子已經被冊封,以為一切都已經不用再擔心,然后偷偷的又溜了回來?喬皇后的手緊緊的攥住衣裳的內里,心中有幾分恐慌,錢不煩可千萬不要回來,徐熙絕對身子不能好起來!
“皇后,要不是咱們趕緊宣了那柳家十小姐進宮來瞅瞅?”秦太后唉聲嘆氣了一陣,忽然又想起明媚來:“早些日子英親王府與柳府不是才過了納吉禮?十小姐肯定是在府中的,快些去傳懿旨!”
“母后,現在已經深夜了,不如先看看太醫怎么說,再決定要不要去請那柳十小姐。”聽到秦太后說要請柳府十小姐過來,喬皇后倒是沒有那樣擔心了,柳家十小姐機靈得很,進退得宜,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秦太后“唔”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就見王太醫與李太醫從里邊走了出來,兩人全身都在顫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才喊了稱呼,兩人的汗珠子便落了下來,都不敢伸手去擦。
“皇上現在情況如何?”秦太后見著兩位太醫的形狀,一顆心沉了沉,有種不妙的感覺:“別支支吾吾,快說!”
“太后娘娘,皇上……怕是挨不過今晚了!”王太醫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太后娘娘請不要太過傷心,皇上的病情實在嚴重,能捱這么久已經不錯了。”
秦太后眼前一陣昏眩,她扶著宮女的手站了起來:“哀家要進去瞧瞧!”
喬皇后也站了起來,一雙鳳目望了望跪在那里的兩位太醫,嘴角泛出一絲淺得讓人看不出來的笑容。莫姑姑趕緊扶住了喬皇后的一只手:“娘娘,是不是也要緊寢殿看看?”
“那是自然。”喬皇后鳳目微揚:“皇上要駕崩,我這個做皇后的怎么能不守在龍床旁邊呢?自然是要進去守著他的。”
寢殿里充滿了一種腐朽糜爛的氣味,雖然點著明晃晃的蠟燭,可瞧上去還是有幾分昏暗。徐熙躺在寬大的床鋪里,臉色與常人不同,仿佛是一塊放久了的木料,一種灰白里頭夾雜著深褐色的浮沫。
“熙兒,熙兒!”秦太后已經忘記了要對自己的兒子用尊稱,口口聲聲的喊著他的小名,就如多年前她喊著他那樣:“熙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是母后,母后在你身邊!”
徐熙的手似乎動了動,秦太后好一陣驚喜,她瞪著眼睛望著徐熙,就見他的眼睛有一條細細的縫,里邊有一抹遲緩的微光閃過:“熙兒!”
喬皇后已經慢慢的走了過來,聽著秦太后口口聲聲的喊著徐熙,心中倒也有一絲感慨,畢竟母子連心,徐熙便是再怎么樣壞,在一個做母親的心里,總是最好的。她站在秦太后身邊,冷冷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徐熙,腦海里忽然又想起那個寒夜,雪地上的那一堆火光,刺目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熙兒,熙兒!”秦太后握著徐熙的手,本來以為他會慢慢將眼睛睜開看自己,可是那墻角的沙漏一點點的流下去,但徐熙的眼睛卻始終沒有睜大,而是慢慢的合了上去,那一只手也漸漸的涼了。
看著徐熙那滿臉的皺紋,灰敗的臉色,喬皇后心中有絲絲快意,病了這么久,徐熙已經瘦得就如一根枯柴,完全沒有一點滋潤得顏色。她伸出手來在徐熙鼻子下探了探,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徐熙已經沒了氣息。
“母后……”喬皇后裝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皇上、皇上……”
秦太后也顫抖著伸出手去試探了下,眼淚珠子立刻便滾了下來,身子前傾,撲在了徐熙的身上,不住的拍打著他的身子哀哀哭泣:“熙兒,你為何要將母后拋下一個人先走了?”
“趕快傳太醫!”到底有沒有死透?自己可非得要親眼見著徐熙裝進棺槨下了墓地才能放得心下。
王太醫與李太醫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兩人輪流搭脈,最后才帶著哭腔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請節哀順變,皇上已經龍馭賓天了!”
喬皇后摸出了一塊手帕子,掩面便哭了起來:“皇上,你如何將母后與臣妾都拋下了!這大陳可不能沒有皇上啊!”
喬皇后與秦太后的哭聲交織在一處,此起彼伏,王太醫眼睛瞅了瞅喬皇后,小聲道:“娘娘,是不是要敲喪鐘了?”
“本宮糊涂了!”喬皇后拿著帕子拭了拭眼淚:“快去敲喪鐘!”
報喪的鐘聲響起,舉國震驚,皇上竟然在十二月二十八日龍馭賓天,這真令人手足無措,一時間京城里賣殯葬用品的鋪子又重新開了門,宮里一片素白,便連宮墻旁邊的樹上都扎著白色的花。
太子寬厚仁愛,覺得這國喪若是太過漫長,則有礙民生大計,故頒布命令“天下吏人,三日釋服”,舉國縞素只有三日。皇宮里做七日道場,七日后由新皇徐炆玔率眾扶柩前往東陵安葬,等著年后擇黃道吉日登基為帝,改國號為“永豐”。
“這一切總算是完了。”喬皇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著滿目的白色,心中卻是歡喜得很,徐熙一死,所有的秘密都被他帶到地下去了,以后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后宮曾經有過這般驚心動魄的事情。
“娘娘。”莫姑姑走近喬皇后身邊,輕聲道:“四皇子現在還住在明月宮,恐怕不妥當,他也已經十五了,可以擇址建府另居了。”
“何必重新建府,那二皇子府不還空著?讓人將牌匾換下來,安排他住進去便是了。”喬皇后臉上有著寬厚的笑容:“玔兒已經答應過太后娘娘,不會苛待他的手足,哀家自然也不能再這般斤斤計較,畢竟明妃娘家早就沒人,再折騰也成不了氣候,更何況那徐炆旻是個扶不上墻的阿斗,一身病,看著那樣子都不是個長壽的,即便是有人有心想扶持他,也得要好好掂量著,天天要給他燒高香,但愿他能活得更長久些!”
莫姑姑笑著應答了一聲:“娘娘真是仁慈!”
“四皇子要去東陵守喪一個月,等到那時候再說,現在別讓這事情來占著咱們的手,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呢。”喬皇后眼睛掃了一眼四周,見著那白色的花球綢緞,一點都不覺得哀傷,倒是滿心歡喜:“哀家已經是太后娘娘了,想著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因著徐熙亡故,這年的除夕過得著實冷清,雖然徐炆玔的律令里邊已經放寬松,只用三日服喪,可畢竟這三日里不許行樂,所以大陳這個除夕,竟是連煙花都沒有放一個,天幕黑鴉鴉的一片,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子,黑得有些磣人。
雖說京城里邊已經停止作樂,可祭祖的事情還是要行的,除夕那日一大清早,家家戶戶都將香燭錢紙準備好,男人們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子往宗祠去了,小姐們全部待在家中,等候著到晚上吃團年飯。
明媚一早上起來便與三房幾位小姐去給柳老夫人與柳老太爺請安問好,走到玉瑞堂外邊就聽著里邊一陣歡聲笑語,打門簾子的兩個小丫頭子彎腰道:“十小姐,你們今日來得遲些了。”
柳明嫻撅了撅嘴:“今日哪有遲?和往日都差不多。”
“還不是旁人來得早了,就顯得我們遲了。”明媚朝那兩個小丫頭子點點頭,她們兩人已經踮著腳尖,將那雙層夾棉的簾子擎在手中,明媚一低頭,走了進去,就見里邊坐滿了一屋子人,大家都在轉臉看著她們幾個。
“祖父祖母安好。”走上去行過禮,規規矩矩的坐了下來,望著對面坐著一色的男子,知道柳家的少爺要跟著去祭祖,今日便過來了。幾個堂兄都很眼生,只有柳明卿最熟,情不自禁朝他笑了笑。
柳明卿見著明媚笑容恬淡,也朝她回了一個微笑,不巧卻被柳大老爺瞧見了,他見柳明卿與幾個堂妹那邊眉來眼去,不由得皺了皺眉,自己兒子舉止為何如此輕浮了?瞅著那邊的幾個侄女,見每人都打扮得跟花朵兒一般,粉團團的一片,自以為有幾分明了,莫不是柳明卿思春,想要找個媳婦了?
兒子年紀也不小了,是到了找媳婦的年紀了,可現在大房沒得個主事的,他也沒太留意這些事情。由這件事情,柳大老爺想起了柳大夫人來,他心中有幾分發顫,望了望柳老太爺,實在不敢將實情告訴他。
“媚丫頭,你們幾個今兒上午便自己去玩罷。”柳老夫人穿得嚴嚴實實,打扮得很是富貴,緙絲衣裳上邊的花紋很是精致:“我要與你祖父去宗祠祭祖,你就不用在玉瑞堂里服侍我們了。”
這些日子,明媚沒事就來玉瑞堂這邊瞧瞧,給柳老太爺把脈,另外便是逗弄著柳明荃玩耍。柳明荃今日也被穿戴整齊的抱了出來,看樣子是準備要帶去宗祠的,穿著一套大紅的織錦外衣,掛了一把長命鎖,上邊鑲嵌著一塊紫玉,純凈透亮,瞧著便是價值不菲。
“祖母,那我能不能向你討塊腰牌?我想要去給我師父從節禮過去。”明媚走到柳老夫人面前,逗弄了柳明荃兩下。奶媽抱著他,一雙小手不住的在劃動著,見著明媚望著他,他便咯咯咯的笑出了聲音。
“給師父送節禮也是應該的。”柳老夫人點點頭,讓金花媽媽拿一塊腰牌出來:“快去快回,別在外頭耽擱了。”
明媚笑著接了腰牌在手中:“多謝祖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