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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夫人聽說高老夫人去了天門寺,心里卻是一驚,天門寺離京城遠著,少說也得要有五六日車程,為何高老夫人要去那里,究竟所為何事?她低下眼眸,吸納暗道,高老夫人去天門寺,不知道和媚丫頭這事情有沒有關系?畢竟昨日才過了壽誕,今日便出發去了那邊,恐怕其中還是有些蹊蹺的。
想到此處,笑著對那婆子道:“若是府上老夫人回來了,便知會她一聲,說柳太傅夫人來過了。”
那管事婆子一臉的笑:“這個自然。”
柳老夫人吩咐馬車夫趕了車往回走。調轉車頭,車夫朝那馬兒抽了一鞭子,兩匹馬便拉著那車子平穩的往太傅府去了。走在路上,柳老夫人心里突然一動,叫曼珠給那車夫傳話:“去槐花胡同看看。”
車夫不敢多問,趕著馬車便去了槐花胡同,柳老夫人叫他把車子停在了胡同門口,派曼珠前去看看柳大夫人住的那宅子可還有人在住。
曼珠領了命兒往前邊走了過去。胡同里有些雜亂,雖是獨門獨戶的院子,可畢竟比不得太傅府那般有氣勢,就見路邊還有著一灘灘的積水,幾個小孩子吵鬧著從她身邊躥過,險些把她撞倒,還有幾個婆子模樣的人靠在門口磕牙,見她走過,一邊乜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一邊卻忙著用牙簽子簽著牙齒,不時吐出一團唾沫來。
看著這般景象,曼珠心里感嘆大夫人真不該做出那些陰毒事兒,最后只能落魄到這種地步。小心翼翼的避過那些積水,好不容易來到柳大夫人的小宅子門前,卻只見大門緊閉。上去叩門,也沒有人回答。
路邊玩耍的幾個小孩子好奇的看了看她,有一個稍微大方些的小姑娘走過來問她:“你是找這里邊住的那位夫人嗎?”
曼珠點點頭道:“對呀,我便是來找這位柳夫人的,小妹妹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嗎?”
小姑娘搖搖頭道:“她昨日便搬走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看樣子她會很久不回來,是雇了碼頭上裝貨的馬車來接她的,來了好幾輛呢,好多箱籠,看得我們眼睛都花了,用手指頭都沒有數過來究竟搬了多少件。”
聽著小姑娘這般說,曼珠知道了那柳大夫人自然是搬家了,至于搬去了哪里,只能慢慢尋訪了。向小姑娘道了一聲謝,順手塞了個銀毫子給她:“小妹妹,拿著去買點零嘴吃罷。”那小姑娘雙手捧著那銀毫子,眼睛樂得瞇成了一條縫:“謝謝姐姐了!”手里擎著那角銀毫子,高興的舉了起來,飛快的往家里跑了過去。
曼珠回到馬車旁,打起一指寬的簾子向柳老夫人稟報了下柳大夫人搬家的事情,一絲光亮照進了馬車,柳老夫人臉上一邊光亮一邊暗黑:“難道真是她做下的事情?做下這事便逃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疑神疑鬼
華堂高點明燭,蠟淚一滴滴的從那燭臺爬過,慢慢的沿著鎏金的銅管爬了下來,等著冷卻,便成了各色各樣的形狀,如飛鳥,如花草,與那暗金色的銅管相映成趣。高懸著的燈盞與立在角落里的幾盞銅燈相互交映,一片暖黃的顏色將內室點染得有幾分溫馨而寧靜。可那燈影投在柳老夫人的臉上,卻有著不愉快的神色。
“老大媳婦竟然跑了?”她喃喃自語著:“為何就這般沒聲沒響的走了?究竟去了哪里?”
曼珠低聲勸說著:“老夫人,大夫人定然是做下了虧心事兒,所以才走了的。她走了也好,以后就沒有人再來搗亂了,日子也就風平浪靜了。”
柳老夫人皺了皺眉頭:“若是這樣也就好了,我就怕到時候她的大兒子回京以后,少不得又要去將她找回來。”
柳大夫人手段委實厲害,大房的兩位公子兩位小姐都是她一人所出,她在這柳府也算是樹大根深,斷斷乎沒有這般年紀還被休棄的道理。
曼珠聽了也是犯愁,大公子回來與五公子一道要去尋了母親回來,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兒,更何況大小姐是郡王妃,若是回娘家省親,都見不著自己母親,那又怎么好說呢。
主仆兩人正在竊竊私語,就聽外邊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原來是明媚帶著玉梨過來了。
“媚丫頭,這個時候怎么過來了?”柳老夫人裝出沒事人的模樣,朝明媚點了點頭:“你是來問英王妃的事情?”
明媚點了點頭:“可不是這件事兒掛心?”
“我今日去了高府,高老夫人去天門寺了,等她回來以后再說。”柳老夫人笑著拉住明媚的手道:“媚丫頭,你是最機靈不過的,就連祖母你都能收服,還怕英王妃不成?”
明媚沒有出聲,這婆媳關系自古以來就是個難題,和善的婆婆還好說,若是那刁鉆些的,與自己媳婦真是勢如水火。雖然明媚瞧著英王妃的面相不算太尖酸,可瞧著小性子還是有的,由不得她覺得需要提防一二。
柳老夫人說替她去問問情況,現兒卻沒得消息,讓她好拿一陣惆悵。這英親王府瞧著富貴華麗,可里邊卻有一種暗流激涌,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付。望向柳老夫人,明媚微微一笑:“還不是祖母寬容我?若是換了英王妃,不是她自己家里的人,她又如何肯來這般寬容我?”
“可不是這樣?”柳老夫人也頗有感嘆的點了點頭:“媚丫頭,你自己心里知道便好。”
明媚笑了笑:“祖母,不管這么多,我先給你來把個平安脈。”
柳老夫人點了點頭:“有了你在府里,心里踏實多了。”
“祖母,你身子很好,可是前日我給祖父把脈以后,覺得他需得好好調養才是。這朝堂事情眾多,他年紀又大了,無論如何也該要致仕了。”明媚早兩日給柳老太爺把脈,發現柳老太爺身子很不好,就如一部用舊的機器,里邊的零件全壞了。
柳老太爺現在也快七十了。按著大陳人的平均壽命來說,已經算是高壽了,可他這般年紀,卻依舊還在朝堂上供職,明媚真是擔心他哪日會忽然發病。
“我也勸你祖父致仕,可他就是不聽,說要拼到你父親挪到正二品再說。”柳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這正二品與正三品雖然只差兩級,可又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爬得上去?”
這可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正三品的侍郎,還兼任兩部侍郎,已經是很難得了,為何一定要爬上正二品?正二品與正三品真有這么大的差別?明媚望著柳老夫人那一臉擔心的神色,笑著安慰她道:“祖母,不打緊的,你多多勸說祖父少操心就是。”
柳老夫人眼神里出現了一種悵惘的神色:“你說得是。”
她年輕時分不懂事,一心戀著自己的表哥,甚至還想著要與他去私奔,等著到了自己這個年紀,回首往事,才發現原來柳老太爺是真心對她好。他比她要大十多歲,因此格外寵愛她,家中的后院全部交給她,有時還與她商議外邊的事情。
她說的話,他都聽,唯有在致仕這件事情上卻沒有讓步。
她也知道,他是在扛著柳氏一府,想要將他們的孩子柳元久提拔得更高一些,可現在聽著明媚這般說,柳老夫人隱隱有些擔心,還不知道柳老太爺的身子能不能支撐得住。
晚上明媚才與柳老夫人說起這朝堂之事,第二日柳元久卻帶了圣旨回府,徐炆玔代徐熙提拔了他,讓他做了正二品的尚書。
柳老夫人得了這個消息很是高興,笑瞇瞇的望著自己的兒子道:“元久,你才三十四歲便做到了正二品的尚書,這在大陳可是頭一份兒!”
柳元久有些局促不安,朝柳老夫人笑了笑:“不過只是機緣巧合罷了。”
昨晚吏部尚書忽然得了急病,今日他本來想支撐著來上朝,無奈全身都不能動彈,于是請人代他上了個奏折給徐炆玔,想請兩個月假。
徐炆玔仔細問過他的病情,得知那尚書大人已經癱瘓,臉上變色:“李大人實在是心系大陳,這種精神實在讓人敬佩!只是身子要緊,如何能因為朝堂里的事情耽誤了養病?”
當即撥了一萬兩銀子給那尚書大人送了過去,請內侍安撫他,好生養病,等病好了,能上朝了,他自然會再重新安排他一個職位。那位李大人聽了這話,心里知道徐炆玔是樂得趕緊安排自己的人手,只能躺在床上謝恩,沒有半點辦法,只能埋怨自這身子不爭氣,怎么忽然就得了這般重病。
將李大人安撫好了,徐炆玔馬上下旨將柳元久提拔,做了吏部尚書,戶部那邊依舊兼任侍郎之職。這旨意一下,大殿上頓時嘩然,不少人羨慕的望著柳元久,只是感嘆他官運亨通,從正四品到正二品,竟然只用了一年時間,這簡直便是平步青云。
“還不是有柳太傅在?”有人竊竊私語:“大樹下邊好乘涼。”
“你想要乘涼也得先去找棵大樹!”旁邊的人望了望頭發胡子皆白的柳老太爺,低聲道:“我估摸著太傅大人該快要致仕了,這是太子殿下想要安撫柳家,才給了這個提拔。”
議論歸議論,總之柳元久搖身一變,連升了兩級,常服也換了補子。
柳老夫人自然也不管旁人是怎么議論的,只是拉著自己兒子的手笑得眉眼都聚在了一處:“元久,還不是你學問好,太子殿下看中了你的人才!”瞥了一眼柳老太爺:“老爺,你說等著元久到了正二品,你就致仕,這下可算是滿足了你的心愿。”
柳老太爺呵呵一笑:“你別著急,明年開春我自然便會上辭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