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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太爺見著柳大夫人一臉懊悔的模樣,想著她每日為了這家中內務起早貪黑,也是辛苦,自己太苛責了她也不大好。摸了摸胡須,柳老太爺的聲音轉軟了些:“這些年老大媳婦確實是辛苦了,可再辛苦也不能荒廢了對兒女的管教。明艷現兒正是需要嚴加約束的時候,你可不能為了這個大家疏忽了小家,得分點時間來管管她的事情。柳家的女兒嫁出去在夫家要行得正立得穩,可不能叫旁人捉住錯處,說我們柳家家教不嚴,教女無方!若是你覺得自己忙不過來,就去與你三個弟妹商量下,勻出一部分事情來讓她們管著。”
柳大夫人聽老太爺終于把話落在實處,還給她留了幾分余地,心里略略松了松:“媳婦尊父親教誨,一定會盡力做好。”
看著柳大夫人那肉痛的樣子,柳老夫人露出了一絲笑臉:“老大媳婦,出了節你就把賬目歸攏下,交到玉瑞堂來,我先把賬過下目。我覺得若是你實在美得空,也不要強撐著,不如我先幫你瞧瞧,有要緊的事情你也可以先問過我,反正我沒事情好做,每日都是閑的,有大把子時間幫你瞧著呢。”
聽到柳老夫人這么說,柳大夫人只覺胸口都要被漲開——柳老夫人這話,擺明就是在說,你以前貪墨了多少銀兩我不追究了,你先把賬面做平,然后以后由我在旁邊監督著你,大房可別想每年獨吞了那些外水!
惱怒歸惱怒,可自己還得做出一幅恭敬的樣兒說:“老太太的主意自是極好的,媳婦記下了,出節后就把賬本送到玉瑞瑞堂去。”說完這句話,看到身邊柳二夫人與柳三夫人都是一臉暢快的笑容,更是氣惱不已,可又毫無辦法。
柳二夫人與柳三夫人看著身邊大嫂臉上勉強堆出來的笑容,心里就特別爽快,柳二夫人素來性子弱,倒也沒想過要去分管家中事務,只是瞧著柳大夫人趾高氣揚心中便有些不爽快,而柳三夫人便不同了,她想分點管家的權力已經多年,也曾收買過人做假賬然后去揭發,孰料大嫂狡詐得很,早就有所提防,做了兩套賬本,給那個奸細看的是另外一本,等事發已后,對起帳來卻用了真正的那套,為了這事,還被柳老夫人指著鼻子罵,說她為了一己之私就做這種陰私之事。
氣了好幾年,終于到時候看大嫂吃癟的時候了——再看看旁邊臉上不顯山不露水的柳四夫人,心里又暗自犯嘀咕,四房是頗得老太爺老夫人歡心的,自己要不要與她結成同一陣線對付大嫂?想來柳老夫人總是會將管理大權慢慢放到四房去,若現在自己捧著四房,到時候或許還能分得一杯羹。
桌子上各人打著啞謎藏著機鋒,而明媚此時卻正帶著玉梨在園子里逛著,等著皇宮城墻上放煙火。
說來奇怪,出了花廳明媚那種心口悶的感覺就消失了,也許是廳里人太多的緣故,空氣不大流通,所以有些氣悶。
“姑娘,咱們先在園子里頭逛逛,等著看了煙火再回沉香閣去。”玉梨抬眼望了望烏藍的天空,很是向往。
明媚看著她期盼的眼睛,心想著還沒見識過大陳的煙火,陪著她一起看看也好:“嗯,咱們在園子里走走。”
過了不多會,突然天空里猛的被照亮了,就見如黑色天鵝絨般的夜空綻放出一朵鮮紅色的牡丹,這朵牡丹是由無數個閃亮亮的火焰組成,在天空里極盡絢麗,那些小小的煙火慢慢的撲向人間,仿佛要落到人們頭上般,就在大家驚訝的那刻,又毫無預兆的消失不見。
“姑娘姑娘,放煙火了,真的好美!”玉梨仰著脖子望天上看,喜不自勝:“只是那牡丹太紅了些,顏色有點深!”
她的評價還未落音,天空再一次被一排銀白色的煙火照亮,就像一排瀑布奔騰著瀉下煙靄裊裊的水幕,那些煙花在天空里翻騰著,呼嘯著,灑下萬點銀光,閃閃發亮,耀得人的眼睛都花花一片。
“姑娘,這煙火真是美呀!”玉梨瞧得眼睛都不眨,忍不住出言贊嘆:“還是京城繁華,原來都沒機會看到這樣的盛景呢!”
“現兒不就看到了?”明媚抿嘴一笑,雖然不是第一次看煙火,但這種久違的美景對她仍然有著吸引力,她也和身邊的丫鬟們一樣,抬頭呆呆的看著黑色的天幕那極亮色的璀璨,不由得吟出一句詩:“火樹銀花不夜天!”
“好一句火樹銀花不夜天!”忽然破空傳來一句贊美的聲音,明媚與玉梨都唬了一跳。收神一看,兩條黑影飄然落下,一動不動的站在她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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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兩心知
璀璨的煙火在空中亮閃閃的,照亮了喬景鉉的臉。
明媚靜靜的站在那里望著他,方才還在想到他,他便出現在自己面前,那般真實,可是配著那爛漫的煙火,卻又讓她忽然間有些如在夢境的感覺。
“聽說皇親國戚們今晚都要去皇宮參加夜宴,你怎么會在這里?”明媚瞅了瞅他,眼睛橫了橫:“為什么你每次都是這樣沒聲沒息的出現?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的?”
喬景鉉看到明媚微微嘟著嘴站在他面前,雖然話里有怪罪的意思,可卻并不嚴厲,倒仿佛在引誘他去她身邊一般,心頭一喜,直接走到明媚面前:“媚兒,不生我的氣了?”
明媚白了喬景鉉一眼,轉身就往后走,喬景鉉怎么會讓她就這么溜掉?飛快的追了上去,玉梨心照不宣,只是默默的跟著在后頭,保持了一段距離,卻又不落后。
喬景鉉跟著明媚不緊不慢的走著,誰也不說話,走了一段路,喬景鉉最終忍耐不住,伸出手拉住明媚的衣袖:“媚兒,累了罷?到這邊亭子里歇息會。”
明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就見喬景鉉那一雙眸子極關懷極真誠的望著她,心里微微一動,腳步停了下來:“宮中的美酒不好喝?你怎么就跑到柳府來了?”
“還不是想來見你?誰叫你今日上午對我愛理不理的。”喬景鉉湊了過來,嘴唇在她耳邊呵出一道熱氣:“我裝做醉了酒出來的,你聞聞,是不是有酒香?”
“喬景鉉,你真喝醉了!”明媚大窘,玉梨還在不遠處跟著呢,這個樣子叫她看見了肯定會好一頓笑話:“別借酒裝瘋的,離我遠點,給別人看見了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天空的煙火忽明忽暗,照著明媚的臉,她的臉也半隱半現,給人一會明艷一會又幽深的感覺,喬景鉉看得心頭一熱,突然伸手抓住了明媚的手腕:“你注定會是我的娘子,我來見見我未來的娘子又怎么了?媚兒,你不用太擔心,我會一心一意的對你的。”
明媚的手腕被喬景鉉拉著,心中一漾,有一點點微甜的感覺,她抬頭望著天空,煙火仍然在極艷麗的綻放著,流光溢彩的打在夜幕,照得天空都生動起來,可惜這抹璀璨只有一瞬,很快整個天空又黯淡下來。
“最開始咱們見面的時候,你說要我做你的貼身丫鬟。”明媚的嘴角有一絲譏諷的笑容:“到了后來你說讓我做貴妾,接下來又許了我平妻的位置,到后來又說答應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變化這么快,就像那風兒吹著書頁般動個不停,叫我如何能相信你?”
喬景鉉臉上一窘:“媚兒,你還記得我那些胡話呢?第一次見你,我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不知道在哪里見過你,我把你當成了普安堂的醫女,所以才會那般說話。”
“原來喬世子見著似曾相識的女子都會逗弄一下。”明媚朝他笑了笑:“你還向我保證一生一世一雙人呢,這又叫我如何放心?”
喬景鉉有幾分窘迫,天空中明亮的煙火將他的臉瞬間照亮,他臉上尷尬的神色讓明媚嗤嗤的笑了起來:“喬景鉉,你只是說我似曾相識,你可知道我們曾經在哪里還見過面?”
“我們在那之間是見過面的?”喬景鉉睜大了眼睛望著明媚,有幾分驚奇:“我們真見過?像你這般特別的女子,我該是見了一眼再也不會忘記的。”
“你莫非忘記了紫霞山里的那條五步蛇?”明媚淺淺一笑:“喬世子真是不同凡人,我才給你吮了毒液出來,你便拿了寶劍架在我脖子上,這般恩將仇報的舉動,普天之下也只有喬世子能做得出來了。”
“原來那日是你救了我!”喬景鉉一陣驚喜的望向了明媚:“我……我……那時候我神志不清,媚兒,你別與我計較。”他實在窘迫,后悔得幾乎要咬掉自己的舌頭,早知道后來會發展成這樣的走勢,自己哪里會拿寶劍出來嚇唬她。
明媚瞧著他那尷尬的模樣,微微一笑:“你現在補救也不為遲。”
“如何補救?”喬景鉉感激涕零,只覺得明媚給了他一個新生的機會一般:“你說什么,我都相信。”
“你把寶劍給我,我拿著到你脖子上劃一劃,咱們就算兩訖了,這賬一筆勾銷。”明媚笑著捉弄了一句。
喬景鉉摸了摸腰間,今日他去皇宮赴宴,身上并未帶著寶劍:“媚兒,把我送你的匕首拿出來,我隨你怎么劃拉,不管是深還是淺,這都是我該得的。”
明媚瞪眼瞧著喬景鉉,見他一臉的平靜,不像在與她嬉鬧,頭一熱,從腰間拔出那把匕首來,漫天煙火照映下,一道寒光閃過,不遠處的楚風吃了一驚,飛奔著撲了過來:“世子爺,當心!”
“你退下!”喬景鉉朝他呵斥了一句,旋即眼睛望向明媚:“媚兒,你動手罷,只要能讓你覺得解氣,我是不會退縮的。”
明媚也不推辭,將匕首架到了喬景鉉的脖子上,笑微微的望著他:“你難道不知道這匕首很鋒利?”
“知道。”喬景鉉一雙眸子里全是深情:“可是我這是罪有應得,那時候怎么就糊里糊涂的得罪了你。”他咬了咬牙:“我想快些將我這糊涂賬劃了去,媚兒,你快些動手罷!”
明媚瞪視著喬景鉉,他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輕輕一拉,喬景鉉的大氅上的帶子便斷了,他那件孔雀哆羅呢的大氅便飄然落了下來,肩頭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