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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個丫鬟捧著幾樣東西走了過來,明媚拿著那剩下的一點鯽魚湯聞了聞,又看了看一點點金絲燒麥的殘渣,最后端起那小盅看了看,杏仁核桃露的殘渣還在,只是很少,看起來奶娘很喜歡吃這個。她將小盅捧到鼻子下邊聞了聞,忽然間眼前一亮,這就是了,杏仁核桃露!
明媚直起身來對那申大夫道:“申大夫,你且過來瞧瞧,這些東西里邊可有什么古怪?”
申大夫走到面前,也學著明媚的樣兒聞了聞,他直起身來,從藥箱里拿出一支銀針,到每種食物里都試探了一下,銀針沒有變色,依舊是熠熠生輝。申大夫皺起眉頭道:“這些東西里并無毒藥。”
“申大夫,你錯了。”明媚微微一笑,轉過臉去望著那端食物來的丫鬟道:“這杏仁核桃露,可是大家都喝還是特地為奶娘熬的?”
那丫鬟有些害怕的望了安平公主一眼,見她沉著臉,更是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杏仁核桃露本是府上經常有的,大家都喝的。”
“是嗎?”明媚笑了笑:“我想今日這杏仁核桃露肯定不是從一個鍋子里舀出來的,對不對?”
那丫鬟迷惑的睜大了眼睛,望了望明媚道:“確有此事,柳二小姐怎么得知?”那丫鬟瞧了瞧躺在床上,一臉青白的奶娘,聲音有幾分微微的顫抖:“奶娘最是喜歡喝這個杏仁核桃露,每日都要喝幾盅,今日還特地叮囑要我給她多帶些回來。我去到廚房那邊的時候,鍋子里已經沒有了,廚房里頭的廚娘特地現熬了一盅出來。”
“這杏仁核桃露里頭有毒?不可能。”申大夫將銀針又刺探了下,那銀針還是亮閃閃的一片,不見有半點顏色的轉變。安平公主瞧著那銀針,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來:“這杏仁核桃露我每日也喝,不見有什么不對?”
“公主,這杏仁分兩種,甜杏仁和苦杏仁,甜杏仁供食用,止咳、潤肺、滑腸很見效果,而苦杏仁乃做藥用,對于因傷風引起的多痰、咳嗽、平喘有奇效。”明媚望了安平公主一眼,又望了望申大夫:“申大夫,這尋常藥理,你不會不知道罷?”
申大夫眼中也漸漸有了亮光,他摸了摸山羊胡子,一臉探究的神色:“苦杏仁本身帶毒性,不宜多服,人一次吃超過一錢的苦杏仁便會中毒,而且這苦杏仁也是誘發各種隱藏毒性的好引藥,想來這位奶娘吃的,定是苦杏仁煮成的杏仁核桃露了。”
“正是如此。”明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這就是為何奶娘會中毒,她今日吃的,肯定不止一錢苦杏仁。”
安平公主急急忙忙道:“柳二小姐,既然已經探知毒源,還請給我的長孫開個方子罷。”
輕輕嘆了一口氣,明媚朝安平公主點了點頭:“公主請放心,明媚自然會要將小公子治好,請來紙筆過來,我先給奶娘開個解毒的方子。”
那年輕婦人掙扎著要坐起來,眼睛死命盯著明媚的臉,眼淚從眼角流下:“你是誰家小姐?文娘子在此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明媚按住她的肩膀:“你好生歇息著,吃過藥便無大礙。”
安平公主有些不悅,可見明媚言語間很是堅持,也沒有說多話,讓丫鬟尋了紙筆過來,明媚朝那送紙筆的丫鬟笑了笑:“你且去尋了一把綠豆,熬成湯,等著半涼了便將湯汁慢慢啐著小公子的嘴角給他灌下,不需太多,小半碗下去,它體內的毒素也就清了。”
安平公主吃驚的望著明媚:“如此簡單?”
申大夫在旁邊搖頭晃腦道:“綠豆乃是解毒良藥,莫要看他不起眼,可有些毒藥就偏偏是它能解的。”
聽著申大夫也這般說,安平公主這才放下心來,趕緊吩咐丫鬟去熬了綠豆湯汁上來,這邊瞧著明媚游龍走蛇般開了一個方子交到申大夫手中:“申大夫給瞧瞧,是否恰當?”
申大夫拿著那方子瞧了瞧,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來:“這位小姐看著年紀雖小,可開出來的方子卻實在是老到,就是那坐堂一輩子的老大夫都不見得能開出這種方子來呢。”
安平公主聽了這話心中才更覺妥當,叫丫鬟打發了十兩銀子給申大夫:“我瞧你本事還不到家,趕緊多去練練,可別耽誤了病患!”
申大夫接了銀子,滿臉通紅的出去了,安平公主瞧了瞧站在角落里的明媚,見她一臉恬淡的站在那里,絲毫沒有驕傲的表情,心中暗自贊嘆,這個柳二小姐可真是個不錯的,比自己的外孫女強了不是一分兩分。“柳二小姐,今日可真是辛苦了你!”安平公主望了望身邊的柳四夫人,揚聲道:“慈音,你這個女兒是個不錯的,你可要好好的待她,切莫要因著與杜姨娘之間有些不如意便將氣灑在她頭上。”
柳四夫人帶著明媚過來本來是想讓母親給自己出氣的,可沒想到事情完全沒有朝自己的想象發展,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瞧著一臉風輕云淡的明媚,心中幽幽的一股怨氣不住的在竄來竄去,怎么也沒法子平靜下來。
安平公主歡歡喜喜的留了沐陽公主與柳四夫人兩家在府中用飯,偏廳里頭坐得滿滿登登的一屋子人,安平公主特地還將明媚喊去與她一桌兒用飯,柳明珠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眼睛,與那盧可心一直在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么,只不過明媚知道自然是沒什么好話兒聽,完全不將兩人的舉動放在心上。
盧懋晟因是外孫,所以也陪在安平公主一桌兒吃飯,他的眼神不住的往明媚身上飄了過來,旁邊沐陽郡主似乎有幾分不快,總是沒話找話的與兒子說道著,將他的注意力引了過去。明媚心中好笑,看著沐陽郡主這舉動,她還以為自己會就勢攀上盧懋晟,想削尖腦袋嫁進盧家。
世上多有自以為是的人,明媚心中暗自感嘆了一聲,低眉順眼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語的用過飯,向安平公主賠了個不是,帶著玉梨先退席。
走到中庭,有幾棵極大的香樟樹靜靜佇立在那里,枝繁葉茂,翠葉亭亭如蓋,只是上頭蓋著的雪不住的往下掉。明媚將大衣的帽兜戴在頭上,站在樹下望了望這中庭的美景,整個就如水晶琉璃世界,玉樹瓊枝交錯,裊裊的生出絲絲寒氣來。
“柳明媚,別以為你會背幾張藥方子便得了勢,你還是那個低賤的庶女!”身后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明媚轉頭一看,卻是那位崔月如,她帶著丫鬟站在那里,滿眼都是憤恨的神色:“我祖母喊你一桌兒吃飯,只不過是客氣,你可千萬不要想多了。”
明媚平靜的瞧著崔月如,沒有答話,她也懶得與這樣的人說話,帶著玉梨往旁邊走了兩步,閃到了一旁,攀著那樹枝瞧了瞧,驚喜的對玉梨道:“玉梨,你瞧瞧,這上頭竟然還有一只蟲子,這么冷的天也沒將它凍壞。”
“可不是嗎!”玉梨也驚呼了起來:“它竟然趴在雪上,難道不怕冷?”
“有些東西的生命力極強,完全不怕冷的。”明媚抬起頭看了看跟著走過來的崔月如,微微笑了笑:“就像這位崔小姐,也一樣的是不怕冷的。”
“你在說什么?”崔月如皺著一雙眉毛,眼睛往明媚手上的枝條瞅了過去:“不過是個蟲子罷了,也在大驚小怪!”
“我在與我的丫鬟說,崔小姐就和這蟲子沒有兩樣。”明媚瞧著她笑得很是歡快:“我對崔小姐冷冰冰的,可崔小姐照樣趕著上來和我說話,可不是跟這小蟲兒一般,沒有什么區別?反正你們都是不怕冷的。”
“誰想與你說話!”崔月如氣的滿臉通紅,她跺了跺腳道:“我是來警告你的,千萬不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東西是你不能肖想的,別以為偶爾的一件小事便成了你進身的梯子!”
“崔小姐,你是在說那盧懋晟嗎?”明媚挑了挑眉毛,一臉驚奇的表情:“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將他當寶貝?你且將他的好處說來聽聽,我再仔細琢磨琢磨,是否要肖想一二。”
崔月如瞪著明媚,見她一雙眼睛清亮亮的,蕩漾著一種不屑和譏笑的波光。她噎了噎,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半日都說不出話來。
☆、第八十章 平妻
午后的玉瑞堂一片安靜祥和,天窗上透下燦燦的陽光,將大堂照得透亮,大堂一角的鎏金銅獸壺里若有若無的飄出絲絲白霧,極輕的香氛不時鉆到人的鼻孔里邊去。
柳老夫人捧著茶盞在聽明媚說公主府的見聞,一雙本是昏昏欲睡的眼睛此時卻興奮得睜得比素日大了幾分:“這可倒算是歪打正著了!我本還想著升你娘平妻分位的時候安平公主會來吵鬧,現兒她欠了你天大的一個人情,我想她應該不好再開口了。”
明媚聽著柳老夫人這話,有幾分吃驚:“我娘升平妻關安平公主什么事兒?”
“媚丫頭,我們柳府要將杜姨娘升做平妻,你那嫡母自然沒有面子,安平公主也會跟著被掃了面子,她自然會要來與柳府理論的。”柳老夫人停了停,雙眉間有著一種淡淡的煩惱:“再說安平公主素來就是個不肯吃虧的,你且瞧著。”
“原來如此。”明媚沉默了片刻,想到杜姨娘由妻室變為妾室,終究還是娘家沒有個能來說話的人,若是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何至流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祖母,我想即便安平公主來我們柳府吵鬧也沒用處。”明媚望了一眼柳老夫人,見她頗感興趣的望著自己,笑了笑道:“現今的柳府可不是當年的柳府,現今的柳太傅也不是當年的柳太傅,況且我那嫡母還做過不少事兒,有把柄捏在我與父親手中。”
“媚丫頭看事情真是通透。現今的柳府自然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柳府了。”柳老夫人望了她一眼道:“你且去后院瞧瞧你娘,讓她放個心,她一直坐立不安的,派了那崔西到前堂來看過幾回了。”她瞧了瞧明媚,心中愈發喜愛,這孫女就如美玉一般,不僅生得一副好容貌,而且心思剔透看問題十分老到,真真是可造之材。
“我娘便是操心重,故而她無論如何都胖不起來。”明媚笑了笑,站起身子便往后院里邊走了進去,才踏過后院的月亮門,迎面便遇見了崔西,她的鼻子尖凍得紅紅的,看起來已經在外面站了不少辰光了。
“崔西,這么冷的天氣也不知道到里邊歇息著,我能有什么事情?你這般走來走去的沒由得讓我母親擔心。”明媚走上前去,嗔怨的說了一聲,那崔西見著明媚毫發無損的站在面前,臉上露出了一絲快活的笑容:“我的二小姐,你可總算是回來了!”一邊領著明媚往前走,一邊絮絮叨叨道:“怎么會不掛心?你去了公主府,那可是她的娘家,誰知道她準備耍什么把戲!”
明媚笑著偏了偏頭:“我又不怕她!”
跟著走到里邊,就見杜姨娘正低著頭坐在那里,手中拿著一個繡花繃子在手里,一支針扎在那塊素絲上邊,帶出一根彩色的絲線。明媚瞧著她那心神不寧的樣兒,心里有幾分感動,知道她在擔心自己,走上前去朝她行了一禮:“娘,我回來了。”
杜姨娘猶如在夢中驚醒一般,驀然抬起頭來,見著面前的明媚,伸手抓住她,歡喜得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珠子動也不動,眼眶里慢慢的有波光盈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