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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夫人咬著牙道:“明媚,你高興便好。”
“我在鄉間住了十來年,頭一遭見著這么精致的衣裳,真是歡喜得緊。”明媚摸了摸自己的披風,朝柳四夫人笑得雙眼彎彎:“她們都說我穿著這衣裳就如畫上的美人一般呢。夫人,你瞧瞧,是也不是?”
明媚朝前邊走了兩步,婷婷裊裊的站在柳四夫人面前,笑著拉了拉那大紅披風,顏色很是刺眼,讓柳四夫人差點喘不過氣來。
自己真是沒用,竟然被這小庶女給拿捏了,柳四夫人心里好一陣難受,見著披風上頭的白色狐貍毛,將明媚一張粉臉襯得瑩瑩發亮,一雙手扭著膝蓋上的衣裳,極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剛剛想說話,就見柳元久身邊的長隨掀起門簾走了進來:“夫人,老爺在找二小姐呢,讓她去書房那邊一趟。”
柳四夫人吸了一口氣,這才款款道:“明媚,你父親找你,快些去瞧瞧,是什么事兒?”她狐疑的望著明媚的背影,柳元久有什么事情會找她去書房說話?唉,這人與自己是越來越生分了,原先還很寵愛明珠,自從柳明媚回府,明珠也被他放到一旁去了。
跟著長隨來到書房,明媚見著里邊坐著一位年約四十的男子,正與柳元久相談甚歡,兩人也不知道在說什么,臉上全是一片歡喜的神色。
“父親大人安好。”明媚走了過去行了一禮,抬頭望了望坐在柳元久身邊的那男子,瞧著臉色白凈,穿了一件綢緞袍子,似乎也是個飽讀詩書之士。
“明媚,快來見過你熊大人。”柳元久笑著指了指那人道:“他乃是我的同門師弟,現任并州府同知。”
明媚覺得有些奇怪,這熊伯伯瞧著比柳元久年紀要大多了,怎么便是他的同門師弟?她先給熊大人見禮,然后靜靜的坐在一旁望著那兩個滿臉帶笑的人,心里想著柳元久總該是有事情才會喊她過來的,等會自然便知道了。
“元久師兄,這便是你的二女兒了?”那位熊大人見了明媚,竟然雙眼放出光來,連連點頭稱贊:“我在并州便聽聞了柳師兄有個好女兒,創辦了一座普安堂,專為窮苦百姓看病,眾人交口相傳,皆說柳二小姐是仙女下凡,今日一見果然沒有一絲夸張,見令嬡進來眼前只覺粲粲生輝,端的是芝蘭玉樹,流光溢彩照華堂!”
柳元久得意的摸了摸胡須,望著明媚微微的笑:“熊師弟謬贊了!”
聽了那熊大人文縐縐的拽詞,明媚心中暗笑文人就是迂腐,屏聲靜氣聽著柳元久與熊大人互相吹捧了一陣,有敘了一番舊,她這才隱約得知了一些事情。這熊大人名叫熊一鳴,年紀比柳元久要大差不多一輪。大陳皇朝也有門生之說,同門排序不論年紀大小,只按考中進士的年份排列班輩,這位熊大人是在柳元久中狀元之后那一屆中的,故按著尊稱便尊柳元久為師兄。
這位熊一鳴大人在并州已經任了五年同知,頗得上司賞識,隱隱有推薦之意,聽聞同門師兄柳元久今年將回京述職,自是會留京上任,云州知府之職空缺了出來,于是托人去吏部花了重金打點了一番。那吏部侍郎見他是個知趣的,特地去調了他最近幾年的考績卷宗出來,翻閱完畢發現連續幾年都是優等,況且又在同知之位上已經做滿五年,升任也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于是暗地里答應了他,只等今冬吏部調換之時把他的名字報奏上去。
這位熊大人喜不自勝,于是想著來云州府找柳元久,提前熟悉下云州的風土人情,兼問問民事和政事。來云州府以后,這位熊大人先住在客棧,在市井街頭轉了幾天,聞得普安堂的美名,不由心往神馳,又聽說這普安堂是柳知府的二小姐開辦的,頗為柳知府籠絡了不少民心,這位熊大人更是醍醐灌頂般,決定好好來問下普安堂的經營模式,準備來云州上任以后也把這普安堂繼續開下去,為自己收買人心。
“柳二小姐,下官冒昧問幾個問題可否?”熊一鳴眼中有急切的神色,心中有如百爪撓心,只想知道這普安堂如何營運。
明媚抬起頭來笑了笑:“熊大人有話請說。”
“我想著以后要將這普安堂開辦下去,特地想要來請教柳二小姐這經營的法子。”熊一鳴點頭贊嘆:“柳二小姐這普安堂真讓熊某大開眼界!”
明媚聽了嘴角露出了笑容來,這真是想睡覺有人送枕頭,自己還在愁著普安堂該怎么辦下去,這位熊大人竟然就自己尋來問了。
早兩日那回春堂的何懷山帶著人來找了普安堂的掌柜,話里話外是叫他準備把普安堂關門,否則就準備著加入云州醫會,和他們一起統一診金和藥費,不能再由他們破壞了醫會的規矩。
掌柜的也知道柳元久不久即將離開云州回京了,也在猶豫,柳知府走了以后沒有人支持普安堂,還不知道能不能維持得下去?心中惴惴不安,于是跑來明媚這邊討主意。明媚聽了也覺得這事情難辦,但還是先讓掌柜的穩住心神:“不打緊,你只管不用搭理他們,我自會有安排。”
等著掌柜的走了以后,明媚心中也是煩惱,這事情雖然被她暫時壓下來,可隨著年關將近,總得要想個法子才是。雖說醫者父母心,可云州醫會這些無良之輩眼里卻只有利潤,沒有一顆仁人濟世之心,只知道利用看病給人賺錢,著實可惡。
自己沒有超能力,不可能一夜之間把他們全部洗腦,讓他們有自覺為患者著想的心思,明媚心中暗自琢磨著,現在只能想辦法如何在柳家離開云州后不讓普安堂關門。
雖然明媚決定把那三百畝藥田免費租給普安堂,可那藥田產出畢竟有限,只能對付著添置藥材器械,無法支付薪酬。盡管大夫伙計們都愿意在普安堂做事情,可若是不能支付薪酬,時間久了自然會支撐不下去,而現在這位熊大人竟然有想繼續開辦普安堂的想法,這不能不讓她驚喜萬分。
這位熊大人的目的很有功利性,他只是想為自己博個好官聲,到時候政績考證上能連續評優,積累下來就是他升職的依據。可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是能為百姓著想就行,他的做法卻能導致普安堂繼續給貧苦百姓看病,何樂而不為呢?想到早幾天還是趾高氣揚來找場子的何懷山,明媚就有一種很解氣的感覺。
若是趙大人接任以后,普安堂一如既往,沒有半點改變,是否何懷山會鼻子都氣歪呢?明媚還聽說何懷山在家里供養祖師爺的時候都要虔誠的焚香禱告,要祖師爺保佑柳元久順順利利的加官進爵,趕緊回京城任職呢!現在祖師爺倒是聽到他的心聲,替他達成了心愿,可若是日后知道新來的熊大人一樣支持普安堂,不知以后他們該怎樣向祖師爺禱告了?
明媚只覺解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將如何開辦經營普安堂向熊大人解釋了一番,說到最后,她忽然想起一個人來:“熊大人,云州城有個李妙手,醫術很是高明,只因為他看病收的診金比較低,一直沒有攢夠銀子開藥堂,所以做了游醫。熊大人不如請了他去普安堂坐堂,這樣大夫的醫術就有保障了。”
湯大夫與唐大夫不一定會在云州城呆著,特別是唐大夫,他的兒子唐大順與玉梨是一對兒,瞧著他們倆那架勢,唐大順肯定是會跟著玉梨跑的,而唐大夫就這么一個獨養兒子,自然也會跟著唐大順跑,所以普安堂的大夫一定要妥善安排才是。
聽了明媚的話,熊一鳴連連點頭:“我知曉了,以后就按著柳二小姐的建議照辦。”
明媚笑了笑,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望了望窗戶外邊,就見一點點的雪花末子從天空飛了下來——瑞雪兆豐年,今日可真是個好天氣。
日子越發的冷了起來,自從十一月下旬下了第一場雪開始,幾乎隔上幾日都會下雪,柳家的園子里不時能見著點點的白色,蓋著那灰褐色的枯枝,讓人瞧著都覺得冷了幾分。
主院的大堂里邊,柳元久捧著茶盞慢慢的喝了一口,轉臉望著坐在一旁的柳四夫人:“船只都訂下來了罷?今日可已經是初二了,再遲不過十日咱們就得動身了。”
柳四夫人點了點頭:“昨日派人管事媽媽去定了一條船,那船主聽說是我們家要走,主動將銀子少了兩成。”
柳元久擺了擺手道:“這天寒地凍的,行船也不容易,哪里還要他減價錢,到時候原價照付,再給他準備個大紅封賞,畢竟他回來的時候也該是小年時分了,耽擱了他回家團聚,心中多有些過意不去。”
柳四夫人本來還想向柳元久炫耀自己能干,聽著柳元久這般說,骨篤了嘴坐在那里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的點了下頭。就聽柳元久又在問起一件事情來:“年禮都準備好了罷?”
“尚未,我還想等著過兩日派人去東大街一次采買回來。”柳四夫人細聲道:“既然老爺催促,那我便讓他們明日去好了。”
柳元久沉吟片刻說道:“現在母親正在幫我們收拾一間園子出來,跟我們園子相毗鄰的那家要回老家去,把宅子賣給我們柳家了,母親把那宅子和我原來住的那小院子打通合成了一處,聽說大房二房和三房頗有不少意見,你記著給他們的年禮多添些,免得他們心里攀比,自然有些不平。”
柳四夫人點了點頭:“我記下了,明日派人去采買東西時讓他們挑些值錢的,不讓那三房覺得我們占了多大的便宜。”
見著柳四夫人回答得十分爽快,柳元久瞧了瞧她,心里想著夫人這些日子怎么格外賢惠起來了,安安分分的,也不見她想著法子去尋香蘭院的麻煩,他心中不免有幾分高興,對柳夫人道:“若蘭現兒有了七個月的身孕,凡事都得當心些,你讓那船主騰出一間船艙來,鋪上厚厚的氈毯,可別讓若蘭摔著了。”
柳四夫人溫順的點著頭道:“這個我自然知道。”
柳元久朝她笑了笑:“這樣極好。”說完這話,抬腿便走了出去,只留得柳四夫人咬牙切齒的瞧著他的背影,心中憤恨不已。
那個杜若蘭有七個月身孕了!這句話深深的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真討厭見到那圓滾滾的肚皮,她真想一腳揣過去將那孩子揣掉,可是她現在卻什么都不能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暗道,等著瞧,船上的變數可不一定。
正在想著,門簾兒一掀,外邊走了一個管事婆子來:“夫人,劉同知夫人來了。”
“快快請了進來!”柳四夫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親自迎到了大堂門口。雖然劉同知夫人俗氣得緊,但畢竟在云州府這些日子,卻是和她來往最密切,現兒要離開這里了,自然覺得有些不舍。
她與劉同知夫人最開始并未有很多深交,只不過是因著兩人的后宅里都有一個得寵的姨娘,所以越說越有共同的話題兒。經過云州城里的五年打交道,柳四夫人已經與劉同知夫人結為莫逆之交,兩人惜惜惺惺的,坐到一處便是在說后宅里的事情。
只見劉同知夫人帶著兩個貼身丫鬟和一個婆子走上前來,眼睛里帶著笑:“柳夫人,恭喜恭喜,在這云州府熬了這么久,總算是要回京去了!”轉身朝那個婆子說:“蘇媽媽,快把我送給柳夫人的賀儀呈上來!”
劉同知夫人身后的婆子走了過來,雙手呈上一張大紅底色燙金字的拜帖,柳四夫人接了過來交給了身邊的錢媽媽,然后拉住劉同知夫人的手往屋里走:“怎么你這次沒帶玉芝過來?許久不見,想來更是嬌艷了。”
劉同知夫人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臉上有著陰郁的神色:“我倒是帶了她過來,這會子去找柳大小姐和柳二小姐玩去了。”
柳四夫人心中一怔,自然知道了劉同知夫人的意思,劉玉芝去找明珠玩耍只是一個托詞,她雖為嫡女,可偏偏卻與那小庶女柳明媚十分交好,每次來柳府定然要去沉香閣小坐,這陣子定然是去了那里。
想到這里柳四夫人就有些不快,劉玉芝本來是個好姑娘,卻被這柳明媚帶壞了,下回可得好好去說道說道她,畢竟著嫡庶有別,嫡出的小姐去找庶出的小姐玩耍,豈不是自貶身價?“劉夫人,你可得好好的給她說說正理兒,不能想著只有她一個寶貝女兒就這般胡亂縱容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