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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雖然請了錢不煩來普安堂坐鎮,可實際上主力還是湯大夫和唐大夫,錢不煩不喜歡被拘束在藥堂里不能動彈,而且他也喜歡經常到紫霞山去采些珍貴的草藥。聽了這話明媚倒也不覺得稀奇,轉臉對喬景鉉道:“看來只能去紫霞山一趟了。”
喬景鉉點了點頭,心里想著紫霞山在鄉野之間,為了保證安全,自然要調人馬來保護徐炆玔才是。他朝身邊的手下吩咐了一句,命他去英王府別院調了那群軍士過來,然后施施然坐了下來,對著徐炆玔一笑:“我在這藥堂里交了慈心診金。”說話之間,神態很是得意,仿佛這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玉梨在旁邊聽了噗嗤一笑,心里頭想著這位喬世子可真有趣,他何止交了十兩銀子的慈心診金,甫一見面就已經被自家姑娘敲去了五千兩銀子呢。
“慈心診金,這是什么?”徐炆玔大為好奇,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皇宮外的市井生活,聽著也覺新鮮:“你生病到這里來?難道不該是請個大夫回別院去幫你看病?”
“那時候情況緊急……”喬景鉉望了一眼含笑坐在旁邊的明媚一眼,有幾分不好意思,那日他誤食莽草引發腹瀉,蹲在茅房里與明媚唇槍舌戰了一回,現在想著不僅覺得尷尬也覺得心中有幾分甜絲絲的。
“我這普安堂是為云州看不起病的百姓開辦的,若是有錢人家要來我這里看病,那便需得先交付十兩的慈心診金,這診金便是拿了放在一邊來救濟貧苦百姓的。”明媚見徐炆玔一副不解的模樣,指了指墻上貼的通告:“我這里寫得很清楚了,徐公子可以去瞧瞧。”
徐炆玔心中忽然有一點點小激動,他今年都十七了,可父皇還沒有讓他接觸到政事,若是這次出來順便能考察到民風民情,向父皇提出合用的建議,指不定他會高看自己幾分,讓自己也參與到朝堂里來,幫著處理一些政事。
他站起身來走到那通告面前看了看上邊的條款,寫得十分清楚,幾乎是面面俱到,找不出一絲漏洞。他驚奇的望了明媚一眼,心中贊嘆,若是大陳每個州市都有這種藥堂,天下百姓生病就能得到醫治了。
明媚瞧著徐炆玔那副驚奇的模樣,心中暗道,這可是參考了前世中國與美國的醫療體系,又根據大陳皇朝的實情擬定出來的公約,自然不是凡品,瞧那徐公子瞠目結舌的樣子,肯定是大為震驚。
“柳二小姐,我有一個問題。”徐炆玔望著笑意盈盈的明媚,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種佩服之情:“看了柳二小姐這張通告,徐某受益匪淺,也想要開辦一家這樣的藥堂,不知道柳二小姐答應不答應?”
明媚挑了挑眉望著徐炆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徐公子,旁人開藥堂可能會有盈余,可我這普安堂并不盈利,只能勉強支付掌柜伙計的工錢而已,如果徐公子想要賺錢,那還是不要往這個方面想了。”
“難道這天下就只有柳二小姐有菩薩心腸?”徐炆玔微笑的看著她:“在下也想和柳二小姐一樣,以父母心來對待天下百姓。”
明媚心里一驚,再一次仔細打量了下對面坐著的徐炆玔,“以父母心來對待天下百姓”?又有誰能用這樣的口氣來說話?難道他是皇上?不對啊,皇上不是纏身病榻,喬景鉉就是特地來為皇上尋找名醫的。
他不是凡人,絕不是一般人,明媚瞧著徐炆玔眉眼間流露出來的一份器宇軒昂,心中暗道,總怕不會比喬景鉉的身份要低不管他是誰,只要能為百姓著想,能創辦像普安堂這樣的藥號,為天下更多窮苦百姓治病,又何樂而不為呢?想到這里,明媚唇邊泛出一朵笑顏,兩頰出現了兩個淺淺的梨渦,似乎里面盛著上好的桃花釀,讓人醉在這點點桃紅里。
徐炆玔看著明媚臉上慢慢呈現的微笑,心里也是一怔,原來世間還有這般清澄的笑容,沒有半點雜質,那么的純真潔凈!他在皇宮里看了那么多美人的笑顏,可忽然間只覺得這種笑容實在是天下罕見的純凈嫵媚。
喬景鉉在旁邊聽著徐炆玔與明媚的對話,忽然也來了勁頭:“我也來一個,炆玔,咱們倆一塊兒辦,這樣便會方便了許多。”他望著明媚笑了起來,笑得十分燦爛,媚兒不是說喜歡能理解支持她的人?那自己就用實際行動來支持她,也向她學習,專門開設這種藥堂為窮苦百姓治病。
徐炆玔見喬景鉉也來了興致,心中高興,他若是在京城開了這種為窮苦百姓治病的藥堂,自然會博得好名聲,漸漸的流傳開來以后,自然會入了父皇的耳朵,在立儲君這件事情上邊,定然是會有幫助的。
“那你們兩位準備打算到哪里開辦呢?”明媚忍住笑,瞧著兩人這火急火燎的模樣,仿佛吹口氣,面前就能出現第二家普安堂一般。
“在下自然是打算在京城里開設了,但徐某還不太清楚普安堂是如何經營,既能做到讓貧苦者能不付醫藥費也能盈利支撐這家藥號繼續下去。”徐炆玔好奇的看了看墻上貼著的那張“普安堂公告”:“這里面寫的,在下倒有幾條不太明白,想問下三小姐。”
他伸手指了指那第三條:“為什么要登記家住何處?這些不是里正們該做的事情嗎?為什么到普安堂來看病要把住處都寫下來?”
“哦,這一點啊?”明媚朝掌柜的招了招手:“掌柜的,你去那邊取幾本最近的病歷卷宗過來。”
打開卷宗,明媚指著一個名字說:“你看,這上面寫的是這位病患的地址,我們可以根據他留下的住處為他上門復診,然后到村里走訪鄉鄰,弄清楚他家里的情況,若是那人為著占小便宜而假裝家里貧寒來普安堂看病,就加倍收診費和藥費,若真是貧寒,那還要想辦法教他們些賺錢的法子,讓他們日后的生活不會捉襟見肘。”
明媚頓了頓,對著徐公子說:“我們這藥號也說得上是劫富濟貧,方才也說了那慈心診金的事情,就是這個手段。我并沒有強迫他們交這個慈心診金,來這里治病的先看清楚我們的規矩再決定要不要到普安堂醫治。”明媚指著那張“普安堂公告”說道:“上面說得很清楚,我們可不是在強買強賣!”
“若是沒有什么富人來治病,那這普安堂又該如何支持?”徐炆玔有幾分好奇:“柳二小姐這普安堂一開業就有富戶來看診不成/”
“呵呵……”明媚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她不能理直氣壯的告訴徐炆玔,普安堂最開始的資金來自于云州府的救濟專款,這可是得了柳元久的好處,當然,喬景鉉被蛇咬了一口,這也是出了大力氣的,他那五千兩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個當然必須有另外的渠道,例如我們普安堂在云州西郊購有三百畝藥田,種植了各色中草藥,一來可以供普安堂自用,剩下的可以對外銷售來增加普安堂的盈利。”明媚決定忽悠下徐炆玔,想必他也不知道其中實情。
徐炆玔與喬景鉉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稱是:“這倒也是個法子。”兩人互相望了望,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花點小錢收獲自己想要的,何樂而不為?徐炆玔想著自己能得到百姓的口碑,喬景鉉想著明媚會因此改變對自己的印象,兩人都樂得笑了起來。
“二小姐,二小姐!”外邊傳來一把嘶啞的聲音,喬景鉉與徐炆玔抬頭一看,就見一個老嫗巍巍顫顫的走了進來。她有著一張如老樹皮般枯燥的臉,佝僂著背走得很是艱難,身上的穿著也非常破舊,剛邁過門檻,她就似乎一口氣沒有喘上來,大聲咳嗽起來,明媚趕緊一步上去扶住了她。
“劉家阿婆,你來了。”明媚將那老嫗扶進來,轉臉看了看從柜臺后邊走出來的伙計唐大順道:“你扶著阿婆到里邊讓湯大夫給她復查下,叫掌柜的記得給她幾丸常用的藥,她家還有個六歲的小孫子,老老小小的,素日傷風頭痛是免不了的,放點藥在家里也能以防萬一。”
喬景鉉驚奇的長大了嘴巴看著明媚:“你難道能記住普安堂的每一個病患?”頃刻之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十分渺小,與她相比,自己完全就無形象可言,難怪她看不起自己,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
自己有什么?明媚說得很對,自己只不過是憑借著祖蔭過著舒適的生活,心里從來沒有別人,只有自己,一切都是以自我為中心。喬景鉉望著明媚,只覺得她臉龐有著瑩瑩的光彩,就如仙女一般。
“喬世子,明媚怎么能。將所有的病患記住?”明媚笑了笑:“只是經過我自己親手治療過的,大概都還有幾分印象。這位劉家阿婆兩個兒子均不在世,只剩下一個兒媳帶著小孫子和她一起生活,不免要比常人窮苦了幾分,所以我能記得。”
說話間,就見伙計扶著那劉家阿婆走了出來,老人家看見坐在那里的明媚,眼里閃過感激的神色,渾濁的眼里老淚縱橫。
“二小姐……”劉家阿婆哆嗦著嘴,好半天才說出話來:“老婆子一家人都感謝你!你真是救苦救難的仙女!下次我帶南瓜來給你磕頭!”
明媚趕緊站了起來攙住錢家阿婆,從唐大順手里接過老人家的胳膊,把她扶到椅子上面坐好:“阿婆你就放心好啦,日子會越過越好的!梅花嫂子現在去了回雪坊做繡娘,南瓜也快能幫著您做事情了,您呀,舒服日子就在前面了!”
說話間已經伸手替劉家阿婆搭了下脈:“阿婆,你的病還未痊愈,不著急下地去做農活,這樣對你恢復不太好。”
“可是地里的活總得有人去做,南瓜他娘現在白天沒在家,南瓜年紀小還不能幫忙……”錢家阿婆嘆了口氣:“要不是二小姐仁善,老婆子哪能看病抓藥!窮人沒那福氣在床上躺幾天,吃了藥就該下地干活了。”
明媚的眉毛攏在了一起,對唐大順道:“你去查查記錄,和劉家阿婆一個村的在普安堂可有記載?查到了叫掌柜的去安排下。”
徐炆玔望著唐大順匆匆而去的身影,十分驚奇:“來普安堂看病的人應該很多吧,怎么能很快就查到誰和這位老人家住在一個村呢?”
“這個很簡單,做個目錄分類就是了。”明媚微微一笑:“大順不到半柱香就能查到結果,若是徐公子不相信,就請安心坐著喝完這杯茶便可知道了。”
“如此神奇?”徐炆玔有些不相信,聽說那里正查戶籍的時候十分辛苦,一個村子都得花上好幾日才能查清,這普安堂怎么便能在一盞茶的功夫就做到?可他瞧著明媚神色似乎不像在開玩笑,好奇之心更濃,眼巴巴的望著通往后院那扇門,想看明媚說的話是否正確。
茶還沒喝完,唐大順已經拿著一本冊子走了出來:“二小姐,和劉家阿婆一個村的,在我們普安堂治過病的一共有三戶人家。”
明媚朝他點點頭:“你記下地址,現在送劉家阿婆回去,順便到村里和那幾戶人家說下錢家阿婆的情況,這些天請他們幫忙照顧下錢家,如果那幾家也不能得空,你就去幫劉家阿婆到地里做幾天吧。”
“是。”唐大順恭敬的答應了,提了一袋藥,扶著劉家阿婆走出了普安堂的大門。
徐炆玔饒有興趣的看著明媚手里的冊子:“這個可否借在下一觀?”
“呵呵,這個是商業機密。”明媚把冊子交給玉梨,囑咐她去收起來:“徐公子,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徐公子何必一定要問清楚這些?若是徐公子與喬世子真的辦了普安堂,那時候我自然會教你這法子。”
“也好,也好。”徐炆玔有幾分尷尬,沒想到自己的提議竟然被拒絕了。喬景鉉在旁邊瞧著心情大爽,看來明媚的冷淡不僅僅是對他一個人,就連自己的三皇子表哥,她也照樣懶得搭理。
“柳二小姐,你父親在云州當知府也有五年了罷?”喬景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今年柳元久也該調任回京城了?一想到能經常看到明媚,用不著幾百里地的跑到云州來,他的心中便無比舒暢:“若是今年他能回京城,那不如你也一起來,咱們三人合伙辦這家普安堂,這樣便妥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