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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夫人有幾分疑惑,錢媽媽湊到她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夫人,讓他住下來,用得著的。”
雖然不明白錢媽媽有什么打算,可偌大一個柳府要騰間房子出來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柳四夫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來罷,你先去旁邊抱廈里頭歇息,我過會讓丫鬟將你帶過去。”
黎玉立感激不已,又行了一禮:“多謝柳夫人,柳夫人真是仁心宅厚。”
等著黎玉立剛剛走出去,柳四夫人便急急發問:“媽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留這個窮酸到府里有什么用處?”
“夫人,咱們府外頭算計那招失了手,總要想些旁的法子,留了這個秀才在府里,讓他與二小姐多相處幾次,保不定會傳出私情。這女兒家名聲壞了,如何還能嫁個好人家?況且杜姨娘那般寶貝她的女兒,知道了這羞恥的事情,受了刺激,難免不會動了胎氣,這可真是一舉兩得。”錢媽媽說得眉飛色舞,一張老臉上都發出了光來。
“你說得倒是不錯。”柳四夫人眼睛轉了轉,也陰陰的笑了起來:“即算沒有私情,我們也得給她制造有私情,而且能讓別人發現的機會,是不是?”
錢媽媽垂手站在一旁,口里小聲嘀咕:“夫人心中自然有計劃,當然不用來問我。”
“八月十八便是她的生日,我要替她請個戲班子來,好好的唱一出大戲才是。”柳四夫人沉吟片刻,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別說我偏心,上半年明珠滿十四,我請了云州城里的夫人小姐們,這次她的生辰,我也該一視同仁。”
“旁人常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這自己生的和旁人肚子里邊爬出來的,自然會有區別對待,夫人這般仁慈的嫡母,能一碗水端平,這世上都難找出第二個來了。”錢媽媽臉上的褶子擠在了一處,就如一朵開殘了的菊花。
黎玉立被安置在柳元久的書房,柳元久回來得知了這件事情,夸贊了柳四夫人幾句:“夫人果然賢惠,并沒有憑外表來行事。這黎玉立乃是秀才試里的第一,我曾看過他的文章,寫得字字珠璣,該有蟾宮折桂的盼頭,沒想到他卻是黎姨娘的侄子,收留他也是應當的。鄉試八月十五結束,干脆留他住下,用心攻讀,到時候看看能不能金榜題名。”
柳四夫人得了柳元久的夸贊,心中更是得意,等他走了以后也贊了錢媽媽幾句,主仆兩人開始籌劃起如何給明媚將十四歲生辰過得更精彩一些。
天空的明月逐漸的要快圓滿,烏藍的天幕上有著數點星子,清風拂面,將滿園的桂花香味送出去很遠,伴著人的一縷愁思,恍恍惚惚的往渺渺的天際去了。
御花園的小徑上走著幾個人,前邊是宮娥提著宮燈,照出了兩團暖黃的影子,走在中間的是徐炆玔與喬景鉉,身后還跟著一群內侍與護衛。
“景鉉,怎么這次輪休回來,我覺得你有些變化。”徐炆玔側臉打量了喬景鉉一番,自己這個表弟好像和以前有了不少變化。以前的喬世子有些狂拽,而現在卻沉默穩重了不少,這讓他十分詫異,也不知道是什么使他發生了這般改變。
“哪有變化?”喬景鉉淡淡說道,一只手掌上似乎傳來陣痛,抽到了心里。
“你有心事。”徐炆玔很肯定的說:“我從你的眼神里看了出來,你最近情緒不佳。究竟是怎么了?”
“哈哈哈,表哥,你也太敏感了些。”喬景鉉夸張的笑了起來,笑聲肆意,將枝頭的鳥兒驚了起來,撲扇著翅膀飛到了天空里,還驚疑不定的回頭往這邊看。
“不是我敏感,這是事實。”徐炆玔溫和的笑了笑:“只是你不愿意告訴我罷了。我也不逼你,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洗耳恭聽。”
“你就等著罷。”喬景鉉笑了笑,心中那抹痛楚依然不能平息,伸出手悄悄摸了掌心那道疤痕,即便用了最好的藥,可還是沒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皮肉分開,露出了一道淺淺的溝來。
自己那把匕首實在太鋒利了,幸好沒有傷到她,喬景鉉抬頭望了望天空,想著她或許也正在舉頭望月,心中的那抹憂傷忽然淡了些。她的眉眼仿佛就在自己面前,小臉晶瑩如玉,一雙眼睛似乎盛著美酒,讓他望一眼便醉倒。
“瞧,你又這樣了。”徐炆玔笑了笑:“你還不承認自己和以前不同?以前你哪里會對著月亮傻笑?看到這明月,你定是會拔劍起舞。”
喬景鉉沒有搭理他,繼續抬頭看著月亮,踏步往前邊走,馬上被徐炆玔抓住了胳膊:“你還往那邊去?咱們該往左轉了!”
喬景鉉轉過臉來看了看,前邊的宮燈已經轉到了左邊,兩個宮娥沒有回頭,提著宮燈靜靜的站在那里,等著他們兩人跟上去,他摸了摸腦袋:“噢,皇后娘娘的儲秀宮是該往左邊走。”
今晚輪到他在皇宮值夜,還沒到上夜時分,他便去了三皇子的漱玉宮,徐炆玔很是高興,讓宮人將棋盤擺好,兩人開始對弈,還沒動幾招,儲秀宮那邊來了宮人,皇后娘娘要召見三皇子與喬世子。
“這也真是巧了,原以為還要去值夜那邊去找喬世子,沒想到竟在此處遇著了。”前來傳旨的內侍聲音尖細,臉皮白凈,望著徐炆玔與喬景鉉笑得格外諂媚:“三皇子與喬世子,請同咱家一道過去罷。”
大陳的皇后姓喬,乃是喬景鉉的姑母,她只生得一個兒子,就是三皇子徐炆玔。因著年紀與徐炆玔相仿,喬皇后經常讓自己的兄長帶喬景焰與喬景鉉兩兄弟進宮同徐炆玔一起玩耍,可徐炆玔卻莫名的不喜歡喬景焰,等著六歲要上書房的時候,他直接點了喬景鉉進宮來做伴讀,氣得老王妃與王側妃的臉都歪了一邊。
喬皇后是正宮,對于小妾姨娘自然不待見,雖然王側妃家世非同一般,可她依舊只將她當小妾看待。這一次喬景鉉之所以能得了世子之位,除了皇上賞識、群臣進言,喬皇后在期間也起了很大作用。
“皇上,這嫡長承繼的舊制畢竟是將嫡放在前邊,無嫡才立長。”喬皇后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翟衣,長跪在徐熙前面進言:“英王既然有嫡出的兒子,又何必考慮那庶長子?”
徐熙看了看喬皇后,心里明燭一般的亮,喬皇后此舉不就是在暗示立太子的時候也該以嫡出為尊?“皇后,你且起來,英王府立世子之事,朕便替他們斷了這樁公案。”徐熙微微一笑,王府請立世子,一般在十四歲左右,可現在喬景鉉都快十六了,英王府還沒有動靜,顯見得英王很是為難,既不想拂逆了母親,心中又想將喬景鉉立為世子。
“臣妾替兄長謝過皇上。”喬皇后徐徐站了起來,那長長的裙裾如孔雀的尾翎般慢慢收在了一處,本來極為闊大的鋪在地面上的那一段奢華立即內斂,看不到任何耀眼的痕跡。
皇上替英王將世子立了下來,立的是嫡出的兒子,將庶出的長子撇到了一旁,這是不是意味著立太子的時候他也會以嫡為尊?喬皇后皺著眉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心中不住在盤算。
徐熙有一位皇后一位貴妃,另外還有三妃四嬪,那些貴人美人就多得沒法子數了。徐熙的皇長子乃是李賢妃所出,這位李賢妃是徐熙的司寢女官,別的本領沒有,就是長了一副好身子,柔若無骨,最能引發徐熙的興致,異常寵愛,甚至在還沒有成親前就停了她的避子湯,讓她生出了皇長子。
喬皇后進宮一年多,肚子里沒有一點動靜,第二年蕭國公府的小姐進宮被冊封為蕭嬪,進宮才三個月,太醫便把出了喜脈。蕭嬪因著有了身子被提升為妃,生了個兒子以后被冊封為貴妃,蕭國公府本來就勢力大,現在宮里有個得寵的貴妃,更是氣焰滔天,有了娘家人做支持,蕭貴妃逐漸的囂張了起來,甚至還有有不將喬皇后放在眼里。
“娘娘,你可得要生個兒子才行。”老王妃進宮覲見喬皇后的時候諄諄叮囑:“英王府是你背后的助力,可畢竟你也要有個兒子才能在宮里立穩足跟,蕭國公府的勢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原先還要讓我們幾分,可現在卻完全能與我們英王府相抗衡。”
喬皇后盯著老王妃,心中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她根本不想進宮,是他們逼她來的,她生活在這冰冷的宮殿里,沒有人關心體貼她,卻只是在想著英王府的勢力不能落于旁家。閉著眼睛,喬皇后仿佛想到了那個雪夜,風呼嘯著在耳邊刮過,揚起漫天的雪花,她奮力奔跑在雪地里,眼前有著一灘灘的血跡,還有熊熊的火光。
一切都已經被破壞得干干凈凈,一切都無跡可尋,她的那些過往,全部被抹殺了,現在她是大陳的皇后,是大陳最尊貴的女人,望著坐在自己下首的母親,喬皇后嘴角扯出了一絲笑容:“本宮知道該怎么做,英王妃,你且先回去罷。”
這皇宮沒有個孩子也實在難打發日子,喬皇后心中掂量又掂量,最終做出了決定:“靈清,明日便將那藥給停了,我不喝了。”
過了幾個月,儲秀宮里傳出喜訊,皇后娘娘有喜。
再過幾個月,徐炆玔出生了。
“娘娘,瞧小皇子笑得多歡快!”靈秀將徐炆玔抱到喬皇后面前逗弄著:“真可惜,他不是皇長子,恐怕到立太子的時候會有些麻煩。”
“有什么麻煩?”喬皇后抬起眼來,沒有一絲兒慌亂:“這大陳的江山,必然是玔兒的,任何人也奪不走。”
“可是,李賢妃最近好像在籠絡新貴,蕭國公府那邊勢力又大……”靈清在一旁也有幾分焦急:“小皇子的對手都不弱。”
“怕什么?”喬皇后笑了笑,眼睛抬了起來,望著立在大殿一角的花瓶,那里邊插著一支盛放的牡丹花,碩大的花朵顯得格外妖嬈,鮮艷的紅色就如火一般的熱烈:“她們再怎么樣蹦跶終究成不了氣候,我才是那個掌握全局的人。”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就如墻角的那支牡丹一般,雍容華貴,又妖嬈無比,長長的鳳眼里帶著一絲冷冽的殺氣,仿佛結著千年寒冰。
☆、第七十一章 算計
儲秀宮里燈火通明,將黑色的水磨青磚照出了兩重燭火。喬皇后穿著紫色的宮裝,挽著玉白色的披帛,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闊大的椅子上,含笑看著從殿外走進來的徐炆玔與喬景鉉。
“兒臣給母后請安。”徐炆玔率先向喬皇后行禮,喬景鉉也跟著行了一個大禮:“景鉉給皇后娘娘請安。”
“你們兩人不必多禮,先坐下來罷。”喬皇后吩咐宮人將香茶送了上來,望了望徐炆玔道:“你可知今晚我為何要將你們找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