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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寶云垂手站在那里,一副可憐的小模樣兒,英王妃不禁有點感嘆果然男人都是不體貼的,盡管是個奴婢,但畢竟初經人事,怎么能讓她這樣站到旁邊?也該好好歇息下再來服侍不遲!更何況這寶云是自己指來的人,喬景鉉怎么也該善待她。
想到此處,英王妃笑瞇瞇的開口問道:“炫兒,昨晚可歇息得好?”
喬景鉉看著母親那樣子,心里慍怒,但又無法表示出來,只能點點頭道:“母親有心了,兒子昨晚歇息得好。”
英王妃聽到此話,更是歡喜,點點頭道:“炫兒,你年歲漸大,也需得人照顧了,現兒寶云做了你屋里人,由她盡心照顧著你,母親也能放心些。昨晚她也累了一宿,合該好好歇息會,你就不要讓她這么站著了。”
喬景鉉本欲出聲反駁,但轉念一想,若是母親知道了他并未收了寶云做屋里人,說不定又會給他指一個,不如就讓寶云擔著這個虛名罷,自己實在不想看到別的花花草草在自己屋子里走來走去的,于是沖著寶云說:“既然夫人開恩叫你去歇息,你就退下罷。”
寶云本是提心吊膽,害怕喬景鉉會說出她根本沒有被收用的事情,現在聽喬景鉉這么一說,心里大喜,向英王妃和喬景鉉行了個禮兒便退了下去。
望了望寶云娉娉婷婷的背影,英王妃朝喬景鉉一笑:“炫兒,可滿意寶云?”
聽到英王妃這般發問,喬景鉉心里如堵了塊大石頭般不舒服。
為了父親納妾之事,母親沒少和父親鬧,去年內院里被仗斃了幾個丫鬟,都是想爬床,或者是因為王側妃想邀寵而進獻的丫鬟。既然母親自己瞧著父親有側妃侍妾心里就發堵,又何必急巴巴的往兒子房里塞人?難道不會考慮到以后兒媳的感受?有道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母親這種做法自己實在不能茍同!
“母親,孩兒現在被皇上提拔成了御前帶刀侍衛,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哪里能耽于閨房之樂?母親便不必操心這些事情了,多謝母親費心。”喬景鉉實在覺得難以理解英王妃的想法,也懶得和她多說,將寶劍佩在腰間,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勁松院,喬景鉉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他的眼前晃過了一張驚世絕艷的臉孔,她微微而笑,雙眼彎彎就如天邊新月,那眼波滟滟,仿佛會說話一般。
“誰都比不上媚兒。”喬景鉉的嘴角泛出了一絲笑容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哪日得了空閑可得去云州瞧瞧她,免得媳婦兒被人搶走了。”
從黎姨娘進了柳府以后,明媚發現她的日子略有改變。以前去香蘭院用飯,每次杜姨娘都是笑微微的望著她,不時的噓寒問暖,問她要不要添置新衣裳,想不想買精致首飾,沉香閣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讓她覺得很是暖心。可最近香蘭院里的氣氛卻很是沉悶,杜姨娘臉上總是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眼神里還流露重重的憂愁。
“姨娘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很少。”明媚剛踏進香蘭院的內室,崔西便十分焦慮的將她拉到一旁:“二小姐,能不能給姨娘開個方子,也好讓她多吃些東西?”
明媚回頭望了望內室門口懸掛著的細竹門簾,在地上投下了斑駁的影子,門簾上繪著芙蓉露重的圖樣,映在地上,黑鴉鴉的一團,似乎沉淀著杜姨娘的無限心事。明媚嘆了一口氣,杜姨娘是有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單開個藥方也沒用處。
“最近那邊怎么樣了?”明媚朝外邊呶了呶嘴:“我父親有沒有去黎姨娘的聽雪閣?”
黎姨娘那次敬茶被柳四夫人潑了一身,立刻沒了精神,由丫鬟婆子扶了去聽雪閣休息了幾日,沒聲沒響。柳四夫人見下馬威生了效,這才喊了黎姨娘過去訓誡了一番,然后接過她的茶喝了一口,算是承認了她姨娘的位置:“你今晚便服侍老爺歇息罷。”
黎姨娘喜出望外的望了柳四夫人一眼,沒想到夫人雖然厲害,可并也沒有想要阻止她得寵的意思,看來自己以后只要小心伺候她,也不會吃虧太多。她朝柳四夫人行了一禮,聲音嬌柔:“多謝夫人關愛。”
瞧著黎姨娘那婷婷裊裊的身影消失在大堂門口,柳四夫人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捧起茶盞猛的喝了一口,重重的將那茶盞放下:“關愛?她以為是得了我的關愛不成?我只是想要個兒子罷了!”
錢媽媽伸手按住柳四夫人的肩膀,輕輕的揉了揉:“夫人,不過是個姨娘,借腹生子的貨色,你何必耿耿于懷?”
“你說的是。”柳四夫人抿嘴了嘴唇,可心中究竟還是有一種酸澀,這莫非是前世的孽緣不成?若是沒有一眼看中柳元久,指不定現在自己過得十分輕松,即便夫君有姨娘也不會如此掛心——正因為她喜歡他,所以才會有這種舉動。柳四夫人默默的望著大堂門口,門簾正在不住的晃動,一顆心也跟著忽高忽低起來。
黎姨娘回到聽雪閣,精心梳妝打扮了一番,是夜柳四夫人命人準備了幾桌酒席,讓柳府的下人都去聽雪閣道賀,黎姨娘的身份總算是確認了下來。黎姨娘瞧著一院子人吃吃喝喝,見她過來都恭恭敬敬的喊她“姨娘”,心中很是高興,想想父親將她送進柳府來做姨娘,起先她還有些不愿意,現在想來這條路子算是走對了。
姨娘酒散了,院子里邊一片狼藉,柳四夫人撥來的幾個粗使丫鬟忙忙碌碌的打掃著庭院,黎姨娘站在走廊下邊,一雙眼睛焦急的盯著院子門口。今晚可是她頭一遭侍寢,還不知道老爺在床上會怎么樣對她。漲紅了一張臉,黎姨娘心上心下,一會兒覺得甜絲絲的,一會兒又有些緊張,兩條腿站在那里,似乎都要合不攏,微微的打著顫。
上弦月閃著冷清的光,旁邊幾點星子不住的在眨著眼,丫鬟們打掃完畢都回了自己屋子,院子里只剩下黎姨娘和她的貼身丫鬟紅玉紅綃。冷清的月色灑在庭前的樹上,一片迷茫的銀白,仿佛是冬日里落下的一層白雪般。
黎姨娘望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實在有些支持不住,雙腿一軟便坐在了抄手游廊的上頭:“老爺怎么還沒有來?”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發髻,沉甸甸的首飾將頭發拉得有些走形:“紅綃,你去主院那邊問問,究竟老爺會不會過來。”
沒想到夫人是個面善心惡的,口里頭答應得好好的,叫她今晚承歡,沒想到卻將老爺留著不放。黎姨娘咬了咬牙,自己畢竟還是年輕了些,隨隨便便就被夫人給糊弄了。
紅綃應了一聲,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不多會又匆匆的回來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姨娘,老爺不在主院。”
“不在主院?”黎姨娘有幾分驚詫:“那他去了哪里?”
“看門的嫂子說,老爺今晚根本沒有進主院的門,他該是歇在香蘭院杜姨娘那里,若是沒有在杜姨娘那里,那便獨自歇在書房。”紅綃望了黎姨娘一眼,有幾分膽怯:“我不敢去香蘭院那邊打聽,也不知道書房究竟在哪里,所以先回來給姨娘報個信兒。”
“你真是個憊懶的貨!”黎姨娘“呼”的站了起來,大步朝外邊走了去:“難道你就不會去找人問問?”
帶著紅玉紅綃在外邊轉了一圈,黎姨娘總算弄清楚書房的位置,可摸到書房那邊,卻是黑壓壓的一片,沒有半點燈火,黎姨娘在門口站著,不敢上前去拍門,怕驚擾到柳元久對她印象不好。
正在猶豫間,房門忽然開了,走出一個人影,打著呵欠半瞇著眼睛走到了書房拐角處,撩開衣裳輕車熟路的朝那從花草撒起尿來。黎姨娘唬了一大跳,站在那里漲紅了臉,一動也不敢動。
那人放松了一通,搖晃著身子走進了書房,吱呀一聲將門給關上,黎姨娘這才喘了一口粗氣:“這是書房里上夜的小廝罷?看起來老爺該沒在書房歇息,否則他怎么敢在書房這邊小解?”
帶著紅玉紅綃慢慢的走回去,中途要經過香蘭院,遠遠望著那點點燈火,黎姨娘的牙齒咬得緊緊:“那杜姨娘也不知道給老爺吃了什么,年老色衰,還能引著老爺往她屋子里邊去!”
身邊紅玉聽著趕緊安慰黎姨娘:“姨娘,指不定老爺是在書房里頭歇著呢,哪有放著年輕貌美的姨娘不管不顧,卻去了杜姨娘那邊的理兒!”
黎姨娘伸手撫過臉頰,點了點頭:“就是,她怎么能比得上我。”
第二日一早,黎姨娘便再派人去打聽,果然柳元久歇在香蘭院,得了這個信兒,黎姨娘氣得坐在桌子旁邊沒了話音,抓起茶盞便往地上擲:“她難道便不知道昨晚夫人為我擺酒?昨晚本該是我的大好日子,她怎么便如此厚顏無恥的將老爺勾了去!”
柳四夫人得知黎姨娘在聽雪閣發脾氣,高興得拍著桌子大樂:“沒想到來了個潑辣貨,我自小受的教養是身份不同,不必輕易與姨娘去計較,所以受了氣也只能憋在心里,現兒倒好,來了個可以拍桌打椅的,也該讓那杜姨娘受點氣了。”
杜姨娘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黎姨娘來了以后柳元久便會將心思移到她的身上,畢竟黎姨娘要比自己年輕了十多歲,又生得美貌,由不得男人不動心。雖說現在柳元久還是陪在自己身邊,可誰知道哪一日他便忽然厭棄了自己去了聽雪閣?
存著心病,杜姨娘慢慢的消瘦了下來,臉色開始有些蠟黃,每日里都沒了胃口。崔西崔玉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逮著明媚來求藥方子。聽明媚問起柳元久有沒有去黎姨娘那里,崔西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沒有呢,除了初一那日歇在夫人那里,不是在書房便是在香蘭院。”
“這可不結了?”明媚搖了搖頭,杜姨娘有些杞人憂天,她與柳元久的情分,怎么能輕易的被一個黎姨娘抹殺?她想得太多可能便越是緊張,越是緊張反而會讓柳元久覺得她有些矯情,或者真去了聽雪閣也不一定。
崔西望了望明媚,點了點頭,可瞬間臉上又是愁云慘霧一片:“二小姐,還是你去開解開解罷,瞧著姨娘這神色,我們也心疼,可又沒得辦法。”
明媚嘆了一口氣,這女子若是自己沒有實力,全憑美色事人,年老色衰自然會有種種顧慮,這也怨不得杜姨娘想得多,她與柳元久全然只有少年時的那點情分,既沒有實力雄厚的娘家做支撐,自己也只能是靠一片溫情栓著柳元久,自己那便宜爹能如此愛護她,已經很是不錯了。
掀起門簾跨步走進內室,杜姨娘正倚靠在美人榻上,雙眼無神的望著自己枯瘦的一雙手,似乎在想什么,可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想,眼神空洞的停在那一點上,沒有半分動靜。
“姨娘。”明媚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低聲喊了一句,杜姨娘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抬起頭來望向明媚:“明媚,你過來了。”
“姨娘,你慌什么呢,父親對你還不是照常的好?你若是這般折磨了自己,不僅弄得自己不高興,父親也會跟著不高興,久而久之或許他便真厭煩了。”明媚瞧了瞧杜姨娘,一張臉上隱隱有些黃氣,完全不像初次見她時的白里透紅,嬌艷欲滴,暗道這人的心情對容顏影響真是大。
杜姨娘的神情有幾分緊張:“明媚,真是這樣?你父親厭煩我了?”
明媚望了一眼杜姨娘,止不住有些同情她,可現實如此,又能有什么辦法?杜姨娘只是大陳皇朝萬千弱女子中的一個,她們生活里的快樂便是來源于夫主的寵愛,若是身邊那個人情意不在,下場自然凄涼。“姨娘,伸出手來,我給你診脈。”明媚無可奈何,只能先替杜姨娘把把脈,從身子上給她調理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