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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游宴(七)
等著人群散開些,明媚深深呼了一口氣,吩咐玉梨道:“你將她的腿拉直。”一邊說著一邊撩起裙子坐到了劉玉蘭的腿上。
月白色的中褲在墨綠色的裙子下露了出來,還有一雙灰褐色的鞋子,旁邊站著的夫人們驚得瞪大了眼睛:“柳四夫人,你們家二小姐……”這姿勢實在太不雅觀了,哪有這般分腿坐著的理兒?還是眾目睽睽之下!
柳四夫人臉上擺出一副尷尬的神色來:“我這女兒因著廣慈大師渡劫才活下來,說是要賤養,故此一直放在鄉下養大的……”她很含蓄的將話停了停,沒有再說下去。何必再說?柳四夫人心中得意,那些夫人們自然會自己去領會其中含義,柳明媚的親事怕是有些艱難了。
“你們別吃驚,她就是一個野丫頭,和咱們不同的。”柳明珠高傲的將頭抬了起來,眼睛不屑的瞄了瞄明媚那雙鞋子,嗤嗤的笑了起來:“你們瞧瞧她那雙鞋子,就和那些婆子們穿的一樣。”
貴女們看了看明媚的鞋子,又瞥了一眼喬景鉉,紛紛提起裙子,露出了自己一點點鞋邊兒,淺紅粉紅玫紅蔥綠鵝黃,各種顏色在碧綠的草地上交相輝映,和那位柳二小姐相比,自己實在是太有品味了。
明媚絲毫沒有管那邊的嘁嘁喳喳的聲音,她伸出手捏住劉玉蘭的鼻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頜,深吸了一口氣后,用嘴貼緊了劉玉蘭的口,使勁往里面吹氣吹氣。
“啊,啊,啊……”耳邊一陣怪叫,不消說肯定是那些貴女們又在大驚小怪了。明媚皺了皺眉頭,她是在做人工呼吸,口對口的姿勢自然不能避免,朝劉玉蘭嘴里吹氣是要使她的胸腔擴張開來,這樣才好做下一步。
“柳二小姐,你……簡直是傷風敗俗!”一位夫人終于忍不住了,恨恨的從旁邊走了過來指著明媚道:“你準備帶壞我的女兒不成?”
“心有邪念的人看別人都是邪惡的。夫人,我是在救人,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明媚坐直了身子,也不抬頭望那位夫人,只是兩只手掌相疊,掌根按在劉玉蘭的胸骨下端,兩臂伸直,身體前傾,借助自己身體的重量穩健地下壓。因為壓力集中在掌根,劉玉蘭的胸骨迅速下陷,明媚又馬上坐直身體,迅速放松雙手,如此反復數次,接著又開始往劉玉蘭嘴里吹氣。
“荒唐!這樣能救人?”那位夫人跺了跺腳,氣得臉色通紅,轉頭朝柳四夫人道:“柳四夫人,還不來管管你的女兒!”
柳四夫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這邊喬景鉉大步走了過來,沉重臉對那位夫人道:“柳二小姐正在施救,你不要在旁邊干擾她,快些退開些!若還在這里唧唧歪歪的說個不歇,將你扔去湖里洗個澡,這樣或許就能讓你閉嘴了。”
那夫人瞧著喬景鉉板得緊緊的臉,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劉玉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慢慢的退開到一旁,她可不想象劉玉蘭一樣,也被這喬世子扔到湖里去。
明媚反復給劉玉蘭做著人工呼吸,最終她終于感覺到劉玉蘭有了動靜,伸出手在她鼻子下邊探了探,一絲溫熱的呼吸觸著她的肌膚,明媚松了一口氣,伸手搭在劉玉蘭的手腕上,脈搏已經恢復。
“她活過來了。”明媚疲倦的站了起來,這時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都酸痛,方才用的力氣還是大了些。玉梨趕緊扶住了她:“姑娘,沒事兒罷?到旁邊去歇息一陣子。”
躺在地上的劉玉蘭這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微弱的呼出了一口氣:“金蟬……”
跪在她身邊的金蟬驚喜的撲了過去:“姑娘,你可算是醒來了。”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劉玉蘭坐了起來:“姑娘,是柳二小姐救了你!”
劉玉蘭抬頭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明媚,閉著嘴沒有說話,心中充滿了憤恨與羞愧,那喬世子怎么能這樣對待自己?今日的事情傳了出去,自己名聲恐怕也毀得差不多了,還能嫁去什么好人家不成?一種絕望的感覺包圍住了她,讓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快些去給你們家姑娘換件衣裳,我相信你們家馬車里有準備好的。”明媚站在那里閑閑的說了一句,劉同知夫人不是存了這個打算?想必也為劉玉芝備下了更換的衣裳,只是沒有想到卻給劉玉蘭派上了用場。
“是。”金蟬慌慌張張將劉玉蘭攙扶了起來,劉玉蘭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還粘著青草碎末與泥沙,瞧著十分狼狽。
旁邊有貴女嗤嗤一笑:“原來衣裳早就準備好了。”
劉玉蘭聽了這話大為窘迫,怨毒的看了明媚一眼,柳二小姐肯定是故意說了那句話,就是想讓旁人看她的笑話!她一雙眼睛似乎能滴出水來,楚楚可憐的往喬景鉉身上瞟了過去,可一見著喬景鉉面無表情,心中有些膽怯,不敢再停留在那里賣弄風情,扶了玉梨的手慢慢的往園子門口走了過去。
“這柳二小姐用的是什么古怪招數?”徐炆玔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明媚,心中充滿了好奇,她竟然能將一個已經斷氣了的人救活,真是不可思議!
“她古怪的招數多得很。”喬景鉉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來:“云州城北里有兩個人中了毒,李妙手宣布無藥可救,她煎了一服藥便治好了。”喬景鉉沒有提自己中毒的事情,他在旁人眼里都是少年英武的形象,怎么能讓莽草便將這形象給毀了。
“竟然這般玄妙?”徐炆玔大為吃驚:“難道比太醫院的太醫還要厲害?”
☆、第五十八章 游宴(八)
徐炆玔的眼睛轉了轉,望著明媚的眼神熱烈了幾分,喬景鉉在旁邊瞧著滿心不是滋味,他伸手拍了拍徐炆玔的肩膀::“你別打主意讓她去宮里里的主意,宮里不是一般的人能活得下去的,你便忍心見這樣美貌的一個女子在那泥沼里掙扎?”
“景鉉,瞧你說的!好像宮里就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一般,我在那里生活了這么多年,也不見有什么危險。”徐炆玔意味深長的看了喬景鉉一眼:“你怎么便對這位柳二小姐如此關心了起來?素日里好像沒見你對哪個女子這么緊張。”
“我哪有關心她!”喬景鉉的心堪堪跳了幾拍,有一種做賊時被抓住的心虛感:“你是不知道她這人有多么古怪,若是進了宮肯定會弄出不少幺蛾子事情來,作為一個舉薦人,到時候你也脫不了干系。現在二皇子不是時時在想著捉你的錯處,你難道還想自己送了把柄給他去?”
“原來你是在為我著想。”徐炆玔微微一笑:“多謝你了,景鉉表弟!”他瞧了瞧站在那邊與劉玉芝說話的明媚,只覺她的臉就如羊脂玉般瑩瑩發亮,溫潤而光潔,一雙眼睛靈動輕易,仿佛是兩泓深潭,波光粼粼的引著他往那邊去。
陽光和煦的灑下萬點金光,她的睫毛上似乎灑了一層金粉,閃閃的發著亮,不時的撲扇幾下,讓徐炆玔的心也跟著動了幾下。不知道她們在那邊說什么話,明媚小巧的嘴角微微上翹,笑得十分甜美,徐炆玔不由得跟著有幾分開心,這位柳知府的二小姐,很是有趣。
正在說著閑話兒,一個婆子走了過來,垂手行了一禮:“各位夫人小姐,請大家過花廳那邊去,薔薇宴的詩歌評選結果出來了,要去領彩頭了。”
這評選結果也沒什么意外,公子們那邊得了魁首的是云州衛指揮使司林指揮使的公子,他生得壯實,紫棠臉,眉毛粗闊,那襲長衫穿在他身上根本顯不出半分斯文來。明媚瞧心想著這評選的結果或許便是按著父親職位高低來的,林公子那模樣,哪里是會作詩的,根本就是一個武將的身坯,要么就是他預先請人做好了一首詩,只需背下來才是。
貴女們這邊是呂夫人的大女兒得了第一,柳明珠的詩第二,柳明珠雖然有些不服氣,可畢竟呂夫人是東道主,她也不能揪著呂大小姐的詩說不好,只能忍氣吞聲的走上前去,從呂夫人手中接過彩頭。
呂夫人笑瞇瞇的望著柳明珠,口里夸獎:“柳大小姐真是蘭質蕙心,才貌雙全,這詩寫得如此清新脫俗,真是叫人佩服。”
明媚聽著呂夫人夸獎柳明珠的詩寫得好,不由得有幾分好奇,沒想到這柳明珠還有幾分才氣,放到前世,也算是美女學霸了。她的轉了轉眼睛,發現獲勝著的詩作都貼在花廳靠門口的墻上,笑了一笑,帶著玉梨走過去,她倒要看看柳明珠的詩作。
最上面那首詩是林公子做的,那字寫得可真難看,就如狗爬一般,大大小小還不一致,明媚都不用看內容,看了那一筆字便能斷定,這詩該是預先請人寫好的。再往下看過來,便見著柳明珠的詩,仔細品味了一番,雖然平仄對稱,押韻也沒有問題,可那字里行間卻始終找不出讓人眼前一亮的韻味來,不見得有多好。
“喲,二妹妹,你也在看詩?你鄉下的那個師父教你寫過字沒有?”身邊傳來柳明珠尖銳的笑聲,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開心:“方才那位徐公子還說你肯定會做詩,說什么在鄉野間長大的有靈氣,我看著他全在胡說八道,你聽說要作詩,人就不見了,分明是躲避開去不想出丑罷了。”
“你說得沒錯,我是不會作詩。”明媚淡淡一笑,也不想與柳明珠爭辯,會不會作詩難道很重要?她轉過身來,卻正好對上了徐炆玔的眼睛:“柳二小姐,你何必謙虛,我覺得你一定會作詩,是不是?”
這人為何對自己這般肯定?明媚奇怪的瞧了徐炆玔一眼,他生得溫文爾雅,眼里有一種欣賞的神色。雖然他說行頭是借了喬景鉉的,可明媚卻有一種直覺,這個徐炆玔身份絕不簡單。
“她自己都說過了不會作詩,徐公子你又何必堅持?”柳明珠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徐公子,我瞧你們該是物以類聚,所以才會這般欣賞對方。”
“是嗎?”徐炆玔抬起眉毛笑了笑:“柳二小姐,你是不是該寫點什么證明下自己?”
明媚瞧著柳明珠那刻薄的笑容,默默想了想,自己還記得高駢的那首《山亭夏日》,不如拿出來堵住柳明珠的嘴,免得她在旁邊嘰嘰呱呱的說個不休。
“拿紙筆過來。”明媚吩咐了玉梨一聲,引得身邊的貴女們都驚呼了起來:“柳二小姐,你真會作詩?”
“作詩難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將自己眼中所見之景寫下來,那就已經足夠。”明媚笑了笑,走到花廳那張桌子旁邊,拿起筆來行云流水般寫下了四行詩句:綠樹蔭濃春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好詩,好詩!”徐炆玔搶先一步將那張宣紙拿了起來,大聲將詩句念了出來,連連點頭道:“這首詩描寫精細,園中景致仿若就在眼前,特別是后邊兩句,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實在是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