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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景鉉望了望她,很順從的坐了下來,明媚翻開桌子上放著的一個本子,拈筆在手:“公子姓名?何方人氏?”
有片刻沉默,喬景鉉沉聲道:“我姓喬,名字就恕我不說了。”他抬眼望了望明媚,隱隱覺得有幾分熟悉,似乎自己在哪里見到過她,可卻一時間想不起來,真想一把將她臉上的面紗扯下來,看看這位女大夫究竟在弄什么幺蛾子。
士農工商,行醫在大陳乃是不入流之業,鮮少有人會選擇去學醫術,行醫的女子更是少而又少,若是自己以前見過她,不可能認不出她來,莫非這是二皇子他們布下的眼線,專等著他來上鉤?喬景鉉忽然覺得有幾分緊張,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水。
“喬公子,你哪里不舒服?”明媚瞧著喬景鉉額頭上瞬間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子,也覺得奇怪,剛剛看他還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臉上變了顏色?“將你的手伸出來,我給你來號號脈罷。”
喬景鉉沒有出聲,只是很聽從的將左手伸了出來,右手卻悄悄握了一個起勢,若對面這位女子想要動什么手腳,他必然暴起,一擊致命。
明媚將手指搭在喬景鉉的手腕上,只覺得有幾分奇怪,喬景鉉的脈搏而且很不均勻,忽高忽低,忽深忽淺,十分紊亂。明媚望了喬景鉉一眼,沉聲道:“喬公子,請放輕松些,若你這般緊張,那小女子也沒辦法替你診脈了。”
喬景鉉微微一楞,悄悄的將右手起勢給去了,坐直了身子朝明媚笑了笑:“喬某并未緊張,只是身子不適這才來找大夫看診的。”他倒也不是存心來找碴,剛剛騎馬行到此處,忽然便覺得腹部有些疼痛,抬頭見著普安堂的招牌,下馬走進來看診,沒想到卻遇著了這形跡可疑的女大夫。
明媚沒有回答他,只是蹙著眉頭仔細號脈,這位喬公子的脈象有些奇怪,乃是中毒之征,可他究竟是如何中毒的?那日他被五步蛇咬傷,自己已經替他吸凈毒血,還讓他去求了藥,不該是蛇毒。
“喬公子,你提氣時是否覺得氣海穴那處在隱隱作痛?”明媚換了兩個手指壓著脈搏又診斷了一番,那細微的區別讓她終于心中有了幾分把握,抬起頭來看了看喬景鉉,見他一臉驚奇,笑了笑:“喬公子,你是中毒了。”
“中毒?”喬景鉉皺了皺眉:“我起先并無不適,只是走到你們藥堂前才忽然有所感覺,要說是中毒,也未免太牽強了些。這位小姐,你究竟會不會看診?若是不會看診,那便趁早關門歇業了罷!”
明媚毫無畏懼的望著喬景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色來:“喬公子,你是習武之人,克制力很強,若是換了旁人,此時早已上嘔下瀉頭痛欲裂了。請問喬公子今日中午用的是什么?飯菜里邊可有一種像八角一樣的東西?”
喬景鉉聽明媚說得鄭重,不由得一怔,坐在那里仔細回憶了起來:“今日中午我從云州城北的村子經過,在那里與一家農人一起用的飯食,他們將家中最好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招待我,殺了一只雞,還去鎮上的屠夫那里買了一對豬腳……”說到此處,他忽然停住了話頭,眼中露出了一絲狐疑:“里頭確實放了八角五香。”
“這就是了。”明媚指著喬景鉉的衣袍一角道:“喬公子,你衣裳上粘著一片葉子,你自己取了瞧瞧。”
喬景鉉低頭一望,自己的袍子上頭果然粘了一片葉子,彎腰便將那樹葉撿了出來,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又看,只覺得那葉子并無特殊之處,索性將它交給明媚:“莫非這樹葉有什么玄妙不成?”
“在樹林的陰濕溝谷旁,有一種植物叫莽草,它的花和果實都有劇毒。它的花有特別的香味,長出來的果實跟八角極為相像。”明媚拿那樹葉在手中轉了轉,點了點頭道:“這便是那莽草的葉子。”
“誤食莽草又會如何?”剛剛問了這句話,喬景鉉忽然覺得自己肚子里“咕嚕”的響了一聲,腸子似乎絞痛起來,一種熱潮又急又快的在里邊不住的沖撞,似乎那河堤即將決堤一般。喬景鉉一張英俊的臉扭曲了幾分,捧著肚子呻yin了一句:“大夫,你們普安堂可有登東之處?”
明媚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后院:“喬公子,你可往那里過去,就在后院最里邊的拐角處,只是那地方可能比不上喬公子家中那處鑲金嵌玉,你可得忍耐著一些。”
喬景鉉顧不上反駁明媚的挖苦,站起身來飛快的朝后院沖了過去,明媚望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揚聲喊道:“玉梨,你快些到藥柜里撿幾個枯蓮房殼帶蒂梗,咀一兩半,煎水二三碗,等著那喬公子從茅房出來以后給他服用。”
玉梨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拿了幾個枯蓮房走了進來,笑著望了望明媚:“姑娘,那人是咱們在紫霞山遇著的那個,只是不知為何他卻沒有認得出我來。”
被毒蛇咬傷之人,會出現瞬間的視力模糊,而且頭腦也不是太清醒,明媚能理解為何喬公子認不出玉梨來,她朝玉梨笑了笑:“認不出來自然是最好,快些去將這些去煎了水。”
也虧了這位喬公子是習武之人,底子好,尋常人這會子早就已是昏迷不醒,若過上一天不能對癥下藥,只怕就會一命嗚呼了。明媚憂心忡忡的想到了那城北的農家,也不知道那家人現在怎么樣了,掐著時間來算,這莽草的毒也該要發作了。
站起身來走到了后門那里,走廊上架著一個小爐子,上邊放著小藥罐兒,玉梨正蹲在那里,拿著扇子不住的在扇風,火苗舔著烏黑的藥罐,不住在跳躍著。
“喬公子,你快好了嗎?”玉梨在明媚授意下扯著嗓子朝那拐角處大喊了一聲:“要趕緊出來吃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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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口角
拐角處那里悄無聲息,寂靜得仿佛沒有人在那里,只有院落里梧桐樹不時的掉下下淡紫色的花朵,發出細微的撲撲墜地之聲。明媚凝神望了望那扇關著的門,臉色一變,心中暗道不好,走到前堂將掌柜的拉了出來。
“方才那位進來看診的病人乃是中毒之象,他現在急需服藥,勞煩掌柜的將這藥替他送過去。”明媚指了指拐角處那扇門,玉梨見掌柜的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掩嘴噗嗤一笑:“他正在蹲茅房呢。”
喬景鉉蹲在那間小屋子里,全身乏力,額頭上虛汗止不住的往下掉,他能聽見外邊玉梨喊他吃藥的招呼聲,可他卻沒有半分站起來的力氣,這莽草的毒性可真重,像他自幼習武,身體根基極好的人都如此難以抵擋,更何況是那尋常人。
腳步聲慢慢的朝茅房這邊傳了過來,喬景鉉扶著墻慢慢的站了起來,警覺的從門縫里往外邊看了過去,這藥堂里似乎透著古怪,行醫的女大夫,似曾相識的一雙明眸,這由不得他不心存疑慮。他現在這個狀態實在是糟糕,若是有人前來偷襲,他定然沒有還手之力。
那人影越走越近,喬景鉉的眼睛貼在門上往外看,就見一個圓胖的身子慢慢的走了過來,手里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喬公子,大夫說你得趕緊喝藥,否則毒性發作時間長了便沒得救了。”
是前堂那個掌柜,喬景鉉這才松了一口氣,慢慢的將門打開,拖著一雙疲軟的腿走了出來,外邊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了瞇眼睛,直視著站在走廊下邊的明媚,用發顫的聲音說道:“我又如何能相信這藥里沒毒?”
這人的警覺性未免也太高了,而且也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高了些,明媚不由得想起那日他將寶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情景來,這位喬公子不知出身什么人家,年紀輕輕的便得了被迫害妄想癥。唉,這高門大戶里頭也不好混,自己的便宜爹還只是個知府,這后院就斗得水深火熱了,瞧著喬公子的穿著打扮,還不知道是從哪家國公府里出來的,想必那后宅之爭會更火熱些。
“喬公子,你若是拿自己的命不當一回事,那你盡管可以不喝。”明媚朝他淡淡一笑,雙手撈在胸前閑散的望著他:“喬公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何必害你?你信不過我,又何必來我這普安堂延醫問藥?”
喬景鉉的眼前開始模糊了起來,圓胖掌柜的身影仿佛在不住的扭動,他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咬了咬牙接過那碗烏黑的藥汁,仰頭喝了個精光。掌柜的接過藥碗,有些擔心的望著喬景鉉,心中直犯嘀咕,也不知道這位女大夫的醫術怎么樣,若是將這位喬公子治死了,普安堂可就只能關門了。
過了好一陣子功夫,喬景鉉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只覺自己腦袋清醒了不少,全身也有了力氣,只是肚子還有些隱隱作痛。
“喬公子,你覺得好了些沒有?”掌柜的跟在喬景鉉身后亦步亦趨,提在空中的心落下了一半,這位喬公子的臉色瞧上去似乎比方才要好多了。
“多謝大夫出手相救!”喬景鉉走到明媚面前抱拳行禮:“方才是喬某唐突,還望大夫不要見怪!”
明媚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喬景鉉一番,沉聲道:“喬公子,雖然你現兒還得靜心歇息一段時間,可因著人命關天,不得不請你帶我去城北那個村子瞧瞧,與你一道用飯的農人肯定也中毒了,他們沒有你的內力修為,此時應該已是昏迷不醒。”
喬景鉉聽了這句話也是心中一緊:“大夫說得對,我現在就帶你去城北。”
普安堂的外邊栓著一匹白色的馬,通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見著喬景鉉出來,那馬兒似乎很是高興,將腦袋揚了起來,咴咴的朝天上叫了一嗓子。喬景鉉笑著走過去,伸手去摸馬兒的腦袋:“你看我好了,你心里高興是不是?”
孰料那馬兒卻將頭一低,躲過了喬景鉉的手掌,歪著頭繼續歡快的叫喊了起來,喬景鉉順著那馬黑亮的眼睛看了過去,就見明媚正笑微微的站在臺階上,自己的坐騎朝她走了一步,親昵的將腦袋低下來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這可真是奇怪,自己的踏雪警覺性很高,不相熟的人它從來不會表現出這種親熱來,莫非這位女大夫是它熟悉的人?喬景鉉腦海里迅速掠過不少女子的面容,可沒有一張臉能與面前的明媚重疊在一起,這真讓他充滿了好奇,這位女大夫究竟會是誰,身份實在古怪。
“姑娘,姑娘,你要跟這位公子爺去城北?”玉梨急急忙忙從藥堂里追了出來,看了一眼喬景鉉,只覺得有幾分擔心:“姑娘,你得帶上我,路上邊不安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