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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很大,擺設卻很簡單,除了旺小山坐著的那張長沙發和沙發旁邊一張用木板自制的土茶幾外,就只有一張大圓桌和十來張小木椅,還有一張帶抽屜的很舊的書桌。書桌上除了幾本革命書籍外,還有一個暖水壺,水壺旁邊擺放著一個鐵制的脫了漆的茶盤,茶盤里放著十來個廉價的茶杯兼酒杯。至于墻上,那就更簡單了,除了幾張樣板戲畫報和一張偉人像外,什么也沒有。
雖然整個堂屋就這么點擺設,而且所有的家具除了那十來張小木椅外,在旺小山眼里都顯得很土氣,但衛生卻搞得頂呱呱的,不僅地上干干凈凈,桌子椅子沙發上也很干凈。這一點和普通農家有明顯區別。在王小山看來,衛生搞得好除了家里人愛干凈外,恐怕還與楊成安是村支書有關。因為是村支書,因公因私上門來找他的人肯定不少,所以家里非得搞干凈點不可,否則他這支書在別人面前臉上無光不說,也沒有臉去要求別人注意衛生什么的。
坐在這寬敞干凈的堂屋里,旺小山一時間心里舒服到了極點。老實說,這堂屋比他在廠里的整個家還要寬,再加上兩邊的幾間睡房和后面的一間大廚房,那就更寬了。
這大概就是農村和城市的區別吧,城市也許啥都比農村好,但唯獨這一點,也許永遠無法和農村比。
“小山呀,咱爺倆一路走來嘴就沒停過,你一定渴了吧,來,先喝杯水。”楊成安說完,走到水壺邊,準備給旺小山倒杯水。
旺小山趕忙站起來,快步走到楊成安身邊,微微地彎著腰,滿臉笑容地說:“楊叔,我已經把這里當成自己家了,所以你千萬不要把我當成客人看待。再說我父母雙亡,如今無爹無娘的,你干脆就把我當半個兒子好了。”說完拉著楊成安的手走到沙發邊,請楊成安坐下。
楊成安坐下后,旺小山走到水壺邊,拿起茶盤里的一個茶杯,從水壺里倒了一杯水,水還挺熱的,然后走到楊成安身邊,腰一彎,雙手恭恭敬敬地將水遞給楊成安。
楊成安沒想到旺小山嘴這么甜,還挺懂得禮數,樂得嘴都歪了。
他接過水,連聲說好。
旺小山這才給自己倒一杯水,然后拿著杯子在楊成安身邊坐下。
楊成安喝了一口水,這才回過味來,不由得咧嘴一笑,心里暗罵道:小兔崽子!干嗎只當我的半個兒子,這不明擺著是要當我的女婿嗎。
他非常滿意地看了旺小山一眼,然后一口將杯里剩下的水喝光。
不管旺小山這話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總之楊成安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喜歡他了。
看來這小兔崽子不僅嘴巴甜,還挺有心計,臉皮也夠厚,果然是塊難得的好料。
既然是半個兒子,再把他當客人那就顯得太見外了,于是楊成安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往沙發上一靠,翹著二郎腿吩咐道:“小山呀,去幫我再倒杯水來!”
旺小山答應一聲,趕忙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拿起楊成安放在茶幾上的杯子,屁顛屁顛地向水壺走去。
他又倒了大半杯水,然后雙手拿著杯子走到楊成安身邊,輕輕地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楊成安放下二郎腿,剛要伸手拿杯子喝水,門口便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死老頭子,哪有你這樣待客的,讓客人侍候你,你倒好,坐在那里像個地主老財!”
旺小山扭頭向門外看去,只見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女人,像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
女人走到楊成安身邊,略略一彎腰,伸手揪住了楊成安的耳朵。
楊成安唉喲一聲,接著便連聲求饒起來:“是我不對是我不對,別揪了好不好,再揪耳朵就掉了。”
女人這才把手松開,接著手指往他的額頭上輕輕一戳,笑罵道:“你這死鬼,這么厚的皮還怕痛!”
“這跟皮厚皮薄有什么關系,耳朵就這么點肉,哪有不痛的道理,要不你讓我揪一下試試。”楊成安一邊用手輕輕地揉著被揪得發燙的耳朵,一邊反駁道。
一旁站著的旺小山,差點笑出聲來。
他就算再傻也猜得出來,這女人一定就是楊成安的老婆。
只見女人白了楊成安一眼,小聲罵道:“只怕是別人揪著舒服,我揪著痛吧。”
楊成安一聽這話,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朵根,連脖子也跟著紅了。
“死老娘們,當著孩子的面胡說些什么!”楊成安板起了臉。
女人不再說什么了,把目光集中到了旺小山的身上。
“阿嬸好!我叫旺小山,是剛來的知青。”旺小山急忙自我介紹。
女人仔細地打量了旺小山一下,見他長得有模有樣的,心里一下子就喜歡上了,笑容滿面地問道:“孩子!是從縣城來的吧?”
旺小山搖了搖頭,說:“阿嬸,我家住在省城里。”
“原來是從省城來的呀!”女人說完拉著旺小山的手,又仔細地打量了他一下,心疼地說:“真是難為你了,咱這山溝溝可不比省城里,不僅干活累,往后的日子還苦著哩。不過孩子你不用怕,有阿叔阿嬸在,保管苦不了你。”
她話音剛落,楊成安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瞪著雙眼罵開了:“臭老娘們!你又胡說些什么,人家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變成吃苦受累了?我再提醒你一次,再不管好你那張破嘴,早晚非吃苦頭不可!”
女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伸了一下舌頭,不敢吭聲了。
旺小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楊成安見女人不吭聲了,便拿起茶幾上的杯子,一口氣將里面的水喝光,然后往沙發靠背上一靠,又翹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