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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容神色平靜,心里卻蕩起了漣漪。
她對跳舞毫無興趣,只是莊娘娘喜歡,她便學了,后來嫁到蕭家,便再也沒碰過了。
她溫和一笑,“許久不跳,生疏了。”
李幼青眨了眨靈動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搖著她的纖臂,“姐姐你最好了嘛!”
徽容抵不住李幼青撒嬌,便順了她的意。
她執著團扇,回想著方才李幼青的動作,開始嘗試,起初動作格外生澀,后來摸索出門道便收放自如了。
李幼青看得入迷,悅目娛心。
隨著曲子愈發激進,徽容踏著輕快的步子旋身,裙擺飛揚,仿若風中搖曳的蓮。她正沉浸其中時,突然與一個男人相撞,失去平衡,男人當即扶住她,手覆在了她的柳腰間。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柔和的日光傾瀉而至,一張清俊的熟悉面容映入眼中,是那個……妖邪。
他輕輕揚唇,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蕩漾在他的眉目之間,既不輕浮,又不虛假,坦然自若,動人心扉。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好似漏了半拍,不由得怔住了。
清風銜著幾縷發絲吹拂臉龐,微癢的觸感中,她的雙頰悄無聲息地暈開兩抹紅霞。
樂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李幼青一臉擔心地小跑過來,“徽容姐姐,你沒事吧!”
徽容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兩人貼得很近,頗為曖昧。
她臉色一變,倏地從他懷里彈開,團扇隨之掉落地面。
陸彥光上前一步,徽容羞得后退了好幾步,與他保持距離。
陸彥光從容地拾起地上的團扇,躬身低首,雙手奉上,“公主,您的扇子。”
徽容心跳得極快,想不到自己又被他迷惑了……
她竭力保持鎮定,調勻呼吸,恢復了端莊持重的樣子,冬蓮接過團扇,轉呈于她。
被擾了興致,李幼青怫然問:“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畢恭畢敬地施禮,坦然解釋道:“在下陪同舅父在太醫署治病,醫官施以針灸治療,過程漫長,不可受擾,在下便外出等候。在下第一次入宮,不熟悉路,沖撞了公主是在下的罪過,任憑公主懲罰。”
他一副誠懇認錯的模樣,徽容不為所動,只覺得別有用心。
他的話破綻百出,不足為信,理應按照宮規處以仗刑,不過皇帝在今日為了壽辰下了大赦天下的詔令,就算他心懷不軌,她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想來這都是他算好的,他根本不是無心,就是有意為之。
她雖是不悅,但細細想來,他一個白衣書生,無權無勢,掀不起什么風浪,不會有謀逆的企圖,只不過想攀龍附鳳,為自己謀些好處罷了。
“今日大赦便不追究了。”徽容微微一笑,她又想到他既然想攀高結貴,目標一定不止她一人,隨即又道:“冬蓮,差人寸步不離地送陸公子回太醫署,免得陸公子再走錯路,沖撞了什么人,招來禍事。”
被識破了心思,陸彥光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奉承吹噓的話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只是恭敬地謝恩。
李幼青隨口附和道:“幸好你碰到的是徽容姐姐,她宅心仁厚,不予計較,若換作別人,像是近來得寵的張婕妤,就算有大赦的詔令也沒用,早就把你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若是張婕妤,那便是別的手段了,或是根本不敢接近。
徽容笑而不語,輕搖團扇,“幼青,日頭太曬,去亭子里歇著吧,我命小廚房準備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蓮花酥以及百合銀耳羹,這便給你端上來。”
李幼青眼前一亮,笑得燦爛,“謝謝姐姐!”
被破壞的好心情又回來了,李幼青不再理會陸彥光,去涼亭里歇著了。
陸彥光跟隨宮人離去,徽容望著荷塘里采蓮人劃舟留下的痕跡,閑適地吟了一句詩,“不解藏蹤跡,浮萍一道開。”
陸彥光心頭一震,這首詩的上一句是“小娃撐小艇,偷采白蓮回”,她所吟的下句意思是他不知道怎么掩藏蹤跡,水面的浮萍上留下了一條小船劃過的痕跡。
陸彥光的臉色極差,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從內到外,看得通透,還被暗諷了一番。
他原以為她是個易受他人哄騙,不諳世事的單純女子,卻沒想到被她柔弱的外表給騙了。
到底是帝王家的女兒,是他低估了。
他神情悵惘,回頭望了一眼佇立在荷塘邊的人兒,亭亭玉立,清麗窈窕,一陣輕風吹過,衣袂飄飄,仿佛乘風而去,可骨子透著的倔強剛烈,讓她看上去風吹不倒,任憑衣袖飄蕩,巋然不動。
那抹身影深深地印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宮人見他停了下來,催促道:“陸公子,快走吧。”
陸彥光無奈嘆息,不知是不甘,還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