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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虎也想來起來,趕緊對孫媼道:“陛下被康公解救回來之后,初潮還不曾干凈呢……”
“果然如此了,”孫媼撫掌嘆了聲:“女體忌諱受凍,尤其還是月事初至,雖身體看著康健,日后總要多生些波折來。待老身配幾服藥,陛下還得堅持服用,子嗣終會有,只早晚則需隨緣。”
曹姽一聽要吃藥,頓時臉都垮了下來。她對子嗣向來沒有強求之心,聯系到上輩子,不但國破家亡,自己還喪于不肖子孫之手,亦覺得自己恐怕并不適合做母親,但這對康拓卻不公平,因此曹姽不曾阻止荀玉為自己張羅。
荀玉則臉上一喜,既然還有藥吃,果真不是壞到底的大事,當下就抄了藥方,事事都安排妥當,還立了個軍令狀:“孫媼放下,老身會盯著陛下按時服藥。”
建業曹氏皇族人口簡單,卻并非沒有齷齪之事,荀玉知道有個侍女事后去了王神愛那里,看在她是曹家目前唯一后嗣的母親份上,荀玉到底也沒把事掀開來說,只過了兩月找了個借口杖斃了那個侍女。
王神愛心驚不已,但是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默默拈了支香點在菩薩跟前,念了聲“阿彌陀佛”。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一吃藥卻整整吃了六年。
這年建業暑熱,午后大街上稀稀落落一個人影都沒有,守城門的人正打著瞌睡,忽聞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守門人還睡眼惺忪,卻被同伴一巴掌扇在腦后拍醒:“快起來,康大都督回建業了,趕緊開門!”
那人一聽,大暑天的汗毛全部站起來,忙忙從腰間拿了鑰匙開了城門,只見一騎當頭領著身后五十余名皮甲勇士直往臺城的方向而去。只要這建業城里的住著的人,大略都知道這陛下與康大都督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只陛下明面上配的是王家子嗣,哪邊都沒人敢說閑話而已。
這康拓在江左一待六年,并非是不愿意回到荊襄,只是舍不下曹姽,然他堂堂男兒豈會因情~愛龜縮一射之地,他待在建業卻絕不是白待的,否則也不是曹姽喜愛的那個康拓了。
五年前他就與周家父子周密商議,將江左軍鎮從南方的京口(鎮江)遷往更北方的姑熟城(安徽當涂),淮河一線本是都督陳敏孤軍突出占據要塞合肥堡,世家保守派樂意偏安一隅,他們道只要陳敏占著極難攻克的合肥,便還算上進,既不觸怒北漢又占據了天險,從未想過再往前推進一些或者給陳敏一些后援,故此陳敏多有不滿。如今康拓與他左右倚仗,一下子讓這前朝降將安了心。
這一番舉動雖在朝中引起不小的反對,曹姽卻是力挺到底。這樣一來,從東魏乃至北漢的皇帝劉熙,都知道曹姽這一用意的本質,恐怕是將未來南北對沖之點選在了淮河一線,陳敏背靠江左都城,身后有康拓和周家父子,一時朝中呼聲極高。
倒是康樂公康肅似被人發出廉頗之嘆,但他是康拓義父,賞識提拔康拓之人,并沒有人敢真的說出難聽話來。然而康樂公漸老,乃是不爭的事實,以皇帝為主的少壯派開始嶄露頭角,因曹姽在登基初年里幾次不按常規地行事,干凈利落地肅清異己,連太師王道之都不開口,別人就更沒有開口的余地了。
曹姽暗中卻還有一個目的,只因前世康樂公曾死于伐蜀路上,曹姽私心希望戰爭可以遠離這位為曹家盡忠了一輩子的老者,就算真與北漢打起來,荊襄也可作為輔助,但作為主戰場,康肅的危險則實在太大。
至于康拓,人們似乎都在等著他被皇帝厭棄的時候,六年對于一個皇帝來說,仿佛已經過于長情,即便曹姽是個女人,也該心生膩味了。
只能說當事人曹姽的心思比眾人猜測的要簡單明晰很多,便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那個前世陪她到最后、即使被曹安一降再降被罰去守城門,一直到國破之時也和她同在建業的男人,曹姽自問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他,而她的本心就是相信自己傾心相待之人。康拓以奉國將軍都督豫州二州六郡軍事,若不是那些世家的老不休一力阻止,曹姽早讓他成四方督軍之一,還他上輩子的榮耀了。
然而,江左人現在提起他,哪個不贊一聲“康大都督”呢?他的出身比寒門更低,乃是一介奴仆,卻能憑己身之能平步青云,獲得兩朝帝王賞識。一旦東魏完成統一大業,可想而知當今皇帝必定會選拔寒門庶族補充新朝官位,因此就連曹姽在民間的呼聲也是一時無兩。
大暑天穿著皮甲,康拓給捂出一身汗來,只這是軍人本分,不容置疑。他在姑熟召集了五千新兵,三個月不曾回建業,曹姽信中早已透露不滿,因此康拓待事情可松緩一下,便日夜兼程回來看她。又怕自己一身汗氣熏了她,讓蔡玖找了幾個人準備了湯池,匆匆沐浴之后穿了身普通的葛布袍子,便問道:“陛下在哪里?”
曹姽每年最難熬的時節便是夏天,因她一直在吃藥,到了暑天就似是補大發,渾身燥熱難耐得不行。往年在半山的昭明宮還要清涼些,今年因為昭明宮修繕,不得不住回臺城,冰窖的用量便大大增加。然荀玉又不準曹姽貪涼,這看得到用不到更加讓人抓心撓肝。
康拓便尋到個姑熟的匠人,給曹姽在御苑里修了個分波亭,蔡玖答此時陛下正在那處。
一見到湖心亭中那倩影,康拓就不由加快了腳步,那手剛要放上曹姽的肩,卻被避了開來,曹姽已完完全全長成了不帶青澀的女郎,神情中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嬌怒,發髻上只用了簡單的珠釵,五官綺麗的艷~色卻分毫不減:“你別碰我,也別靠過來,熱得緊!”
“熱得緊便啟開機關,”康拓不以為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拖進懷里:“你寧可兀自熱著不肯啟動機關,無非就是知道我今天回來,怕水幕遮擋了視線,看不見我來罷了。”
曹姽沒指望這點小心思能瞞住人,只不過當面被點穿臉上有點掛不住,依然強道:“你胡說!我何曾這樣期盼你,就是真的心有期待,難道你就肯回來了?”
見她仍是不肯軟□段來,康拓腦中便瞬時略過十七八種讓她軟一軟的辦法,便空余出一手拿了小銀錘去敲那一盞小銀鐘,只聽“咯咯”幾聲關竅動作聲,那高處假山石頂引流的秦淮河水從分波亭頂上澆了下來,順著亭子上十幾次處刻分的引流槽而下,頓時密密的水幕將亭子密不透風地包了起來,暑氣頓消。
亭內亭外兩處世界,互相隔絕,只聞淙淙水流聲,康拓是不重享受之人,而這時也不得不承認大暑天窩在這亭子里簡直人間仙境,他嘆道:“這女郎好沒良心,自這亭子造成,可不都被你受用?”
說著去撓曹姽肋間,把曹姽弄得驚叫閃避,蔡玖一聽,往亭子的方向看去,卻什么都看不盡然,心道果然又來了,便遣開眾人。
曹姽一時不防,就被人得了手去,見康拓臉上了然的笑,頓時又頰生三分紅暈。原來她與康拓荒唐,向來是單系裙帶不系褲帶,因知道他要回來,便做了這樣打扮,這會兒只被一扯,早已是裙褲齊齊而下。
因她素日進補,腎精充裕,兩人又許久不見,兩個顛來倒去,反而康拓勢弱,蔡玖只隱隱約約從水聲里分辨幾息男音,那康大都督想是無法自持了。
“阿奴,別套了……”康拓有些狼狽,可他越是這樣說,曹姽越來勁,于是果真堅持不久。
事畢曹姽被康拓抱坐在身上,曹姽玩著他深褐色的發辮,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康拓將一個胡兒細作打探來的消息悄悄告訴了曹姽,北漢對漢人防范較嚴,卻被康拓鉆了胡兒的空子:“劉熙打算為太子大婚了?”
曹姽一驚:“伽羅的孩子今年才十歲,竟就娶妻?伽羅不阻止嗎?她自小長于南地,當知道匈奴野蠻習俗,成婚年紀太小并不是好事。”
康拓示意她稍安勿躁:“成不成婚對北漢太子并無意義。”
“怎么說?”曹姽蹙眉:“我知道伽羅的孩子自出生體弱,但也不至于壞到不能人道吧。”
康拓看了曹姽一眼,點出一指撫平曹姽眉心的皺痕,才點了點頭:“'莫說人道了,那小子連便溺之事都無法自控。”康拓輕輕按住差點從他膝蓋上跳起來的曹姽:“是劉熙自己干的齷齪事,那孩子雖弱,卻不是個病秧子,只幼時愛哭鬧些。劉熙不喜他,又嫌幼兒吵鬧,便暗令宮女吮太子的莖,我派出的細作重金賄賂太子貼身的黃門,打聽到太子如今莖長不過寸余,精水一滴也無,便溺無法自控。”
“那是他親兒子!”曹姽簡直不敢置信。
康拓搖頭:“劉熙不只一次對親信說了,他兒子多,不缺皇后的這一個。就是要養嫡子,也只有東魏的那個女人配得上。”
“那個女人”指誰,曹姽和康拓心知肚明,這也是為何康拓決意要一爭天下的緣由,他決不允許有人對曹姽抱著這樣的齷齪心思,就算是一國之君也不行。
曹姽有些尷尬,繼而又怒道:“他想得美,若一天事情敗露,伽羅就算是在北漢步履維艱,也不會放過他!我的姐姐也是曹家人,可惜劉熙始終都不懂。”
“你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康拓點點她額頭:“我聽說都城也熱鬧得緊。”
“葛稚川說曹安年紀漸大,眼睛的事情不可再拖,他請旨說要為曹安施針,”曹姽泄氣道:“王神愛覺得我同葛稚川不懷好意,死活不同意。可惜了曹安資質聰穎,日后可成大器。”
康拓失笑:“你明知我問的不是這個。”
曹姽語塞,這才尷尬道:“哦,你說王慕之啊?他有什么好說的,快死了唄。”
☆、第113章
曹姽說王慕之快死了,其實并不盡然,只是在她心里,這人已經如同死了一般,前塵今世再也了無痕跡。
王慕之當日知道事不可追,便猶顯頹廢,五石散沒能徹底戒除,但是偶一為之也并不害他性命,只那悵惘嗟嘆的模樣一時又成建業年輕的郎君女郎們追捧的一段天然風度。只苦了陸亭君,未出閣時一味追隨于王慕之左右,現如今淪為一介卑賤宮人,以致王慕之私下那些乖戾與不平,由她統統生受。
這皇帝六年無孕,王慕之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陸亭君的肚子上。再找個女人是萬萬不能的,一個陸亭君已讓曹姽極為厭惡。那么只有陸亭君生個孩子,證明了自己作為男人的生育能力,王慕之認為那就是唯一翻盤康拓致勝的關鍵。
陸亭君便日日被醫官用苦藥汁子伺候著,夜里就被王慕之舍了命般磋磨,幾年下來就憔悴得不成人形,曹姽若是見到陸宮人,必然認不出這昔日也算建業一美的陸家女郎。陸亭君的憔悴不但老在臉上,還老在心頭身體,沒幾年,她連月事都不來了。
女子的月事男人看來污穢,卻是維系其生育能力的象征,月事都不來了,王慕之那妄想便徹底破滅。
他不甘心,便找游方道士許以重金配了副重藥,令左右按著陸亭君的頭強灌下去。果不其然陸亭君的月事如期而至,然而那血淅淅瀝瀝下了十幾天也止不住,眼看瞞不了,只得再請了醫官來把脈,醫官只說被虎狼之藥壞了身子,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子嗣之類則不好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