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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曹姽笑罷,并不以袖掩口,她容貌上乘,齒如編貝,大笑也是一種極致之美,只見她放下酒杯,朝孫冰招了招手道:“我笑恩赦侯妄自菲薄,若不是體態(tài)笨重,倒也是個容貌清秀的郎君,又兼曾經(jīng)貴為一國之主,未必就在王謝之下。”
平心而論孫冰體態(tài)豐滿卻眉清目秀,加之二十不到,完全還是個少年模樣。他平日也是巧思善辯之人,只是長處都不用在治國上,現(xiàn)在見曹姽稱贊于自己,孫冰心頭一松,順勢便諂媚道:“臣下這幾日蒙康將軍照應(yīng),一應(yīng)不缺。只是常日無聊,便做了一樣物事敬獻公主?!?
見曹姽并無不可的樣子,孫冰順著桿子往上爬,著人從自己被禁錮處拿了那樣東西出來。原來孫冰被抓那日身上還穿著華麗的披掛,不說衣飾就連襪履上都綴滿了珍珠,東魏也沒有窮兇極惡要把他剝得一干二凈。他便問康拓要了一挺馬鞍,將珠子扒拉下來,在馬鞍兩側(cè)用珍珠結(jié)成飛鳳之形,此時大殿燭火映照之下,一對珍珠鳳凰流光溢彩、美輪美奐,其手藝的精美大出曹姽的意料。
“本公主嫌它膈人,你留著敬獻我母帝吧?!币妼O冰立刻垂頭喪氣,曹姽又戲弄他:“你要是把這份心用在治國上,又怎會淪落如今的地步呢?”
孫冰好像就沒長臉皮:“公主說得是,只是若沒有這樣的機緣,臣下又怎能有幸服侍公主呢?”
潘崇名老臉都掛不住了,曹姽也為這位南越曾經(jīng)的皇帝毫無禮義廉恥所震驚,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大約孫冰這人做什么都不會令人驚訝,此人窮奢極欲、不顧旁人也不顧廉恥,不過只為自己活下去、活得好而已。
曹姽又招招手:“你且過來,給本公主斟酒?!?
孫冰表現(xiàn)得喜不自勝,他心思靈巧又會說話,身材雖胖也不見遲鈍,倒也讓曹姽臉上始終掛著笑,余下人都詫異這哪是曾經(jīng)做過帝王的,分明天生就是個侍候人的命,阿舟發(fā)現(xiàn)康拓的酒杯半天不見一絲少,又忙忙勸酒,康拓卻只和鄰座的沈洛商量一些無關(guān)輕重的事體,哪里都不去看,更別說看她了。
酒酣耳熱之際,曹姽欲向所有人敬酒,卻踉蹌一步,一看竟是木屐的系繩斷了。她臉上悶悶地坐回去,抬腳卻是往孫冰面前一送,滿不在乎道:“恩赦侯既然手巧,就將我的木屐修好。”
孫冰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自在,探手就要去解那松垮垮的系繩,曹姽腳上包著白色織錦的襪子,柔軟輕薄,勾勒出腳面一泓曲線,她成日在外奔波,身形也不矮小,那腳卻玲瓏,恍惚卻是個白色剔透的水晶盞。
眼見孫冰的手將將就要伸過去,冷不防卻是榻席被推開的刺耳碰撞聲,康拓像座山一般杵在殿中,背后龍柱煌煌,給人神兵天將的錯覺,他臉上卻是誠懇:“公主,恩赦侯畢竟曾為一國之君,該當禮遇……”
“哦?!辈軍雇现{(diào)子長長應(yīng)了聲,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轉(zhuǎn)到孫冰身上,托腮看著他,笑著問他:“你不愿?”
孫冰趕緊滿臉堆笑:“愿意的,愿意的!”
簡直恨不得自己做了曹姽腳下那鞋,被日日踩著才好。曹姽挑釁地看一眼康拓:“康將軍有美伴筵,卻不見誰給我送個美貌郎君來,當真是厚此薄彼,潘將軍你說是不是?”見潘崇名臉色發(fā)白,曹姽假意體貼,把木屐踢到孫冰懷里,赤了腳僅穿襪子立起來,漢白玉的地面沁涼很是舒服,她笑意盎然道:“既然如此,本公主便不打擾各位的興致,恩赦侯,捧好了,跟我回去罷!”
康拓就要上前,不防曹姽冷笑:“康將軍已然喧賓奪主,還要管到本公主的私事上來嗎?”
康拓只覺心頭被狠狠一刺,暫時充作侍女的嬌娘等幾個年輕女子已經(jīng)團團圍住曹姽,將她迎出去,孫冰則歡天喜地地跟從,總覺得自己投其所好,雖則這公主脾氣略古怪乖張,但有這樣一人庇護,不失為一樁美事。
曹姽一走,余下的人見氣氛不對,紛紛告辭。潘崇名暗暗嘆息自己被貶多年,大約是真的老了,卻做了樁糊涂事。只是這女子主帥是頭一遭,難不成還真挑選一個美男子來侍奉不成?他見康拓面色冷厲,識時務(wù)地把阿舟一并帶走,任她撒嬌嗔怪,也不理會。
待殿中只剩康拓沈洛二人,沈洛剛要發(fā)話,康拓卻突然飛起一腳,將整個楠木制的案臺踢飛出去,撞在金龍柱上砸個粉碎。
沈洛望著他雙拳迸出青筋,皺眉道:“阿攬,你失態(tài)了。公主她自小就是這樣,我們身份所限,不能規(guī)勸就只能收拾殘局。況且她也不是不知事的,嬌娘也是聰明人,孫冰這等無恥人,公主真的就只是戲弄他而已罷了!”
康拓一動不動,似乎執(zhí)意等出個結(jié)果,話里仿佛有道不盡的無奈:“阿洛,你是不明白她,今日恐怕孫冰難留一條命,難道她就能討著好了?這女子,怎么如此執(zhí)拗!”
阿洛想說那又能怎樣,這世上能夠降服曹姽的,除了女帝,大約還沒生出來。這時,遠處卻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凄厲痛苦已極,幾乎不象是人能夠發(fā)出來的聲音,康拓認命地深吸一口氣,邁步去收拾殘局。
作者有話要說:嘿,鬧別扭了……
下章沒節(jié)操
小火龍妹子關(guān)心我更倆文累不累,嗯,每個作者心里都有個懷抱鍵盤的東方不敗之夢_(:3」∠)_
☆、第七十九章
曹姽如今暫居之處乃是南越后宮中最為精致巧麗的景福宮,景福宮是皇宮中的第一大殿。殿基以巨型的青石板砌成高大的墩臺,進深三間,南面是供宮人夜宴和起舞的廣場,漢白玉的臺階寬有三尺。東邊有處雕梁畫棟的曲折回廊,回廊有六七尺寬,亦是進深三間,恢弘無比。
殿內(nèi)片片琉璃地磚,磚面菱形方格內(nèi)裝飾四只飛舞蝴蝶,邊角飾折枝牡丹,時時都如春日牡丹盛開、群蝶亂舞。內(nèi)室四角各放置了一座蓮花瓣無底缸,專為添置冰塊使用。臥室以純銀鋪地,水晶和琥珀被打磨成月亮和太陽,安置在東西墻面上,十分巧思。
南越天氣炎熱,曹姽入了內(nèi)室后也不避人,徑自脫下大袖寬袍,后頭有侍人跟著拾掇。孫冰像被當做一件家具一般,再沒有得到一絲關(guān)注,他呆愣愣地捧著一雙木屐,看著曹姽被眾人圍繞著服侍洗漱,而他卻是身邊再無一人侍奉了。
曹姽卸了簪環(huán),只著了輕薄的外袍,舒舒服服地歪在榻上,嬌娘手勢放得輕之又輕給她凈面,曹姽卻皺皺眉,原來她腳趾一處指甲被斷裂的木屐繩刮毛,她便扯了絹襪,內(nèi)裙掀到小腿以上,露出一節(jié)光潔如藕般的冰肌玉骨,將腿擱到了小幾上。
嬌娘知她心意,馬上端了熱水來,坐在曹姽腳邊,先是用溫熱棉巾擦拭按摩良久,見指甲慢慢軟下來,便執(zhí)了一把金剪子來,小心翼翼地給曹姽修起了腳趾甲。
曹姽既沒有遣走孫冰的意思,也沒有把裙擺放下來遮掩一下小腿的意圖,孫冰雖然迷戀媚豬,還是因為她在床上層出不絕的手段。這媚豬卻沒有他的好運,早就在萬人唾罵中被斬首,不能說孫冰不顧舊情,然而普天之下人對于美色的欣賞大抵還是標準一致的,因此孫冰也不可避免地怔楞地看著曹姽的那截小腿,半晌諾不開眼。
要的便就是這個效果,曹姽雙手支在膝上,眉眼微抬,雖衣衫不整,卻依然有十分端麗,紆尊降貴道:“孫冰,你說你愿意服侍我?”
孫冰幾乎神魂顛倒,幾乎要隨著曹姽眼梢每一次的顫動魂游九天,忙不迭回答道:“愿意!愿意!屬下求之不得!”
曹姽笑了,落在孫冰眼里就是無端的風情萬種,顯然充滿了鼓勵:“你想好了?”
孫冰差點就要賭咒發(fā)誓將曹姽那對木屐當做信物,以后常掛腰間了,他心頭也覺得不可思議,覺得曹姽未必看得上自己,但貴族女子有一兩個相好也非稀奇的事情,更何況貴為公主,歷史上不知多少駙馬頭上綠油油的,孫冰不敢想曹姽真意,哪怕她是戲弄自己,那么只要公主沒有玩厭,自己便有靠山,他幾乎要抱住曹姽的腿:“想好了,臣下百死無悔?!?
曹姽一指點開他湊過來的豬腦袋,笑著對嬌娘打趣道:“你瞧瞧他,平生最是怕死,這會兒卻又說什么百死無悔?本公主可信不得他,”
嬌娘也趁勢說道:“公主不信便對了,且說奴家的那個冤家,如今想想當年寧可他這般杳無音信地走了。這男人呀,沒了是非根尚且要惹事,要是孽根俱全,六根不凈,也未必過得了安生日子。說不得嬌娘此時正與家中二房、三房掐架,哪有機會走遍萬里山河,又尋得公主相交呢?”
因是事先說好的一場戲,嬌娘刻意挑撥離間,孫冰原打算無論什么樣的侮辱都受著,好死不如賴活著,見嬌娘不給他余地,他心里惱恨,心想曹姽不過一個年幼女郎,在她庇護下想必可以躲懶。若是被那康將軍拿住,每日出操干活,憑借勞力不過一天兩頓麥飯管飽,簡直嗚呼哀哉!
孫冰連忙跪地爬到曹姽眼前,生疏地磕頭道:“微臣之心,請公主明鑒!”
“明鑒?”曹姽另一只腳就要同樣擱起來,孫冰緊緊盯著,幾乎恨不得立時撲上去抱住,曹姽厭惡,卻不露聲色道:“是該鑒一鑒你的忠心啊,恩赦侯,想來你自己的主意便不錯呢!”
孫冰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了,做了個呆愣而蠢鈍的表情,以為對方仍是在和自己調(diào)笑,然而曹姽接下去的話讓他肝膽欲裂。
“據(jù)說你們南越國有兩萬太監(jiān)官員是也不是?”曹姽笑得柔和體貼,倒像是在問今夜星子亮不亮,孫冰的臉已經(jīng)整個都木了,曹姽接著道:“男子沒了家室牽累,便能一心效忠,這可是你說的?既然你說了愿意服侍我,我是你的主子,且去了你的累贅,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地服侍我吧!”
孫冰這才面對現(xiàn)實,曹姽沒有想過要放他一馬,從來沒有。那口惡氣,那塊在全城人面前點火焚燒的梅花帳,就是永遠償不清的罪孽。曹姽要向他申討這筆糟蹋女子們的血債,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這時候想逃,要逃去哪里呢?對,康將軍,他一直不同意曹姽對自己動手,甚至不惜庇護,弄僵了二人的關(guān)系,他癡肥的臉上,賊溜溜的目光就來回流連起來,去康拓那兒做苦工,總比在這兒因為公主胡鬧丟了性命好許多。
曹姽一眼就看穿他想擇機搬救兵,她深知要速戰(zhàn)速決的道理,孫冰已經(jīng)放手一搏,像一顆圓乎乎的肉球一般往門外跑去,曹姽身法極快,轉(zhuǎn)眼攔到孫冰面前,手里多了一把精致小匕首,找準地方一捅而入。
孫冰面目扭曲、喊聲凄厲,曹姽并非無知少女,那匕首捅得又深又準,直直扎進孫冰的下腹,拔出之時,曹姽手腕子一翻,狠狠剜了幾個來回。孫冰已經(jīng)疼得叫不出聲來,下身衣袍覆蓋處一片狼藉,嘴角有白沫混著腥涎,死狗一般趴在地上,間或抽搐一下,似乎很快就要魂歸西天。
康拓和沈洛來得很快,但是入內(nèi)的只有康拓一人,沈洛很自覺地避嫌。他似乎對曹姽的所為并不意外,只是在看到孫冰所傷之處時略皺了皺眉。曹姽神態(tài)自若,與嬌娘一搭一唱繼續(xù)修剪她的腳趾甲,全不在乎坐姿不雅、小腿外露,等到康拓眼里的怒火都快要迸射而出時,曹姽才嘻嘻一笑道:“本公主不過剪個指甲,這人便按捺不住,欲行不軌,那就只好嚴厲懲罰了事?!彼嬲沟厣炝藗€懶腰,托著腮懶懶地看著康拓:“世上有幾個如我們康將軍,定力超群、坐懷不亂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