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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朝天上翻個白眼,才道:“我家里占著一大塊地方,旁人輕易靠近不得,哪有什么鄰居?”
“……”
阿攬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我母親是柔然舞女,奴隸母親生下的還是奴隸兒子。如果我幫主家多種幾分田,或是與約束我們的管家多捕幾尾魚,日子就會松快一些。”
“那你被賣到這兒,你母親該怎么辦?”曹姽急道,雖然阿攬說這話不過是讓她知道睦鄰是怎么回事,但顯然她并不在乎。
“她早已死了。”阿攬的語氣冷淡,然后他舉起那個被他洗刷白凈的物事,拿嘴對著吹大,又將吹氣處靈活打了個結。屈指一彈,那小白球便輕飄飄往曹姽飛去,曹姽本就百無聊賴,乍見這東西有趣,伸手便接了下來。
這個白球小巧可愛,又彈性十足,曹姽把玩一陣,才想起來問:“這是什么?”
“豬尿泡。”阿攬頭也不抬,繼續處理剩余的內臟。
曹姽頓覺那白球燙手,仿佛是多么污穢的東西,可阿攬分明已經洗了多遍。她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好又往阿攬頭上拋回去,可氣的是那男人仿佛背后長了眼睛,輕松又把球攬入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小妖精”神馬的雖然很累,但是這是言情經典橋段啊你們說對不對!
我終于有機會用上了!
☆、第五十章
曹姽雖沾不得那豬尿泡,然夜幕降臨就知道那個豬尿泡的好處了。
她并不知曉昨日自己無知無覺就把雙腳伸到了旁人身上,還踹了人的腿窩,讓人痛不欲生,阿攬自是也避諱這件事。晚上他照例在火塘上燒水,又兌了些雪水,把豬尿泡灌得溫熱暖手。
曹姽在臺城里用的是放木炭的銅質暖腳,但眼下情境自然容不得她做此奢望,因此也不曾想過豬尿泡還有這等用處。她眼饞得緊,可這東西方才被她扔回去,哪里好意思再開口討回來,卻不想那個阿攬并沒有為難她,反而把洗凈的豬尿泡熱水球塞進了褥子里。
曹姽頓時充滿難言感激,她卻不知阿攬這樣做,解救的不但是她,還有他自己。
太陽才下山二人就無事可做,這里不是大山外頭,雖然不至于觀賞歌舞百戲,但是曹姽還是弄得到些神怪傳奇之類的故事來看。可在山里,除了風聲鳥叫還有眼前的火光,就真的別無其他。
她翻了幾番睡不著,才開口道:“你怎么知道這處地方的?”
曹姽原沒有指望對方理睬她,不想阿攬卻道:“康公有風濕,虎骨酒對風濕有奇效,往年都曾向獵戶求購,若是獵戶手緊,我等也會自己上山獵虎,常借了獵虎小屋歇腳。若是遇上暴雪的天氣,在山里出不去,困上一旬也是常有的事情。”
曹姽聽了努了努嘴:“那你怎么不干脆將那二只都打了獻給康肅?那大貓也奇了,怎偏生挑了這種天生崽?”
“哪里就能生崽了?”阿攬覺得好笑,對曹姽直喚康肅名諱也并不驚奇:“那對大貓分開后,母的還要等上三月才能得小虎。屆時穿暖花開,哺育后代,才不缺食物。我若去打那兩只大貓,做不做得成另說,獵戶規矩是絕不傷要產仔的動物,不然三兩年之后再找不著老虎了。”
曹姽一想有理,就算是人還要懷胎十月呢:“反正大貓也不怕冷,只是這天氣獵物難尋,母的有了孕,公的也能照應。”
“它們七日后就會分開。”阿攬又糾正曹姽。
曹姽眨眨眼,又覺得釋懷,道理都是一樣的。她與兄姐還不是奶母帶大,由荀玉姑姑教養的嗎?父親燕王一年在建業的日子不足三月,至于地位至高的母帝,在曹姽的記憶中,更是連抱都沒有抱過自己。偏生母帝非常反感子女依賴乳母,斷乳之后都會徹底打發了這些女人,因此曹姽等子女就特別信任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奴婢侍人,譬如她與大虎小虎姐妹。
想起大虎小虎在外頭不知要急成什么樣,她心里便充滿了不安。何況母帝的吩咐是讓她隱姓埋名進入襄陽,如今出了這等事,康肅若是大張旗鼓地救一個無名小卒,長了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她到此地不足一個月,就已經壞了計劃,還不知讓建業那位如何的生氣。
她越想越沮喪,阿攬察覺到她一直不說話,便問起了她射中劉熙的那箭:“你那日是怎么射中北漢太子的?”
曹姽支吾了一下:“是連珠箭。”她很有些不好意思,天下人都知道連珠箭是東魏女帝曹致的絕技之一,只是曹致出手,可連珠十箭,曹姽手下不過是雕蟲小技。
“射藝并不只靠平日練習,只有性命交關之時才會有所突破。”阿攬似乎知道她的勢弱,不經意地寬解道:“女帝立國,世人皆知不知遇過多少艱難險阻。你出身富貴,無此歷練,自然不該放在一同比較。”
曹姽這才聽出不對來,襄陽城內,只有康肅、吳爽及她身邊的大小虎和蔡玖知道她的身份,這個莫名其妙的大漢又是怎么窺得天機的?
她“忽”得坐起來,小心萬分,眼睛已經盯著一角放置的弓箭:“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
阿攬驚訝于她記性之差,就算不認得自己,也該認識那個與她有舊的阿洛。但是他與阿洛畢竟在嶺南待了數年,那里氣候炎熱、環境酷烈,百越人的習俗又十分怪異,均是修剪短發且油彩覆面,匆匆數年已過想是真的認不出了,他咽了咽喉嚨,口氣怪異道:“公主殿下,當年雞鳴山上……”
“是你!”曹姽差點跳起來,她雖認不出來,但當年的事情歷歷在目,不肖分說,就想起阿洛和那個無恥無賴的男人,她轉念一想立刻問道:“那個混跡在你們中間,依然帶著腳鐐的人就是沈洛?”
女子的變化真的有限,何況曹姽本身就較江左女子長得更為高大。可是男人不一般,不過比她大上兩歲的沈洛,在經過這種種變遷之后,早已蛻變成了一個男子,不復當年的寡言少年。
如此一想,大虎自來襄陽的種種失神也有了解釋,只是……曹姽想到沈洛腳上不可解的腳鐐,又想到面前這個當年就讓自己不自在的男人,倒寧可雙方從未見過面。
阿攬回答“是”,他有意為沈洛說情,或許曹姽的公主身份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我倆當年為奴,雙人一枷,從北地一路走到嶺南,是患過難的情分。兩年前海賊之亂后,我們在嶺南剿滅了海賊退敗之后南下的大本營,立了功勞,被歸入康公麾下,脫了奴籍。阿洛同我們一起賣過命,可只有他,不知為何不得解脫。”
曹姽難得聽他說這么長一番話,卻是為了沈洛,想他當年能一路照顧同伴,甚至不惜千里背負,即便對自己不敬,也是一條漢子,她看著少時有令名的沈洛淪落到這步田地,雖有不忍,但亦無可奈何,只好低低道:“當日我也聽說過那些兵士的流言,我只能告訴你,阿洛是真的姓沈,吳興沈氏的那個沈。”
阿攬沒有說話,或許他早已猜到一切傳言都是真的,雖然阿洛沒有親口承認亦沒有否認過,曹姽不過是讓他明白,沈洛那副腳鐐,可能是真的一輩子都無法取下來了。
拒不承認女帝臨朝,甚至私募兵士,意圖謀反,是歷朝歷代都不可饒恕的大罪。女帝將沈氏誅滅三族,將阿洛這樣的旁支子弟流放,甚至沒有牽連旁的世家,固然有局面初定考慮安穩的用心,但是亦稱得上是格外開恩了。即使曹姽去求,也沒什么好求的。
阿攬長長嘆氣,若是他能帶著曹姽安全下山,不見得往后能夠一帆風順,但是他的未來鐵定不一樣了。然而阿洛,他無論怎樣努力,此生命運都無法改變。
長久的沉默里,曹姽不知何時睡去了。豬尿泡比不得人的體溫,里頭的水一會兒就冷了,令曹姽夢里就覺得不適,直覺就蹬了那個漸漸冷去的東西。
她夢里一腳可不輕,直接把那只薄薄的豬尿泡給蹬爆了。悶悶的一聲破響,里頭的水把阿攬的褲子和曹姽腳邊的褥子濕了個透。
阿攬本就在閉目養神,他并不相信曹姽的自制力,因此從未讓她守夜,自己不過是在午后瞇了一覺而已。此時雖然警覺著,可是就如昨晚一樣,他防不住身邊人無知覺的動作,頓時又遭了秧。
被褥濕了,曹姽也睡不下去,不然鐵定要著涼。
她自從出了臺城,做的窩囊事不知凡幾,尤其是在這個男人面前,這會兒已經臉皮厚如城墻,如今的局面,只能考慮怎么補救,她直覺就跳下草堆,去掀被褥:“對不住,我來把被褥烤一烤。”
阿攬沒有理她,手在褥子底下摸索了好一會兒,摸出一小團白色的*的東西,往外頭一扔,落在地上發出“啪”的悶響,下手很不客氣,顯示他很不愉快,地上隨之濺出一攤水跡。
曹姽定睛一看,是遭了她飛來一腳的那只可憐的豬尿泡,她攏緊身上中衣,又披上裘衣,扒開堵住洞口的稻草,毫無怨言地把那只破了的豬尿泡從地上撿起,扔了出去。
回頭,見對方仍坐在原地,她清了清喉嚨,有幾分不自在道:“我都說了對不住你了,被褥我來烤。”
阿攬卻不動,半晌才沉聲道:“轉過去,坐到屋角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