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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卻早已派了奸細混入島上二月有余,探得郁洲東北六十里處有一座隔峰山,高二百余丈,三面絕壁,唯東南一條小道可通南山,易守難攻,只要在東南隘口設一人,即可阻萬軍于隘外 。
可偏偏其中所藏奸細與備受海賊欺凌的僑民聯手,從內攻破東南隘口,放東魏水軍入島內。孫立不料有此突襲,當即敗退,只得南下。又在海鹽與滬瀆壘遭駐防的水師都督劉余追擊,連戰失利,最終只能退居早先孫平起事的海島上。
第二年,孫立休養生息后賊心不死,卷土重來,復攻永嘉郡臨??h。
永嘉在庾希及曹姽經營之下,早已不是當日不堪一擊之地,永嘉郡新募的水師守軍里有相當一批弓箭手以備賊患。孫立與新任永嘉太守辛景交兵受挫,被圍于甌江港一通射殺,部眾傷亡慘重。加上海賊在陸上無據地,得不到補給,因饑饉和疾疫導致死者太半,被連番攻殺之后,竟只剩下幾千人,孫立已面臨窮途末路。
在此情勢下,孫立憂慮無策,只好聽信部下之言,帶著殘余力量意圖南逃,沿路又招募游艇子補充力量。游艇子乃是武裝海商,當時的海商如不配兇徒武器根本無法行走異域,這也是孫平、孫立父子始終喪而未絕的根本原因。
嶺南番夷眾多,鮮受朝廷管轄,又不務生產,常作海商活動。孫立若是逃到嶺南,根本就是后患無窮。然而若是朝廷派兵征討,路途遙遠而又勞師動眾,即使曹致有意為之,朝廷里也是一片紛紛反對之聲。
孫立本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可以積蓄力量再圖謀后著,卻不知他早已被人甕中捉鱉,嶺南太守馮仁乃康樂公舊部,如今做得一方父母官,卻苦于嶺南蠻荒之地毫無政績,無處施展拳腳。孫立要往這野心勃勃的太守張開的大網里撲,任是誰也阻止不了。
嶺南剿賊后,曹致收到一封太守馮仁全殲海賊的捷報,其中還附帶一封陳情。書信之外,尚有一籃鮮脆欲滴的荔枝,隨快馬一道送來,不過是為博君王一笑。
此事曹致早已有所耳聞,馮仁手下可支配的兵士并不多,若是與海賊直接沖突,怕是早就打沒了。于是馮仁便自作主張,將朝廷分撥給他的奴隸許以厚利,誘惑他們賣命。他行伍出身,對于戰場上有功之人,也是有心寬宥,便有了這封給有功奴隸還以自由身的陳情。
曹致對此并無不可,她將捷報捏在手中,細細讀了幾遍,才將那幾片寫滿字的竹簡扔出去,正正打在下首跪著的人的臉上,裴紅丹白皙肌膚上瞬間浮起幾道刺目紅印,她口不能言,眼神卻怨毒無比,似是要將簡上“嶺南大捷”看出一個洞來。
作者有話要說:細心的妹紙一定看出來,嘟嘟隱形出現了一下,開始走上人生贏家的道路……當然阿奴會是他人生的一場美麗意外!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還是適合寫男歡女愛,后期應該揚長避短,讓我們一起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吧!
妹紙們,快躺平!
昨天是上巳節,忘了祝各位妹紙節日快樂了
假想這圖上有寧頭、月頭、愫頭、露頭、二姐頭、雞蛋頭和美頭等等好基友一起喝酒作樂,么么噠~
☆、第三十五章
曹致擺擺手示意荀玉不必上前,自己拈了一枚鮮紅水靈的荔枝出來,她手指修長干凈,毫無嬌柔無力之態,既不涂丹蔻,也非潔白無瑕,而是纖長有力,帶著隱隱可摧折一切的力度。
她不慌不忙將荔枝靈巧地去皮,露出里頭鮮亮如醴酪的果肉來,并不食用,反而對裴紅丹道:“荔枝本不是貴重果品,只是在遠離嶺南的地方吃用新鮮荔枝,非巨大的人力財力不能辦到。所以裴氏,早年你也是有資格享用的貴人之一?!?
裴紅丹在周威手下并沒有討著好,周威一心都在曹姽和戰事身上,連挑釁的機會都不給她,將裴紅丹手腳緊縛、割去舌頭,一路嚴加看管押解到京城,不過是將她當做一件比俘虜重要不到哪里去的東西。
然而當曹致見到這個曾有過數面之緣的女人,又詳看了曹姽的上疏之后,卻重新認識了這位裴氏貴女,一個明明應該歷經離亂、矮入泥塵的角色,卻生生在亂世掙扎那么久,這次還險些釀出大亂來。
這世上,能做大事的女人不多,可這僅有的幾個,卻足以令天下男兒側目。
因此曹姽一直并不恨裴紅丹,甚至憐憫她的不甘于命運,然而這個女子如今犯到她手上,也到了不得不除的時候。
曹姽在掌心里玩弄了片刻那枚晶瑩的果仁,才沉沉說道:“裴氏,這天下有野心的大多相同。我不管你是想復司馬朝也好,想自己登頂也罷,這天下……至少這江左已經姓曹,無可更改。這世上東魏女帝只得一個,”她眼神復又狠戾:“我的孩子應該也已經讓你體會到,我曹姽的血脈合該立于這天地之間。”
裴紅丹缺了舌頭的嘴冒出“嗚嗚”亂叫的怪聲,有小黃門悄悄進來,捂嘴綁縛有之、手捧白綾有之,動靜利落干凈,就連鋪在錦石地面的繡毯都絲毫未亂。
小太監們抬著裴紅丹軟成爛泥的尸首出去時,卻與慕容傀擦身而過,慕容傀也未變色,理也不理,抬腳便進了東堂。
他一個八尺大漢,正當盛年,若是方才那些小黃門中有哪個大著膽子敢去看一看他的臉,必定會發現這個遼東之主此刻卻老態畢露,恰如一個紅著眼睛的憔悴老兔子。
荀玉在慕容傀進門后便令人將殿門閉上,曹致曉得他傷勢才愈,語氣也比往常緩和:“沿海賊患已除,嶺南馮太守上書要褒獎有功之人,雖那些奴隸大多都是些胡人,不過若是一個帝王有總攬天下之心,那么天下萬人皆是子民,朕打算將他們編入軍中,雖不是良民,反能屯田過活、為國效力?!?
“隨你!”慕容傀嗓音干干的:“你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如果你要問的是阿奴,”曹致反而興致更高了,仿佛在逗弄慕容傀這只急赤眼的老兔子:“你看我們的小女兒,她不但仗打勝了,還令武宗周家的嫡子拜在裙下,如今會稽、永嘉又盡在掌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我們做父母的,都是盼著孩子能獨自行走人世間的?!?
慕容傀恨恨道:“阿奴不過是個小姑子,今年也才十一?!彼蝗幌肫鸩苤乱彩莻€女人,而在曹姽這個年紀,這位女帝已經打造了堪稱當世第一堡的曹家塢堡,慕容傀登時無言以對,只好憋出一句:“狠心的女人!”
曹致皺皺眉,眼光垂落在慕容傀襟前,她知道這男人雖捂得嚴實,里頭卻是纏了厚厚的浸了藥的裹傷布,江左為了海賊焦頭爛額之際,逗留建業的燕王卻著了高句麗余孽的道。
若不是慕容傀王帳下的八柱國將軍之一宇文護的女兒宇文燕警覺,慕容傀即便不死,恐怕此刻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將近有十多年的時間,她或者慕容傀都再沒有受過傷,那些金戈鐵馬的歲月,就如戰場上馬蹄揚起的煙塵,被掩蓋在江左春風細雨的落花之下。
思及此,曹致垂下眼,并不看慕容傀:“你還有力氣來找朕的麻煩,看來傷勢沒有大礙了?!?
慕容傀見今日有臺階可下,便不客氣地大步站到曹致的面前,這才發現曹致今日端的是好心情,竟自己親手撥了幾個圓滾滾的荔枝。慕容傀瞪了一眼貼身侍候的荀玉,見她識相地轉開眼睛,突然伸手拉高曹致,就著她的手吞了她掌心里的荔枝。
那荔枝是幾乎把驛馬跑死才送到建業的,摘下不過兩日不到,用冰塊封裹,色瑩汁潤,落入慕容傀口中滿嘴生香,他粗糲唇舌咬合著果肉吮得“嘖嘖”有聲。
曹致大為尷尬,掙不過慕容傀的力氣,又怕牽扯他傷口,低聲叱了句:“住手,這里是東堂。”
荀玉見此景只得匆匆避出去,耳邊卻聽到慕容傀咕噥一句“不動手,那我動嘴!”。她老臉一紅,只好守在門外,不一刻卻聽里邊案盞傾覆的聲響,荀玉正擔心著,反倒是慕容傀氣勢洶洶地推門出來,他嘴邊還掛著一抹血跡,也不理荀玉,粗粗拿袖子摸了摸唇角傷口,憤然離去。
荀玉忙去看曹致,見她圓髻未散,只是臉色微紅、襟口略歪,看上去也還鎮定。
她有點怨恨慕容傀,饒是曹致這樣的女子,到底在內闈之中仍是弱勢。當年初初成婚的曹致不過十六歲,被三十出頭的慕容傀帶入鮮卑王帳的時候,真的就不害怕慌張?這多年不諧,慕容傀這魯男子亦有責任!
曹致卻早已看透,對方才的事情并不在意,反問荀玉:“那個以軟劍纏腰救了燕王的宇文燕,聽說太子親自去謝過了?”
這事情在臺城已不是秘密,宇文燕是鮮卑柱國將軍宇文護的女兒,出身不低。這女子靈秀聰敏又擅觀時局,于高句麗暗殺之局里救得慕容傀,也堪稱巾幗女杰。
太子親去答謝救父之恩并無可厚非,只是宇文燕性格外向活潑,是太子心喜的那種女郎,二人一來二去不由便走了近些。
倒是那石頭樣的王神愛,曹致雖恨她不誕子嗣,如今想來也有些可憐。
荀玉只好寬解道:“都一年多了,陛下對王氏真是仁至義盡,太子尚且年少,結發情分是一回事,少年情愫卻是我等無法左右的。那宇文將軍之女又是燕王麾下,樣貌出挑、性子豪爽,與太子妃全然不同,莫怪太子傾心了?!?
曹姽想得更多些:“鮮卑女子畢竟粗蠻,若是就此入駐內宮,恐怕不服管束。慕容鮮卑雖挾百萬大軍,王道之亦是令天下豪族馬首是瞻,沒必要為了一個鮮卑女郎得罪王家。”
這道理荀玉也是知道的,現出為難神色:“陛下,然太子妃一日無消息,太子納妾都是早晚之事。不過是個妾,讓燕王感到太子與他鮮卑密不可分,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曹修太過年輕,寬厚有余,卻意志不堅?!辈苤聭n心不已:“鮮卑人性烈如火,曹修就是納鮮卑女郎,也不可以納一個他喜歡的。若是如此,我東魏的太子往后就只會被胡女牽著鼻子走?!?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