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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心里不高興,臉上掛出老大一副不情愿來,但是她知道周威是個好人,自己歷來還受了他不少照顧,況他還是太子近臣,自己于公于私都不該大擺臉色,便按下怒氣,想想周威的好處才道:“周兄,我方才是關心則亂了,不如我們去喝一盞酒為你洗塵,今日早早休息,廣陵之戰迫在眉睫,少不得母親還要用到你。”
周威見曹姽對自己的態度緩和下來,心頭一松,正要回話,那被他一腳踢開的胖子此時在侍人懷里悠悠醒轉過來,瞇了瞇那對三角眼,慢慢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白胖的臉陡然漲成豬肝色,肥碩的身體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伶俐速度滾過來,干脆利落地跪下,大聲求公主饒命。
曹姽本心不悅,并不理他,甚至不搭理庾倩,只是招呼周威:“周兄,會稽城的朱雀大道上有家酒坊專釀果子酒,我舊傷才愈,你又是宿夜疲乏,不好飲烈酒,我看我們就不如喝得清淡些?”
這話在周威聽來,喝什么酒并不重要,不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方才見陳瓊對曹姽無禮,情急之下便棄了所騎馬匹,這會兒那馬兒已經溜達到一邊吃草。周威吹起一陣響亮的口哨,馬兒便歡快地小跑著過來,小虎給曹姽牽來坐騎“飛夜白”,這神駒如今身量足夠、足顯氣勢,就連周威也艷羨不已。
曹姽翻身上馬,見周威眼神落在身下白馬,便笑道:“周兄還不走?今日要是喝得不痛快,來年飛夜白下了小馬駒,可輪不著你。”
這話緩解了氣氛,周威當下慨然一笑,催動馬匹與曹姽同行,可惜陳瓊仍在“砰砰”磕頭,曹姽雙腳一夾馬腹,留下一句話:“饒了你可以,本公主最討厭吃肥肉,來呀,給陳郎君上十斤肥肉,記住,一點瘦的都不能帶,你們給我看著他吃下去!”
說完頭也不回,一白一黑雙騎便跑得不見蹤影,大虎小虎打點好一切,便匆匆跟了上去。
虎臺拎著用瓦缸裝的肥肉從門里走出來,重重放在陳瓊面前,庾倩聞著挺香,伸過頭一看就被膩得縮了回來,虎臺拍拍熱氣騰騰的瓦罐,對驚恐的陳瓊吐出一個字:“吃!”
時值午后,周威看見酒坊的幡旗招展,這才恍然覺得自己饑腸轆轆。
曹姽熟門熟路坐下,要了金漿甘蔗酒和花汁染色的酥山,她怕周威吃不慣這等甜膩的口味便問道:“甘蔗酒和酥山都是些清甜的零嘴點心,周兄若是腹饑,不必管我。”
周威也不推辭,要了一壺稗米酒,又要二升米飯配鹽二勺五撮,又讓店家上了嫩黃筍尖和蒲心的素菜,也不說話,大快朵頤起來。
這兩人出門在外,也不管什么“食不言”的禮儀,曹姽好奇地看周威就著米飯吃得香,不由大奇:“周兄,這家的新鮮鯉魚片燴溜黃熟紫蘇味道極好,又能下飯,不如…… ”
周威喉頭“咕咚”吞咽一聲,擺擺手道:“我在軍中習慣了的,日食二升米飯,將將管飽。”他見曹姽瞪著小山一樣的白米飯目不轉睛,覺得可愛有趣,又解釋道:“軍中飲食寡淡缺乏油水,所以我等飯量異于常人。但平素也少吃葷食,不然上了戰場,不得口腹之欲,日子真是難過。”
曹姽聽得有趣,“嘻嘻”一笑,也不分尊卑,給周威舀一勺酒:“莫非就連一點佐餐都沒有嗎?”
周威皺著眉頭,仿佛回憶那些吃食是天下最難受的事情:“軍糧不足的時候,常以大豆充饑,每人發三升,可頂上一天,吃得滿肚子都是卵石樣東西碰來碰去。將領的待遇稍好些,會發些干肉,只是要嚼爛那些東西,”周威指指還高懸的日頭:“恐怕太陽都下山了。”
“提起這些,倒是我的不是了。”曹姽一樂,端起酒樽作勢要敬周威:“不如干了這杯?”
周威仰脖就灌了下去,放下酒樽贊了句:“好酒,武帝曹操當年言稗米酒釀制之法,粗米二斛,曲一斛,成酒六斛六斗,取自平日可見食糧,做甘醇芬芳之酒,最是行伍之人所愛。 ”
這番話投了曹姽所好,周威出身武盛之家,平日卻被北人豪族所不齒,談吐不差卻也懂得觀人眼色,他提到曹操便贊到了曹姽心里,一下掃了她方才不快:“周兄所言極是,母親宮中所飲,最愛就是這稗米酒。 ”
見曹姽心情有所平和,周威看了看她袖管所掩那處臂膀,熱切想看她的傷處,卻偏偏動不得,到底耐不住問道:“會稽被圍第三日,建業就收到了急報。我聞那兵士所說情況實為緊急,又聽說你手臂受了傷,真恨不得生了翅膀來會稽助你一臂之力。”
“何須周兄?老天不是也在幫我?”曹姽年紀還小,且傷在前臂,她也不避人,信手就撩起袖子,嘴里還談笑不止:“阿爺曉得我傷了,肯定急得團團轉,八成又沖母親吼了。”
可不是嗎?慕容傀一出聲,不明就里的人還以為臺城闖進了老虎,滿地地咆哮呢!
周威這般想著,眼神落在眼前的那方玉質手臂上,那處不復自己曾見那樣嬌貴白皙,被會稽連著三月的炙熱陽光曬出了淡淡麥色,卻依然不掩肌理柔滑、雪膚玉魄。其上一道紅薄嫩痂,令周威不由想要觸一觸,卻情不自禁捻了捻指尖常年握持兵器而生的老繭,驚覺自己的手這樣粗糲,定會把金枝玉葉的手臂弄痛。可他卻偏偏忘了,就是初見時曹姽這雙凝若羊脂的手,電光一閃間便要了三個人的性命。
曹姽根本不知看似面黑的周威心里已走過萬水千山,她眼里不過面前一杯水酒,拾起就往嘴里倒。
周威卻伸手按住她手,不贊同道:“明明還未大好,公主少喝一些。”
那手交疊在一起,一黑一白煞是顯眼,曹姽戲語:“周兄過于謹慎啦,再者我們是熟識,你又親如我兄長,就是叫我一聲阿奴,那也是無妨的。”她掩著嘴愉快地打了個酒嗝又道:“周兄的手熱得蒸人,都是汗呢……”
周威的手卻沒動,他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經黑里透著紅,心里卻在告誡自己再等等,等對面的可人兒再長大一些,嘴里卻已不由自主喚道:“阿奴……”
那聲音比之周威壯實體型,委實過于渺弱,被遠遠蓋在數步之遙的小虎的一聲叫喚之下:“公主,你竟在這兒,可讓我和姐姐好找!”
相比小虎粗枝大葉,大虎卻已看出端倪,卻來不及阻止小虎發聲,周威一顫,曹姽手上酒樽便灑出來,二婢圍上前去給曹姽擦拭袖口,小虎尚無知無覺埋怨道:“奴婢曉得周將軍一片好心勸公主不要飲酒,可這手也太不穩了。”
大虎恨不得拿手指戳戳小虎的腦袋:要不是你吵吵嚷嚷,周將軍哪會失手?虧你還比公主大兩歲,竟也學得全然不解風情!
因是金漿甘蔗染身,大虎便問店家要了些清水擦拭,小虎領著曹姽去了后面。大虎便不失時機地問了一聲:“周將軍莫怪奴婢多言,只是今日此舉比之往日唐突了。”她看看周威還算鎮定的臉,須臾笑道:“看來周將軍是有把握了。”
到底才十五歲,周威黑臉還薄嫩得狠,當下只能作揖:“大虎姑娘千萬不要作弄在下,我……我……”
大虎偏偏還笑:“周將軍家世人才都是上上品,看來陛下是給了準信了。”
曹姽和小虎出來就叫在座二人之間有一通官司,卻都不明就里,小虎不滿地直嚷嚷:“姐姐有什么好笑的怎不說出來,任妹妹瞎猜?”
曹姽則直接想到了別的地方去:“大虎姐姐照顧我多年,最是柔順體貼,周兄可不要奪人之美,怎么樣都要將大虎姐姐給阿奴多留幾年!”`
作者有話要說:周威你好悲劇……愛要坦蕩蕩嘛
昨天在外面沒有找到網絡可發,加更換到明天,不好意思啦!
么么噠
男主嘟嘟很快就出來了,哇,15萬字都沒有男主,也算我的一個創舉啦
去給隔壁叢林文的愫頭寫長評去,啦啦啦,因為她有肉~
☆、第三十四章
這話說得周威和大虎都是一番驚愕,又不好解釋,周威只能暗暗叫苦,不敢再看大虎,只有小虎呆呆拍手叫好取笑二人。
曹姽卻話鋒一轉,一下就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周兄回程是直往建業還是北上廣陵?”
周威想了想回答道:“既是代陛下和太子來看望公主,少不得要回建業復命。如今孫立從海鹽轉到廣陵,正在屯糧積兵,我若從建業往廣陵而去,說不定還能趕上我父滅敵,為國效力!”
曹姽與海賊交過手,永嘉、會稽都是偏安已久之地,又多豪門權貴,幾無進取之心,遇上突如其來的海賊作亂才會毫無還手之力。但堪為建業屏障的廣陵、京口與海鹽則是全然不同景象,那幾處重兵云集,乃是從東吳時期就為國家傾力根植的軍事重鎮,賊軍如今失卻頭領孫平和軍師丹娘,孫立其人剛愎自用、沉不住氣,滬瀆壘大勝又讓他起了驕橫之心,從他在海鹽受阻不退卻,反而北上廣陵就可看出此人愚蠢而蓬勃的野心,廣陵有揚州都督周靖大軍坐鎮,孫立的下場幾乎已經可以預知。
因此周威要是能趕上這場大戰,簡直就是唾手可得的軍功,以周威的身家背景,這樣的升遷速度也很是驚人,況他又是太子近臣,若不是他有一腔熱血要報效東魏,曹致等人又深知他性子,他這樣上趕著跑到廣陵去參戰,其實并不是上上之策。
曹姽便有意給他找件事做:“孫立在會稽潰逃,讓我抓到了一個人。”
看來是頗為要緊的人物,周威便把先前的尷尬拋在腦后問道:“公主所言是何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