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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姽見魏群雖已跪下,臉上卻不掩傲慢之色,便慢慢折起馬鞭,看在旁人眼里卻是不知何時又要揮出的驚悚。
曹姽策馬繞著那管事轉了一圈,才在馬上俯首發問,狠厲威脅之意不言而喻:“來,把你對本公主說過的話再說一遍!魏氏圈鏡湖四百頃地,隱佃戶部曲千余人,本公主擅入魏氏地界,連我家大人都要忌憚是不是?”
魏群臉上已是冷汗涔涔,他先前聽聞建業封了一個任性乖張的新安公主,會稽諸族都覺得臺城之內出來的金枝玉葉又能知道什么人j□j理。
這等寒族曹氏出來的皇室公主,不過就是個暴發戶子女,只要州郡好吃好喝地供著就可以。
他還存著糊弄曹姽的心思,卻不知會稽太守庾希已被收服。
魏群強自辯解道:“某不知公主駕臨,可治不敬之罪。然我魏氏向鏡湖爭田,這是道聽途說的誣蔑!公主不知今年雨水驟少,鏡湖水貧,我魏氏組織民戶開墾成良田有何不對?若要說鏡湖水區三百里,王謝之家田莊又何曾少了?”
庾希聽這魏群說話尚有條理,又懂抬出王謝為自己開脫,不由擔心曹姽應付不來。
沒想到曹姽卻置之不理,超脫于這番糾纏之外,全是一副無賴樣子,她一揚下巴恨恨道:“你圈了多少如何?隱了多少又如何?本公主今日游湖,只有你魏氏不識抬舉阻撓敗興,既然你們不識趣,本公主不把你收拾了,以后會稽豈不是處處都要與我為難!”
只聽外頭嘈雜聲起,一片哭爹喊娘。
另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跌跌撞撞跑進來大喊:“家主,家主,外面被人圍起來了!”
曹姽這次做了充分的準備,選擇魏氏,就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實力對抗自己的部曲。以魏氏得罪自己游湖為理由發難,也不怕其他地方大族擔心田地隱戶被查聯合起來反對自己。
她要的就是速戰速決,為此將自己攜帶的五百人部曲全都召集過來,包圍了魏氏田莊,一只鳥都不能放出去,務必一舉人贓并獲。
庾希嚇得“面色如土”:“公主,魏氏乃是郡內良民,怎可動用私兵圍困?”
曹姽志得意滿,看著瑟瑟發抖的眾人:“庾太守,你錯了,鏡湖是前朝官員興建之水利,本是為國所有。就算今日本公主封號不是新安,這鏡湖也是屬于東魏皇室和會稽百姓的。這姓魏的不懂事,本公主自要教會他怎么做人。他要是清白也就罷了,本公主保證不傷他一根頭發。要是被本公主坐實他田莊里有一寸不該他占的田地、有一戶不該他占的佃客,那么本公主罰他,都有東魏律法可依!”
這分明是有備而來,魏群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上。
五百部曲的領隊是名叫虎臺的鮮卑大漢,這些人個個都是能在戰場上以一敵十的悍勇之人,慕容傀將帳下之兵都毫不吝嗇地給女兒使用,足見他對幺女的寵愛。
虎臺也不覺得自己大材小用,反而與有榮焉,因他也是這樣全心疼愛家中小女兒,鮮卑習俗慣來如此。
他大步踏進來,將眾管事身上搜出來的賬冊竹簡丟到地上,因他看不懂字,后續之事就與他無關。大虎和小虎拾起來粗粗一看,魏氏圈田足足從原富中大塘延伸到慶湖地域,是鏡湖開挖之前最最富裕的一塊被淹地區,圈田何止四百頃。
一頃相當于一百畝田,即使是身強體健的屯田卒來耕種,至少也需要五個。若以四百頃來算,魏氏需要兩千戶佃客才能確保這些田地得到收獲,而真實的數字,肯定不止如此。
庾希看看已然僵在原地的魏氏眾人,又看看一臉不掩興奮的曹姽,高聲宣布:“來人,去點州郡兵將來,不許此地進出一個人,今日本太守就鎮守在此,清點土地人口,事畢將上書陛下,檢斷出的隱戶全都用于今冬明春的毀堰還湖。魏氏眾人全部扣押此地,待陛下定奪!”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這算是環保主義分子嗎?哈哈……
她太得意忘形了,坑爹事在后面呢
鏡湖在東晉被圍墾得很厲害,到南宋人口大量涌入,基本就只剩渣渣了,這樣一個利國利民的水利工程就這么over掉真的很可笑。
目前浙江紹興還有鏡湖國家濕地公園,風景美美的喲~
☆、第二十六章
魏氏偌大產業,庾希想快也快不起來。
曹姽見自己仗勢欺人足以功成身退,干脆叫了大虎小虎在露天擺食。她自帶的幾百部曲來了會稽之后也沒有閑著,糧餉自有慕容傀擔著,這開墾不多時的南地尚留著不少高山大林,鮮卑人在此處如魚得水,收獲頗豐。
庾倩被庾希留在外面照應曹姽,順道委派他號令郡兵,與鮮卑部曲一道防止魏氏里通外人,將大宅及田地圍了個密不透風,曹姽見他像根木樁一般杵在面前,就挽袖招呼他:“庾主簿愣著作甚,過來一同享用。”
曹姽今日心里快活,先是飲了一杯甘甜的槐花蜜,口齒生津,胃口大開,之后足足用了兩碗澆了甘蔗漿的香糯米飯才作罷。輔菜是湖里新撈的鮮魚做的莼菜湯,只是這幾日來了會稽之后魚吃多了,曹姽便意興闌珊。
大虎擅于察言觀色,湊上前問:“虎臺大將前日讓人敬了一雙熊蹯并兩對鹿蹄,熊蹯肥厚易起膩,奴婢澆了辣辣的茱萸醬,嘗起來很是香濃爽口。再做兩只鹿蹄,一只白煮配鹽豉、一只醬燒配嫩葵,公主愛用哪種便哪種,如何?”
這一番讓人垂涎欲滴的巧言,讓曹姽心情又好了起來,她拍拍手,招來那幾個在舫舟上等得發木的家妓,讓她們重起舞樂。
小虎奉上豬蹄與大白蕓豆熬制一夜凍成的醒酒冰,撒上今晨才采摘的蘭花瓣,飛夜白又朝曹姽身邊拱了拱,被曹姽笑著拍開:“這不是給你的。”
她右手端著蘭花醒酒冰,左手輕輕跟著打著節拍,閉目暢意,好一番名士風華。
此間享樂比起王謝尚不足,卻足以讓清貧正直少年庾倩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擺在面前的醒酒冰,雖未飲酒,卻是持箸蘸了一些放進嘴里抿了抿,醇厚的濃汁里帶了花朵的芳香,回味悠長。曹姽看著他的傻樣,不由笑道:“今日無大小,我姑且稱庾主簿一聲庾兄,你這是未飲杜康而自醉,豈不可惜風與月?來呀,還不給庾兄勸酒嗎?”
長輩還在里面忙碌公事,自己卻在外喝上了,這成何體統?
庾倩連連擺手,卻見那個慣會賣弄風情的名喚碧珠的舞伎已然順著舞步,扭腰靠近。纖臂妖嬈舞動,合著樂曲抄起酒勺,看這架勢就要一屁股坐在庾倩膝頭。
庾倩見大勢不妙,趕忙閃開,碧珠撲了個空,酒勺一揮,兜頭都灑在庾倩身上,當下一股酒氣就彌漫開來。
兩旁侍人還忙著找帕子給主簿擦拭,碧珠游魚般的雙手已經鉆進了庾倩的衣襟,在兩片結實又青澀的胸膛上亂摸起來,一邊嘴里哧哧笑道:“大人怎地這樣不小心,讓碧珠給您抹一抹來!”
碧珠這尾音拖得比兩旁揍得正歡的五弦還要婉轉悠揚,庾倩一個哆嗦,非但沒有*之感,反而汗毛直豎,曉得上座的公主要是樂意看自己被戲弄,恐怕今日真的難以全身而退。
他便“撲通”直直跪了下來,曹姽被他嚇了一跳,于是揮退碧珠,一邊嘴里還嘟囔:“庾兄啊庾兄,還真是愚兄,該叫你君子呢?還是叫你傻子?”
“公主,公主,某……實在……”庾倩緊張得直結巴,清俊的側臉漲得通紅,碧珠之前在自己胸膛上游移的手仿佛還在黏滑著,讓庾倩陣陣悚然,口齒都不利索。
這時庾希恰好出來,見到這副樣子眉頭大皺,只覺得自己于眾人中選擇提拔庾倩,這個族中子弟怎么忒得丟臉,庾倩這下更是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曹姽忙站起來打圓場:“庾太守莫怪,我同庾主簿玩笑呢!只是庾主簿年歲也不小了,族中也該為他安排娶親,不然往后酒會應酬,難免還要丟丑。”
庾倩其實已訂了親,只是因家貧婚期一遲再遲,曹姽這么一說,又恰好言中了少年心事,令他越發羞慚,庾希見此景長嘆口氣道:“與成家無關,唯少年人欠缺歷練罷了。某是來回稟公主,魏氏的田產經濟均已查清,圍湖田多在富中大塘,核實之后共有六百七十頃,佃客一千八百許人,另有三百余人旬日前才從僑州歸復,尚未登記在冊。魏氏有朝廷品階者不出五人,即便都為第一品,實際田地佃客人數也已遠超律法所定,某這便上書陛下,奏請決議。”
這一下,曹姽和庾希的計劃大致都達成了,簡直是順利得不可思議,然庾希卻隱隱覺得不安,即使拿下了一家,會稽富戶何止幾十上百。再者江左目前的大難并非這些,庾希真正擔心的是眼前的旱情。
曹姽卻沒他想得那么復雜,她只知道自己達成了目的,只要將鏡湖捏在手里,成功便及大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