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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遇到了法明和尚,而這個和尚居然佛法高強,是一個得道高僧,他其實覺得自己的運氣簡直好到了極點。當然法明也覺得運氣好到了極點,初遇陳易的那次試探,雖然差點魂飛魄散,但卻為他修行境界的提升帶來了極大的好處,這個高僧居然一下就突破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不用動念,天地自然護體,幾乎達到不毀不滅的金剛法身。法明在后來的日子里,努力地想回報陳易。
初生嬰兒需要吃母乳,于是,法明開法會,替女居士講經,居然說動了幾個剛生小孩的女子,輪流喂養(yǎng)。以至于有人謠傳,法明是個花和尚。當金山寺的主持面色古怪,欲言又止地表達了關切后,法明才抱出陳易來。天生佛體一事,卻只有法明一個人清楚。其他人明了此事,都一起為法明出力,至此,陳易衣食無憂,安心成長。
陳易第一次看見法明和尚是大概三個月大小的時候。只見甄亮的一個光頭上頂著九個戒疤,一雙眼睛隱藏在眾多的褶子下,一部雪白的大胡子遮住了嘴巴,真正是一個老和尚。
隔得太近,胡子刺激得鼻子有些癢,忍不住一個噴嚏打出去,和尚的胡子上盡是唾沫鼻涕。聽得旁邊的人一陣大笑,和尚面露苦色,卻只說了聲“調皮”。
三個月大的陳易眼神已經開始靈活起來,到處亂看,看來看去,只看到許多光頭,連那些靠墻端坐的巨大的佛像也是光頭,覺得有些無趣,咧嘴哭起來,又引來眾人一片慌亂。
陳易很是享受當小孩的這種感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睡就睡,什么都不用考慮。一個歷經滄桑的靈魂,就這樣慢慢和這個弱小的身體融合了,陳易很多時候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穿越者。他逐漸開始融入到這個世界中。
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樣,扶著墻蹣跚學步,走啊走,就看見前面有一個香爐,是的,陳易認識,那就是香爐,平常陳易都可以扶著那個香爐走的。可以那天,不知是誰用了那香爐,于是,那個香爐就變得滾燙。對于一個大人來說,那樣的溫度不算什么,可是對于一個一歲的小孩,那樣的溫度無疑是個災難,陳易使勁地捂住自己的手,要哭卻又沒哭,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大的問題,他居然丟了手站著。能站了那就走吧,于是陳易開始走路了。其實他內心等待這天已經等了很久了,一個大人的靈魂在一個不會走路的軀體里,誰都知道,憋得慌啊。
陳易學會了走路,是整個金山寺噩夢的開始。從此以后,一個內心深邃外表稚嫩的家伙抱著體驗生活的態(tài)度,在金山寺各種角落出沒,有時候,后面跟著一個白胡子的大和尚,有些時候,后面跟著一群和尚。沒和尚跟的時候,寺里的各種東西就會一會兒變了位置,一會兒變了形狀。但陳易沒去折騰過那些佛像,見到佛像心里總感到莫名傷感,自己是天生佛體呢,也不知道哪天就和這些佛像一樣了。天生佛體仿佛是宿命,陳易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也長不出來,天生就是一光頭。
陳易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大和尚一天阿彌陀佛,他心中實在是憋屈,不想自己也開口就阿彌陀佛。三歲生日那天,陳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吃飯的時候,他看著滿座的光頭,突然開了口,說出了一聲第一句話,“怎么沒肉呢,我要吃肉……”滿座皆驚,誦佛聲四起。陳易追著法明要肉吃,足足追了三天,法明臉色蒼白,雙眼發(fā)黑,幾乎就要立即答應他,立刻去犯殺生戒了,陳易卻忽然沒了興趣,自此以后再也沒問過。其實法明對陳易極好,雖然沒肉吃,但總是想方設法給他弄來各種天材地寶,換著花樣地給他吃。連一個豆腐都探索出了四十八種做法。
自從陳易開口討肉吃,那積存了多年的話就開始往外倒,最先的時候法明和尚對他是有問必答,耐心十足。可當陳易的問題增加到一天兩百個的時候,法明最先招架不住了,先是顧左右而言他,然后是裝聾賣傻,最后除了一日三餐,簡直是見陳易就躲。于是陳易的傾訴和詢問對象開始擴散,很快,金山寺的僧眾見陳易都如見瘟神,連前來燒香拜佛的居士都知道金山寺有個說話一天不停的活寶。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陳易六歲的時候,法明和尚聯(lián)合主持開了一個會,決定將陳易的身世如是告知。其實在很久前,當陳易聽到法明給他取了個叫“江流”的小名時,就有些猜測到了自己這一生的身份,但如果說出自己的猜測,肯定會嚇住眾人,所以便一直沒有問。直到這一天。
法明和尚端坐在蒲團上,主持坐在他的旁邊。法明捋著自己的大胡子,緩慢地對陳易說道:“江流小兒,今日我告訴你你的生世,那日你被捆在一塊木板上順江而下,恰被我救起。你本姓陳,你母親在江州,當日你父被賊人所害,你母懷著你,不得已從了賊人,后來生下你后,不得已將你放入江中,讓你自求多福。這里是你的東西,現(xiàn)在我還給你”。話說完,將身旁的幾件物事交給了陳易。
陳易此時表現(xiàn)出了遠超他年齡的冷靜,因為這事并沒太超出他的意料。果然,是穿越到這個人的身上了,陳玄奘,唐僧,唐三藏,太過于有名的人物。
他看著那幾件東西,其中意見是一張血書,上寫他的生辰八字,父母姓名,第二件是早先包裹他的包袱,卻似是一件女人的汗衫,第三件卻是一塊淚滴狀碧玉,陳易一眼便認出來,是那塊帶他穿越的玉,天淚。
陳易拿起了那塊玉,輕輕撫摸。但玉并沒有任何的反映,那曾經有的聯(lián)系蕩然無存。它死了嗎?陳易悲從心來,眼淚奪眶而出。如果說在這個世界還有什么能和他產生聯(lián)系,還能讓他牽掛,顯然就只有這塊叫天淚的玉了,耳邊似乎還回蕩這臨穿越前他說的那話,記住,我叫天淚,那話現(xiàn)在想起來隱隱有點告別的意思。看起來天淚是耗盡了能量,才帶他來到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