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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置身于一個邊際模糊的金色空間,身后有個三角形門洞,清晰可見外面的白塔、街道,一無所覺的居民來來往往。這個黃金屋仿佛隱匿于游苑中間。
“這是哪兒?”泰南問,但我們沒法回答他。
屋里只有一樣東西,就在我們面前,看上去像一本華麗的大書。封面已經向左揭開,青金色扉頁有普通人家里的門板那么大,材質介于金屬和礦石之間,上面只有一行黑色龍族文字,大意是“盛筵勿貪,捷行勿喜”。
書頁從側面看相當厚實,邊緣雕花但風格粗獷,每一頁都突出一角標簽,陰刻著短短一行字。數一數,共有52頁;把所有的標簽看下來,我們心里也有了底——這52行字全都是泰勒他們的教典里的“箴言”,“占有即損失”也在其中。
該做什么似乎顯而易見。維蘭將手指搭在標注著“占有即損失”的那一頁,想翻開卻沒有成功。他又試著把那一頁往外拉,慢慢地,竟真被他拽出來了,越拽越長,寬度已經超出了封面和扉頁,青金色的頁面上什么也沒有。
終于沒法繼續(xù)拉長的時候,維蘭試著放松手上的力量,頁面沒有縮回去。我倆面面相覷,再仔細看那片青金色,只覺顏色越來越深邃,越來越深邃,竟變得像黑夜一般。這不是錯覺!等回過神來,我們驀然發(fā)現自己不知何時起已經置身于夜色迷離的荒郊野外,云層遮住了星星,微風夾著干草的氣息拂過耳朵,簌簌作響。
大刀不在。
我和維蘭剛才并不是手牽手的,但我進來了。泰南顯然沒有。這會兒我們也沒工夫回去找他,只能猜想他大概還躺在黃金屋里吧。
乍一看周圍除了我們空無一人,但當視覺漸漸適應了昏暗,很快就發(fā)現大約幾百米外的野地里戳著一個特別高大的黑影,看輪廓很像角魔。
“那個故事。”維蘭悄聲說。他指的是泰勒的教典里,在“占有即損失”名下的那則軼事,一個關于魔鬼與寶藏的故事。按照故事的說法。我們這兩個目擊者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維蘭選了死得最快的那一種——徑直走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一個面目黧黑的類人的形象漸漸清晰起來。他靜靜地站著,一雙暗金色的三角形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們;頭上的確是角,而不是故事里所謂的草耙子。
“你好。”維蘭用盧恩語淡定地打招呼。那人沒理會他的寒暄,僵硬地伸手指了指地上,聲音低沉:“我的錘子,請幫我撿起來。”
地上確實斜插著一具貌似錘子的東西。大頭朝下,黑黢黢的。半截埋在土里。
“你是誰?”維蘭問。
那人不回答,只重復著:“我的錘子,請幫我撿起來。”連語調都一絲不變。
維蘭一手與我相握,一手去提那錘子的手柄……沒動靜。
他明白了。囑咐我摟住他別松開,雙手去握那支手柄,開始釋放魔力。
“錘子”很快有了反應。像被烈火灼燒著似的發(fā)出明亮的紅光;光線越來越強,沖淡了周圍的一切。我緊緊摟著維蘭的腰。本能地瞇上眼睛,等沒那么亮了再睜開,赫然發(fā)現環(huán)境已經不同——星空燦爛而清明,分不清此時到底是晝夜晨昏;河水轟隆,寒風蕭蕭……仿佛回到了游苑城門外的大橋上,只不過,季節(jié)變成了凜冬,因為身后的河對岸不是繁花似錦,而是一片蒼涼,地表貧瘠程度跟夢行者的“故鄉(xiāng)”有得一拼。
有一瞬間我還以為我們失敗了。但仔細看前方的城市,跟游苑似乎不太一樣:游苑的塔尖鑲的都是金屬或無色晶石,而這里的塔尖,能明顯看出多種不同顏色,紅藍分明;不僅如此,我們腳下的橋面,雖然看似也是游苑大量使用的那種白色琉璃,但卻鐫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我彎下腰用手摸了摸,觸感光滑,符文不在琉璃表面。
一縷半透明的紅色人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悠閑地從旁掠過,仿佛對我們視若無睹,徑直往城里的方向去了。我們追上去,跟在他身后進了一座金字塔,走過與游苑塔屋貌似一模一樣的螺旋通道,進入“起居室”,目睹他不緊不慢地“摘”下屋頂的紅寶石,托在手里離開塔屋,沿著無人的街道,一步步走向城市深處。
十幾分鐘后,街道盡頭出現了一片白石鋪就的圓形廣場,很像黃金塔所在的那一片;但這里沒有黃金塔,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人多高的白色石柱。
我們站在數米外,眼睜睜看著他將紅寶石擺在石柱頂上,雙手貼著石柱側壁。頃刻間,寶石放出了沖天紅光!這紅光的邊界是如此清晰,呈倒錐體投射在城市上空;天上的星漩仿佛被它完全籠罩,看上去像是被困在一只巨大漏斗中的風暴。
這前所未見的壯觀景象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紅寶石、人影,全都消失無蹤。
我們愣了好一會兒。城市一片寂靜,只有風語嗚咽。
維蘭出神地走過去,細細打量這座符文尤其繁復的石柱,試探著碰了碰,摩挲了一會兒,抬起頭再次眺望四方——地平線上的金字塔群異常規(guī)整,繞在廣場周圍就像蛋糕的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