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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賊從船客身上搜羅的那一袋子細軟讓我有些煩惱。
“黑吃黑”掏空人販子和水賊們的不義之財是一回事,占有無辜船客的遺物是另一回事。我也不能把它們丟給蝶妖,因為,如果由她來把這些東西物歸原主,就不得不告訴大家旅途中發(fā)生了什么。不過,在獨木舟到岸之前,我已經(jīng)琢磨出了一個辦法。
航道并不難找,因為現(xiàn)在沼澤是在地下綿延,到處黑漆漆的,只要往有光亮的方向前行,總是沒錯的。一路上,我和“睡蓮家的素娜”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總是我問她答;她在前方背對著我,梗著脖子不回頭,我猜她比我更緊張。
獨木舟的速度很快,我們在蒸騰著泥土腥味和腐敗濕氣的昏暗中穿行,偶爾有野猴子之類的生物桀桀怪叫著從頭頂上掠過,眼珠在黑暗中隱隱約約發(fā)著紅光;淺灘之上還有單腳站立著休息的鳥兒,彎曲著細長的脖頸,把腦袋藏在翅膀下面,小舟在近處滑過,它們也懶得動彈。有時能看到遠處有點點的燈光,也許是與其他城鎮(zhèn)相接的航道,往往一轉瞬,又消失在視野中。
抵達夜鶯之森的時候是正午——獨木舟迎著光,從一處扁圓形的洞口駛出,瞬時,大量陽光像利劍似的傾瀉而下,讓我頭暈眼花,一時難以適應。原來,之前的幾個小時我們都是在一座大山內部的洞穴中,穿過了沼澤,也便穿過了山脈。
清新的風,挾著多種充滿生命力的氣味,迎面獵獵而來,我睜開雙眼,有生以來第一次目睹了一座真正的靈境城市。
碼頭兩側矗立著一圈白色大理石燈柱,依次從平地上升至兩人多高,組合成巨大的豎琴;頂上是碗狀的燈盞,里面懸浮著淡藍色的火焰,在正午強烈的光線下顯得十分黯淡。
正中間是一座小廣場,由大塊大塊平坦的花崗巖鋪就,周圍排列著整齊的商鋪,玻璃櫥窗反著光,各色招幡在門前搖曳;更遠的距離上,可以看見連綿起伏的樹頂,像綠色和紫色的積云,勾勒出群山的輪廓;森林上空有鳥兒成群結隊地徜徉,一時倒沒有看到傳說中的飛馬。
廣場上雖不算熙熙攘攘,倒也人來人往;不再像良辰鎮(zhèn)那樣以半身人居多——在陽光下行走的更多是混血的靈族,其中有不少看上去與人類十分相似;間或能看到精靈,總是遠離人群,空曠的眼神仿佛四周是一片荒蕪,如煙的長發(fā)在尖耳朵后面優(yōu)雅地飄動。
碼頭已經(jīng)停著幾條船,大約是從其他航道洞口而來,有在卸貨的,也有在卸人的,難免嘈雜。趁著這股子混亂勁兒,我們把獨木舟悄悄停靠在一條客船背后,然后踩著人家的甲板上了岸。蝶妖回過頭來看我,我默默地注目于她,直到被一個粗壯的矮人撞了一下,跌進人群,爬起來時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見了。
我挪到一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確定沒什么人注意我,因為像我這樣的土包子很多;只有幾個衣冠楚楚的靈族在側身而過時淡然瞥了我一眼,大概是因為我衣服不太干凈。之前在沼澤里蹭的泥漿,現(xiàn)在基本上干了,結成了魚鱗狀的泥巴塊塊,我連摳帶拍,自我感覺還算能見人了,于是溜達著進了街角一家看上去不怎么熱鬧的客棧。
早上吃得飽,所以現(xiàn)在倒不是很餓,我便先去訂房間。橡木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穿桃色衣裙的漂亮姑娘,極像人類,可能是混血,她懶洋洋地翻著一本卷了邊的小說,用一根手指推了張價目表給我。
“一間帶獨立衛(wèi)浴的單人間,謝謝。”
“沒了,”她眼睛不離開書,背書似地用平板的聲音流利地說,“獨衛(wèi)單間就一個,已經(jīng)有人住了,獨衛(wèi)的雙人間和三人間還有,要不就是公共衛(wèi)浴的。”
我又看看價目表,撓了撓耳朵:“那就來個獨衛(wèi)的雙人間吧。”比獨衛(wèi)單間貴1個銀幣,統(tǒng)共兩個銀幣一天。
她這才把書扣在一旁,拽過一本夾著毛筆的賬簿開始填。
“住幾天?”她問。
我猶豫了一下:“是要預付房費嗎?”
她點點頭,掃了我一眼:“來旅游?”
我憨厚地笑笑,“嗯”了一聲,她露出一個體諒的微笑,一邊書寫一邊說:“那我給你寫三天吧,押金就算在里面了,你什么時候走什么時候再具體算,給我6個銀幣。”
“哦?!蔽曳畔掳?,從懷里的錢袋中摸出6枚白色的錢。
她用手背撐著臉頰,一邊看我掏錢,一邊抱怨似的說:“這陣子鬧騰的,游客越來越少,我們生意都沒法做了?!?
“因為打仗?”
“是啊,”她嘟著嘴說,“其實啊,打仗也不會打到咱們這城里來,外面亂哄哄的,到這兒來不是挺好嗎?”
“我也這么想?!?
“就是??!”她終于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這城建立到現(xiàn)在,還一次沒被攻破過呢。你來這兒是來對了,要是平時,人挨人,玩兒都沒法好好玩兒?!?
“我只在小時候來過一次,好多地方都記不清了,”我笑著說,“這回是想好好逛逛的,要是能長住,就更好了?!?
她好奇地說:“你想在這兒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