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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們。”
一直袖手站著的男水賊應該是頭目,他淡然說了這么一句,然后沒有遲疑,沒有商量,也沒有等待,另外三人手中的匕首瞬間穿過了船客們的喉嚨,整個過程快得看不清楚,仿佛下一秒鐘,受害者們就死作一堆,船老大也在其中。連一聲慘呼都沒有。
七條人命,瞬間就沒有了。像切豆腐一樣輕松。
我在樹叢后一動不動地盯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心跳忽然慢了下來,仿佛失去了感覺。我看著那一堆死人身下慢慢流淌出鮮紅的顏色,蜿蜒著爬進了渾濁的沼澤。
水賊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可能是打算散開搜索漏網之魚。這時,一下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剛在努力判斷聲音來自哪里,幾乎同一時刻,一個灰色的身影從船只后方跌跌撞撞地跑出,直沖我隱蔽的方向而來。
是跛腳的半羊人。黑皮衣押解的俘虜。他脖子上的鏈子不見了。
我承認,此刻我甚至希望這個倒霉的半羊人快點被殺死,也不想讓他有機會撞破我的藏身之處。我身后就是巖壁,沒有任何退路了。
他跑得并不快,中間還摔倒了一次,爬起來還回頭瞅了瞅,然后拖著腳繼續跑。我好郁悶啊:你說你都這樣了,不老老實實蹲在哪里,出來現個屁啊?還來禍害我?更郁悶的是,水賊們饒有興趣地目送他,并不急于動手。
于是半羊人以不怎么迅捷的速度踏進了我頭頂上的樹叢——是的,我正蹲在下面——然后女水賊大約終于看不下去了,甩出匕首,刺中了半羊人的后腦勺。
半羊人圓圓的眼睛直瞪著我,張開的嘴巴里伸出發光的刀刃,朝我壓了下來。
我聽到兩個男水賊的對話:
“半羊人。”
“嗯。”
“不好的感覺,就是他?”
“……不知道。”
女水賊走了過來,她要回收匕首;我躲在半羊人的尸體下,手里攥著打開的折疊刀,腦中已有了盤算。
半羊人和我的體格差不多,根本無法完全遮住我,女水賊過來拔刀,就算不把他的尸體翻開,對我視而不見的可能性也是極小;我在尸體和樹叢一片混亂的掩護下,大約只能繼續躲藏幾秒鐘(看對方的眼力了);如果等她回收了那把發光匕首,我再想占據上風就難上加難……綜合考慮之下,我別無選擇。
我的視野被限制在樹叢前極小的范圍內,半羊人死去之前略微抽搐了幾下,我趁機向前移動了一步。
女水賊光裸的腿走近了,光腳穿著一雙精致的露趾草鞋,停在我面前。
我無聲無息伸出握刀的手,飛快地朝距離最近的那只腳扎了下去。
離開胖普屯前,我特意保養過這把小刀,重新打磨并上了油,對它鋒利的程度有一定信心。
女水賊大聲慘叫,本能地彎腰,可能是想看清腳傷;她還沒來得及取回插在半羊人腦殼上的武器,因為在她被突襲的下一秒鐘,我已經站起身,這個動作正好讓半羊人的尸體滑了開去,導致她對距離產生了誤判,發光匕首在她手旁溜過,而此時,腳上的劇痛又使她一時有些無措——她沒有第一時間忍痛回收武器,這對于她來說是個致命錯誤,卻正是我孤注一擲的機會。
我的手始終沒有離開折疊刀,而是緊握著它一扎到底并迅速一收——這一刀很可能豁開了她的兩根趾骨,但我無暇細看,猛然在與她極近的距離下欺身跳起,腦袋重重撞向她的下巴。這個動作在近身搏斗中常常被提及,也許并不光明正大,但往往很有效。
就算她僥幸沒咬斷舌頭,直達腦部的巨大沖擊力也夠她受的;女水賊被撞得明顯一懵,我在這個當口,左手一把拉住她的頭發,染血的右手持刀抵住她的脖子。
從我開始動手到制住她,可能還不到十秒鐘;我從沒想過自己能做到這樣的事,謝天謝地成功了。我想,人在危急時刻能發揮出什么樣的潛能真是不好說。
她的同伴們目擊了這一切,不知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壓根就沒想到她會被制住,總之,那三個男水賊愣愣地看著我們,幾乎沒動一下。
女水賊一邊慘呼一邊用通用語高聲咒罵,中間還夾著幾個精靈語詞匯;她比我高將近一個頭,我用刀抵她的喉嚨很不方便,于是重重在她膝后踹了一腳,壓著她跪了下去,這樣的高度差就很順手了。
這時我才看清她長什么樣——淺棕色長發,尖尖的臉,五官如果不是因為劇痛和咒罵而扭曲了,可能很美麗,耳朵不是尖的。至少不是純種精靈。
“再嚎我就再補一刀。”我冷冷地說,聲音竟然一絲也沒有顫抖。
她停下了高分貝的慘叫,腦袋動了動,向我投來極度憎恨的陰冷目光。
“呵呵,”為首的男水賊輕聲笑了起來,“真令人意外,蘿拉竟然敗在一個半身人手中,真是恥辱啊。”
另外兩人則皺著眉不說話。
“那么,勇敢的半身人,”賊首說,“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要跟我們一一戰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