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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親自遞上了一盆水,讓我在能重新動彈之后,把臉栽進去浸了幾秒鐘,緩解被風干的淚水繃得緊緊的臉皮。
然后,在眾人緊張的圍觀中,我努力擺出一副冷淡而平靜的神情,宣稱“我的主人”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至于胖普屯對我的冒犯,如果能滿足我接下來提出的要求,我可以不予計較。他們忙不迭地發誓應承下來。
第二天上午,當我從豌豆花小姐危機四伏的洞口小心地爬上地面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頭發剪短了,并用姜黃水反復刷過,呈現出一種半身人常見的稻草色;已經換下了裙子,上身是厚實柔軟的灰白色夾棉襯衫,外面套一件看上去就很結實耐磨的藏藍色背心;下著棕黑色帶細棉襯里的燈籠長褲,足蹬一雙黑色豬皮靴,用煮過的絲瓜纖維搓的結實鞋帶一直系到膝蓋下面;腰間寬大的豬皮腰帶里有很多暗格,塞滿之后,上圍幾乎就看不出來了。現在的我,看上去活脫脫是個個頭稍微高了一點的半身人男孩,好在衣服很寬松,在人群中屈腿弓背一點,就不那么顯眼了。
這身衣服,是毛姆請屯里能干的大媽們連夜趕制出來的。如今我的存在是他們全屯的秘密,為了不得罪我那強大而神秘的“主人”,又要避免被其他屯子發現我這個“通緝犯”,當我提出要喬裝打扮的時候,胖普屯上上下下都表現得很是默契。
其實,我這樣子往豌豆花身邊一站,自覺還是挺帥的,她打量我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幾分贊許,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我比其他半身人男孩都更瘦更高些——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呀!
我告訴毛姆,打算前往“夜鶯之森”,他大驚失色過后先是對我異乎常人的勇氣給予了極高評價,然后小心翼翼地提醒在這個當口迎風頭而上是不是有點不明智。我沒有多做解釋,他見我心意已決,大約又想到了我的“靠山”,臉上白了一白,便不再規勸,而是告訴我前往“夜鶯之森”需要在一個小城鎮進行中轉,從胖普屯到那個城鎮,路途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乘羊車要走兩天左右;只是眼下所有的人手和羊車都投在明天晚上的酒神慶典里,實在無暇分身。我接受了毛姆的建議,等慶典結束后再借他的羊車上路。
包里那位對我的安排沒什么意見。昨晚我躺在豌豆花小姐舒適的客房里小聲問他,那句“星垣神魔”什么的咒語是怎么回事,他告訴我,半身人的祖先尤達拉族是古代矮人的一個分支,很久以前居住在東都以南一個叫塔蘭塔的地方,曾經起過向北侵占地盤的心思,被其他靈族鎮壓,驅逐到了西南,與半羊人和綠精等靈族結合,繁衍生息至今,倒成了數量挺多的一族,綠精反而成了其中的一支,而半羊人就更少見了。
他之前念的那一段,就是當年靈族鎮壓尤達拉族所用咒語的開頭部分,咒語的威力視念咒人的魔力水平而定,但即使魔力像被他控制的那個半身人一般渣,如果把全部咒語念完,也會對周圍可視范圍內的半身人們造成不小的傷害。雖然鎮壓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半身人對這一咒語的恐懼卻是根深蒂固的。
“那么,誰知道了這個咒語,豈不是就可以控制半身人?”
“可以這么說,但是,誰會想控制半身人呢?當年的尤達拉族還算略有戰斗力,現在的半身人卻很弱。”
他說,這個咒語是專門用于鎮壓尤達拉族的,在那場戰爭之后就很少使用了,大多數靈族也已經遺忘;甚至連半身人自己,恐怕真正記得的也屈指可數,那些繼承了種族歷史的少數半身人,自然不會輕易透露給外人。但是,盡管記憶模糊,咒語的威力卻是真實的,血液中對咒語的恐懼也是真實的,所以只消念上幾句,就能震住他們。
“很長嗎?”
“很長,但是不必全都念完。”
“……說真的,你知道完整的咒語嗎?”
……他拒絕回答。
我沒有對他說出我對“通緝令”的猜測,因為那樣會顯得有點不知天高地厚;還是讓事實來證明或給我潑一盆冷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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