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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濃霧包裹著,看不清周圍,倒也沒有掩耳盜鈴地以為危險就看不見我。跪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繃緊了全身的神經(jīng)和肌肉,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兒,可是周圍卻沒再出現(xiàn)什么怪異的聲音。那一聲嘆息,像幻覺似的,消失在白茫茫的虛空之中了。
我等待了好一會兒,終于按捺不住,悄悄沿著原來的方向膝行。地上越來越少見之前草原上的那種植物,漸漸變成了光禿禿的沙土,空氣中的香甜氣味越發(fā)明顯,讓我忽然有了久違的饑餓感。
這么爬了不到十分鐘,周圍的濃霧終于有些淡薄了,膝下也漸漸土多沙少,時而能看到不同種類的小花小草,而我渾身上下已經(jīng)臟得不行了。
漸漸地,薄霧已不能遮住景物的色彩,驀然一抬首,一派生機勃勃的山野風(fēng)光盡在眼前——
霧氣彌漫的山坡之下是一片低洼地,遠不算肥沃的沙土中,幾株老樹長得非常大,樹根在土層表面蜿蜒,幾乎沒有平穩(wěn)的路可以走;有些樹結(jié)著各色果子,壓彎了枝頭,連樹下都落著厚厚一層果實,已經(jīng)腐爛露出果核;熟透了的果子發(fā)酵后散發(fā)著酒香,應(yīng)該就是我老早聞到的香味來源;樹影婆娑中,隱約可以看見水光。不像有人居住。
有果子,有水。我的肚皮開始咕咕叫了,嗓子里也燒得要命。
我沒有直奔下去,而是在山坡上坐下來,拿出背包里的瓶裝水,慢慢地喝了小半瓶,啃了幾口本尼媽媽做的腌火腿,就是拍過德加爾臉的那一只。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體力有所恢復(fù),便把東西放好,打開折疊刀握在手中,沿著山坡和洼地的邊緣,小心地繞著圈子朝下走去。
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這片谷地四周都被霧氣環(huán)繞,仿佛海中的一座孤島,或沙漠里的綠洲;面積也不算大,繞著走了一個多小時,又回到了原地。
我有些失望,好在這里似乎可以補給,目前來看還不算太倒霉;唯獨那恍如夢中的一聲嘆息,始終像一團烏云似的壓在心頭,讓我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我朝谷地中間的小小樹林走去,一路留心著周遭的動靜。一直都沒聽見鳥鳴,就得特別小心會不會有蝙蝠類、蛇類、大型蜂類等等,畢竟這里算是一個小的生態(tài)系統(tǒng),給這些植物授粉的昆蟲或動物,應(yīng)該不會沒有天敵。
但我倒真沒發(fā)現(xiàn)什么恐怖的東西,只有一種很小的蜂,在花間嗡嗡嚶嚶地飛舞;偶爾有灰白相間的蜥蜴在樹根上爬動,并不怕人,體型也不大。果子有兩三種,除了樹上結(jié)的,形狀和顏色都像小枇杷;還有一種長在藤蔓上,紅得透亮,看上去特別艷麗。我瞇著眼睛仔細觀察了一番,不敢吃藤蔓上的紅果;倒是長得像小枇杷的果子,有不少都被昆蟲啃過,似乎可以一試。
——果核好大,果肉好薄,不過微酸中帶著一絲甜,可以下咽。
我摘了不少這種果子,蹲在水邊啃出了高高一堆皮和核,牙都快酸倒了,才覺得胃里勉強填了七七八八。這里是一處小小的潭,并不深,底下可能有泉眼。我注意到水中似乎有透明的小蝦,便大著膽子捧起水,吸了一小口。心說等到明天,如果沒有感覺不適,便可以用它來補給我的水瓶了。
天色漸晚。樹林雖然不大,卻也顯得幽深起來。霧氣漸濃,從外圍的山坡上緩緩涌下。想要在林外坡上過夜怕是不大可能,我在水邊略作梳洗,往林中尋找合適的地方。可是地面到處都是腐爛的果子和枝葉,氣味熏人不說,還時不時有小蟲子鉆進鉆出,實在有些惡心。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腐葉中跋涉,從一棵樹轉(zhuǎn)到另一棵樹,總算發(fā)現(xiàn)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抬頭一看,一棵巨樹!而且沒結(jié)果子,甚至也沒有落葉,樹底的空地顯得比較干凈,只有薄薄一層干枯的落葉看來是從其他樹飄過來的。
只是,這樹干未免也太光滑了些……
我繞著這棵樹走了一圈,估摸著它有四個成年人合抱起來那么粗,照理說應(yīng)該是棵老樹了,可是墨綠色的樹皮上一點褶皺都沒有,看上去像竹子一般,卻又完全沒有竹節(jié)。我仰著腦袋瞧了半天,只見筆直的樹干直沖上去,湮沒在周圍果樹的枝椏中,看不清樹冠。
要在這里過夜嗎?我暗自琢磨。那聲嘆息我還沒忘呢。我把耳朵貼在樹干上,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聽出里面似乎是實的,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點兒。
天已經(jīng)快黑了,再去找其他的地方不太現(xiàn)實;再說我確實很累了,只想揀個能躺的地方倒頭睡上一覺。硬著頭皮掙扎了一番,索性就是這里吧。
但是不生火怕是不行,在樹林里摸黑過夜是相當(dāng)危險的。我把樹下的落葉都聚攏在一處,比較潮濕的堆在下面,干燥的放在上面,又折了一堆果樹的枝葉壓住,看著旁邊沙土中綿延起伏的灰白樹根,心說這樣應(yīng)該不會發(fā)生火災(zāi)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扶著腿坐下來,墊在一段樹根上,便從背包中取出火柴準備點燃。
——“不要點火。”
腦中忽然響起的聲音把我嚇得手一抖,火柴幾乎沒掉下去。我拎住了火柴,緊張地四下張望,昏暗中沒有任何異動。悄悄地,我把手伸進背包,放回火柴,打開了折疊刀。其實心里也知道這無非是給自己壯膽罷了。剛才那個聲音,聽上去根本不是在空氣中傳播的,而是直灌進我腦子里,這只有兩個可能,要么是幻覺,要么是遇上了厲害的家伙,我攥著把小刀能頂啥用?
不過,這聲音讓我不要點火來著,莫非它比較怕火?或者怕光?
我想了想,又把折疊刀收好,在背包里握住了手電,卻沒有馬上打開——如果它真是怕光的,我啪地打開手電,會不會激怒它?
現(xiàn)在對方敵友未明,還是低調(diào)一些好。我便放開手電,重新拿出火柴放在手里,并不點燃。
“為什么不能點火?”我用盡可能平淡的語氣對著空氣說,心中并不指望能得到答復(fù)。
我的聲音在林中沒有傳遠,似乎說完就消失在空中了;等待的一分鐘無比漫長,當(dāng)我以為不會有人回答我時,那個聲音又在腦中響起:“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