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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向壓痕邁出一步,這時奇跡發(fā)生了——指針竟然突地倒退,跳回到7:51!
腦子里轟的一聲,我忽然不會思考了,只感覺背上有冷汗滑落。
我跪坐在環(huán)形的植物殘莖里消化這一震撼事實,指針又在正常地、歡快地向前跳了。
我并不絕望。也還遠未到把這一超自然現(xiàn)象歸結(jié)為鬼神之力的地步。休息了一會兒,我再次站起身,一邊盯著懷表一邊沿著壓痕走,眼睜睜看著指針從8:07跳回到7:51,而我已經(jīng)相當(dāng)?shù)恕?
經(jīng)過反復(fù)試驗,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規(guī)律。這條壓痕所在的時間線始終保持7:49到7:51,以我割出的草窩計,前者是三角形端,后者是環(huán)形端,如果反過來走,懷表的指針是勻速倒退的;但如果停下,不論在任何一點,時間都開始緩緩流逝。
為什么沿著壓痕的方向走十分鐘左右就回到了原點?為弄清這個問題,我拿著懷表又重新走了一遍。結(jié)果如下:從三角形端開始走,時間從7:49開始流動,看似很正常;到指針顯示7:55左右的地方,指針突然抖了抖,然后開始逆時針方向倒退,我腳下不停,繼續(xù)直走,等指針退回到7:51的時候,一抬頭,得,熟悉的壓痕環(huán)形端就在眼前了。
這片草原的時間不是線性流動的,或者說,有無數(shù)條時間線并存。
明確了問題出在哪里,我倒也不怎么慌張了。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帶著一塊懷表,一邊深深感謝把它送給我的父母,一邊感嘆自己能在無意中發(fā)現(xiàn)時間流動的問題,運氣還是很好的。
走出草原的機會,還得著落在這塊懷表上。
我站在環(huán)形的植物殘莖里,手里拿著懷表,像指南針一樣測著各個方向的時間流動。在某個方向上,指針沒有前進,也沒有后退,而是像達到了某種平衡似的繃住不動,保持在7:51上。我便往這個方向走。
我的想法很簡單,沿著一條保持時間凝滯不前的路線走,即使最后不能走出草原,也不算浪費時間,而我說不定也可以保持精力。因為兜了這么久的圈子,我的體能還沒有明顯下降,背包里的瓶裝水和干糧都一口未動。
但是這個簡單的想法,執(zhí)行起來不大容易。因為這條路線不是直的,稍不留神就會偏離,懷表上的指針就開始叭叭叭地往前或者往后跳了。
開始那會兒,我的精神高度集中,甚至無暇觀察周圍景色的變化,只顧盯著懷表走路。到后來,路線彎曲的角度不再那么厲害,我也摸出了一些門道,只覺路線好似一條發(fā)散的螺旋線,但又不全然如此,在某些點會突然來個轉(zhuǎn)折,方向完全改變。
我老老實實地照著懷表的指示走,有些地方即使明知是在兜圈子,也不敢怠慢。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指針還繃在7:51上,我已經(jīng)失去了時間感,身邊的景色卻漸漸有些不同了。
那道壓痕一直都沒再出現(xiàn)。不僅如此,空氣不再凝滯,隱隱開始有風(fēng)。我還發(fā)現(xiàn),草原上本來零星可見的小白花,現(xiàn)在幾乎找不到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綠色,讓人看了眼暈。
我不渴,也不餓,但是體能終究還是下降了,兩條腿漸漸沉重起來,有些酸痛。但我還是執(zhí)著地沿著路線往前走,因為,空氣中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了。
之前幾乎聞不到什么特殊的氣味,但現(xiàn)在,鼻端時而能捕捉到一絲香甜,甚至類似酒的醇香。
我沒有在心中歡呼雀躍。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令人愉悅的香味不一定就意味著友善或安全,也可能是陷阱。
德加爾之前說“靈境并不難生存”,呵呵,剛才我滿懷慶幸親吻懷表的時候已經(jīng)把他這句話批判了十八遍了。
空氣中的香甜味道越來越明顯。周圍開始起霧了。我更加警惕,半蹲下身子走路,防止看不清腳下。
霧越來越大,腳下那種熟悉的植物漸漸變得稀疏,我知道,這條路快要走完了。只是不知,是逃出了生天,還是進入了另一個險境?
終于,毫無征兆地,指針開始走動了。我失去了那條近乎永恒的7:51時間線。
濃霧中,分明聽到一聲沉沉的嘆息,簡直像在耳邊,或是在心里。嚇得我四肢發(fā)軟,直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