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突變陡生!
上面不知發生了什么,同學們忽然喊叫起來,人們開始跑動,跌倒。一個人重重摔倒在我們頭頂的地磚上,沒怎么抽搐就不動了,幾乎遮擋住地磚邊緣的裂縫,使得我們四個人所處的空間驟然黑暗下來。
我們渾身繃緊,更加不敢出聲。除了本尼媽媽握住我右臂的手,另有一只大手摸索著抓住了我的左臂,從方向上判斷應該是德加爾。
幾分鐘后頭頂上沒什么動靜了,但稍遠的教學塔方向仍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傳來。我們仍然不敢動。
等待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與炸毀大廳那時候不同,那時候只是燙得灼人;現在是在骯臟、狹窄的黑暗中,呼吸著又臭又熱的渾濁空氣,擔驚受怕地等待著外面不知什么災難過去。
我心里很難受。剛才,要是提醒大家再謹慎一些的話就好了。要是提醒他們,即使看見校長也不能放松警惕的話就好了。可是,這在我也只是一絲不能確定的念頭,對著德加爾和本尼母子倆尚不能說清楚,又怎么能說服其他人呢?
就好像是,我做了一個噩夢,沒有告訴大家,結果噩夢成真了,我便陷入了痛苦的自責。
其實我根本就沒想過校長會做出什么恐怖的事,單純地,只是不太相信他而已。要問我為什么,我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因為他晚餐時看見德加爾前后的表情不夠自然,因為他召集我們之后幾個小時都無蹤影,而辦公室和臥室都整齊得很可疑,因為他臥室墻上地圖中那個手繪的紅圈,因為魔人真的從那個紅圈標注的氣旋中出現……我沒有通過這些現象推理出事實真相的能力,說到底,大約只靠了“本能”二字。
腳步聲又回到頭頂附近。
“沒找到德加爾,”甲說,“來不及了。”
“找不到就算了,他很可能已經回去了,”校長說,“主公考慮過這種情況,他說不必多慮。”
“他要是向媒體曝光怎么辦?”乙說。
“那種小少爺說出來的話,誰會相信?”甲嗤笑。
“法米亞·德加爾是個聰明的女人,”校長說,“她應該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
“可她這次沒有站在主公一邊。”乙說。
“所以她得到了教訓。”校長冷冷地說。
“沒錯,伊丹根本不足為慮,”甲說,“我們應該擔心的是怎么跟魔境來的使者交代,他們這次折損不少。”
“如實報給主公,他會作決定的。”校長說,“給人境發警報吧,尸體差不多夠數了。”
“是。”乙說。
“別忘了再放一把火。”甲說。
腳步聲遠去了。一層火焰呼嘯著貼地而過,狹窄空間里僅剩的一點氧氣也要被消耗殆盡了。
我們不能確定他們走了沒有,硬是又憋了幾分鐘,德加爾輕輕抬起地磚往棧道的方向瞄了瞄,長出一口氣:“走了!”把地磚掀在一邊,跳了出去。
他顯然忘了有只手還抓著我,于是把我也帶了出去;我手臂上還掛著本尼媽媽,也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來。
瑞安低聲叫:“媽!”可能是擔心他媽媽在缺氧狀態下有沒有問題;后者低聲回應:“沒事!”聽上去神志清楚。
當我們看到地面上的景象時,雖然心中已有準備,卻還是都呆了一呆。
四周所有的建筑都在燃燒,但這已經不重要;最慘的是,到處散落著尸體——學生的,島民的。
他們身上沒有什么傷痕,臉上都還保留著驚訝的表情,而非痛苦,可見無論是誰殺死了他們,下手很快。
但這并不能讓我感覺更輕松一些。
我發不出聲音,瞬間便軟軟地跪下去了,被德加爾一把拉住提了起來。在這當口,他倒是顯得很果斷。
他拍了拍也正呆住不動的瑞安,指指本尼媽媽的方向說:“那里有水管,快砸開。”
瑞安馬上反應過來,開始蹲下去擺弄水管,外殼早已被炸開了,里面是厚厚的橡膠管。
“我有刀。”我低聲說,一邊拉開背包,翻出折疊刀遞給瑞安。我的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手指已經不聽使喚,折疊刀掉進瑞安手里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沒事的。”他說。
德加爾聽了一愣,“嗯?”他也注意到我在發抖,原本握住我手臂的大手迅速換到我的腰上,讓我能更方便地靠在他身上。“喂,堅持住。”他說。
我倚在德加爾身上,在稀薄而灼熱的空氣中艱難地呼吸了幾回,感覺力氣重新回到肢體中,便努力直起身子。
這時瑞安已經麻利地割開了水管,水柱在壓力下噴得老高。我們挨個淋得透濕,一個扶著一個,小心而迅速地離開了這片火場。
巨大的公共氣旋傲然樹立在棧道盡頭,閃耀著絢麗的彩光。誰也沒有提出要通過它離開三境島。
我望著它。如果不從這里走,我要怎么回家呢?
“跟我來。”德加爾瞥了它一眼,對我說。
“你有回人境的辦法?”
他不做聲,只是領著我們往曠野深處前行。美麗的公共氣旋在我們身后越來越遠。
此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