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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四紅了一圈的眼框里夾雜些許錯愕,迎向蘇淺陰森冷寒眸子,禁不住身子一抖,心神也跟著顫抖起來,好像此刻面前站著的不是同他一起長大的人,而是千府的老爺子站在他面前,不,此刻的蘇淺,比千老爺子更千老爺子!
幾息間,楊四忘了重傷的寥叔,忘了悲傷的情緒,下意識回道:“六郎君圈養的狼犬發狂,纏著寥叔不放……寥叔好容易掙脫狼犬,卻被六郎君誣陷,指名道姓地說寥叔對他的狼犬不敬,集了其它狼犬,攻擊……攻擊寥叔……師父被大夫人指派去置辦郎君、娘子們的外出歷練的衣裳等必須品,這會子大概正在回千府的路上!”
蘇淺聽素娘平安無事,惴著的一顆心放回原位。
清亮的眸子掃向寥叔:“千府怎么說?”
依寥叔的傷勢來看,整件事定不像楊四說的那樣簡單。
楊四搖頭:“府邸的狼犬,平常咱們下人見了都繞道走的,哪會對那祖宗不敬,又不是吃飽撐著。老爺子獨寵六郎君,能什么說,都強迫著灌了藥……還、還有什么說法……”
提到被灌藥,他的眼底露出別樣的神色。
進千府也有四五個年頭,期間就經常看到犯錯的奴才仗責后被灌藥的場景,一個年頭下來,總有那么一兩個被強行灌藥的,他也是從最初的震驚到如今的習以為常,一步步走過來的。
因為大宅子死人晦氣,所以大管家手頭上通常有兩道藥為做錯了事的人準備著。
一份**,一份續**之后的吊命湯藥。
**下得猛,不至于有還生的可能。
湯藥吊命幾個時辰,有時間拖出去給挖坑埋了,不至于當場死在宅子里。說得難聽些就是,要死死遠些,不要臟了宅子。
可親眼見到寥叔被灌藥,他還是驚得似被雷劈了,四肢百骸都被串了電一般,甚至前頭和灌藥的大管事1拼命的沖動都被擱淺。
千老爺并不是昏庸無道之輩,就算灌藥,也是給真正起了壞心眼的下人準備的;正常情況下,還有三審三問給犯錯之人辯解的機會,還從沒有不問三七就給人灌藥的例子,或許有,但他沒有瞧見過。
所以眼下細想開來,怎么覺得,千府有急于至寥叔死地的心思……
楊四腦子里轉了好幾道彎,蘇淺自然把他的情緒盡收眼底,自然比楊四想得更深;眼底騰升淡淡的霧氣,掩飾了眼底駭人的怒氣。
她不是容易生氣的人,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能有事挑拔起她的情緒。
“大頭還是沒什么消息?”強壓下怒氣,當務之急是寥大頭能否趕回來,因為寥叔沒幾個時辰好活了。
楊四搖頭:“只聽說在耑州,其他的一概不知了。”懊惱的撓了一把頭,“寥叔他……哎!師兄真不該……”
寥大頭不知因何事在離家出走的前一天跟寥叔大吵了一架。
他們父子經常吵架,通常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轉眼收勢,哪知道這回,寥大頭竟搞出離家出走的動作,還去了最為錦繡繁華的天子腳下的耑州謀錦繡前程,揚言要闖出一片天地。
這人才走數把月,寥叔就出這么一檔子事……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天邊時常浮著的云朵兒依舊悠閑;仰頭想起毫無生機的寥叔,不覺眼眶又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