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小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沒有料到的是自己果真很快見著了他。只是那不是在漫天霞彩里,而是在天兵天將的吵嚷聲里,在天門外的玉柱邊,她看見了衣衫襤褸、滿身鮮血的他。
他的傷勢著實是太嚴重了——全身靈脈盡斷,臟腑盡數受損,神魂受創。他被她帶到瑤池時,便只剩下一口氣了。連瑤池里的九天金蓮,都只是堪堪維系住了他的性命,也再不能治愈他分毫。
她這便慌了神,急亂之下將母神給的說是只能在生死關頭動用的護身符靈給捏了個粉碎,只盼這靈符能真如母神說的那么有用。
可她左等右等,卻不見輝曦好轉,只是在這等待的過程里,瑤池里來了一個平素怎么都不會到來的人。
天帝他不知怎地,竟是在這時,折來了瑤池。想來他也是聽聞了苦無散神座下徒兒不知緣何奄奄一息地倒在天門外這事,一時驚奇,前來查看的吧。
在一片的參見聲里,她勉強分出了一點精力,往他那出望去。和往常一樣,明面上看去,他還是端著那張冷若玄冰的臉,深沉自持極了。即便如今在九天金蓮上躺著的就是他師弟的唯一弟子。
還真是……無情啊……
姒姜忍不住想,若是如今躺在這兒的是她,或是母神。他便也只會像今天這樣,鎮定自若的走來,再面色不改的查看,連多末的一句話都不會說道。想來便是他這樣心同大道的人該做的了。
旁人也不會由此多說些什么的。至多不過是嘆聲大道無情罷了。
呵……說甚的大道無情。在她看來這些不過都是被人拉扯慣了的借口罷了。她是向來不信這些偽善至極的言論的。
無論如何……不管是輝曦還是母神。她都不會希望他們有任何不測!
這樣想著,她眼波頻動,氣息不穩,連手也攥緊了。她直覺這樣不行,便又閉眼定了定神,待再次開眼時,她已靈臺清明了。許是清醒了不少的緣故,還真讓她想出了一個法子。
她是因水而生,修的也是水性的功法,而水乃萬物本源,本就有滋養生靈的作用。既是如此,若她用自身的靈珠,哺以修為渡之,那豈不是也可起到些許作用?再不濟,也到底是比當下好的。
她愈是考量便愈是覺得這法子好。甚至都有些魔障了。想來便做,她只伸手,往自己的丹田處一拍,想就這樣把那靈珠逼出體外。
可天帝他竟是早一步看穿了她的動作直接一個定身術扔過來,叫她登時動彈不得。也是這時,她母神感應到了符滅,竟是破關而出,只一個騰云,就直接來了她身所在處。
這兩個九重天上身份最為顯赫的兩人少有地在私下碰了頭。明明是名字上的一對兒,卻過活得還不若尋常的點頭之交,對此姒姜也由最初時的疑惑不解,到而后的憤慨難當,時至今日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
就這樣罷!左右都是他們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了。這些年他們之間雖說不上恩愛不疑,倒也是相敬如賓了,便就這么湊合地過下去,也不是不可。
如此想來,她心里好受了不少,連帶看著這詭異的場面,也不覺得太過尷尬了。只是她還憂心著輝曦,便想同母神她述說些情況,熟料這定身術不僅定了她的身,還順帶禁了她的言。
她這都將周身的靈力運行了一百單八圈了,也不見這禁制有絲毫松動,到后來她連全身的氣力都使出了,也沒有辦法。
最后倒還是她母神瞧出了異樣,正是想一揮手解開她的禁制時,卻被天帝出手攔下了。
“她方才想自損仙身。”
姒姜:“!????”
姒息“?!!!!!”
姒息一時間被這消息給震了震,也不再管天帝了,直接就這么痛心疾首地開始教育起了自家不省心的女娃。
“你說你怎地這么魯莽行事?便是你再憂心輝曦,也不能毫無意義地損傷自個兒啊!我觀你怕是平日里是知事得少了。此番事后你就隨我習些術法,也省的整天不知在想些甚有的沒的。”
母……母神……您聽我說道!事情不是天帝抖落的那般啊!
姒息沒給姒姜開口的機會,就徑自將事情定了性,而后便再沒理會她,只開始專心診治輝曦了。
姒姜無奈不已,可也沒再做甚反應,只暗自嘆了口氣,轉而繼續盯著輝曦那邊的狀況。
繞是姒息修為高深,術法精湛,也是費了多時才將輝曦從仙體盡毀、神識崩潰的境地里救了回來。此番救治也損耗了她不少精力。這甫一撤手便都有些立不住了。
天帝見狀,就解了姒姜的禁制,她一得作解,便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姒息這才穩住了身子,片刻后她擺了擺手,示意姒姜往那金蓮所在處查看,自己就徑自打坐恢復了。
得了自家母神的應許,又怕自個兒待在原處會叨嘮到她,姒姜只略略一愣,就往那九天金蓮處走了去。
她涉水而往,不消多時,便行至瑤池深處,金蓮旁側。她撥弄開了那碩大的朵瓣,終于在熒熒金光里,瞧得了他。
輝曦本人已無大礙。除卻面色有些蒼白,竟是同尋常一般模樣。她終于松了口氣,心也定了定。
這心一定了下來,就忍不住會想其他事。
他……長大了……比從前還俊美了幾分,可又讓人不再覺得是女兒家了。只一須臾,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被輝曦這任意散落的發絲,給撩撥得騷癢難耐。
男色誤人!男色著實誤人!她怎能在當下想這些呢?對對對!應是要念幾輪清心咒才可的!這想著想著,她就趴在這蓮臺上,搖頭晃腦地念叨了起來。
許是因著平日里就同這些個咒法犯沖罷,在這關鍵時刻她還是免不得失了失了章法。這念著念著,她這悸動還沒消呢,瞌睡就已經找上門來了。可她還是想堅持念叨下去,便就只能一邊磕腦袋,一邊小聲嘟囔著咒語。
正是姒姜這小腦袋瓜磕絆得最歡快的時候,一只裹玉樣的手按住了她的頭。
“你快別念了……吵吵嚷嚷得我頭都疼了。”
“啊啊啊!你醒了?好些了嗎?到底發生了甚事啊!你怎地成了這慘樣?哎……你方才都沒有反應。難道是這清心咒的緣故?”
“……你還好意思說!我聽得你只說了統共二十次,卻次次都不同,也是能耐啊。”
“啊……不要太過在意這些細微末節嘛!倒是你!還不快些與我說道一下到底發生了甚事?”
“這……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只不過……”
“輝曦!”
正在交談中的兩人被一道聲兒,給打斷了。尋聲一望,只瞧得原先正在打坐的姒息不知何時,退出了狀態,嘴角處還掛著一絲殷紅。
“母神!”
“師伯!”
兩人雙雙驚呼。
任誰都看得出,姒息當下不知緣何,在幾呼吸之間,竟就落得了一副受了重創的模樣。
姒姜有些慌張。因為她瞥見此次連天帝都少見地有了神色。他眉頭微蹙,嘴角下著,看著也不像是個松弛樣兒。到底是怎么了?
“輝曦……你過來……”姒息強撐了一股勁,站立了起來,望著不遠處的那個孩子,心里生出了一陣的憐惜。盡管她現今心里揣著的是一股子滔天的怒火。這怒火混合著悲痛在這短短的時限里都快將她燒沒了。可她知曉自己必須先安撫好這個孩子!
輝曦如言,從蓮座上下了來,幾步就走到了她跟前。他看著她,眼里盡是擔憂,又有著多份的敬服。
姒息將手擱在他的肩上,敲了三下,每次敲擊都伴著一道金光沒入了他的體內。
“師伯!這……這是……”
“這是你師父留下的畢生修為。他讓我轉交于你。他……方才隕落了。”
“……”
“你應當知曉這是所為何者。我當下要向那無垠之地,去替他收斂仙骸。你……可要與我同去?”
“……輝曦愿與師伯同去。”
“母神!我也……”
“好了!就這樣罷!輝曦與我一同前往。姒姜!你在我不在的時日里替我照看好瑤池。”
“是……母神……可是……可是……”
“既是應下了就好生做到。”
“是……”
而后,姒姜就眼瞧著,母神她帶著輝曦,騰云而去了。
過了幾個月份,輝曦回來了,抱著裝著苦無散神遺骸的盒子,拜入了天帝門下。再然后,她就再也沒見過輝曦了。之后很長一段時日里,有關他的消息,她也是只能從旁人口中聽得了。她只曉得他變得越發厲害,也越發的喜怒無常,和她記憶里那個少年實在是相去甚遠。
那些閑來無事,一起通信暢談的日子,也仿佛跟著一起遠了。時日一久,就連她也覺得,彼時的光景是只可憶而不能追了。
可事事就是這么變幻無常,她以為的也只能是“她以為”。
當初的少年在她不知曉的時候就悄然蛻變成了另一副模樣。今日他入了輪回,以一種截然不同于以往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卻又生生讓她瞧出了初始時的神色。
兜兜轉轉,幾番回旋,在中古的風的吹拂下,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點。緣起,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