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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灼灼,忘川潺潺。這地府里的風景,在這樣看來,也不是世人眼中那等不堪,甚至于細細品來還頗有靡靡之感。可此時此刻,望鄉臺上,三生石旁,那景致卻著實……著實有些石破天驚。
往那處一望,只見得一個柔柔弱弱的青衣,就立在那望鄉臺的正中,僅用了雙手,便將身形大了她一圈,個頭高了她一尺的紅衣給死死地抵在三生石的正面。任憑那佳人再怎么使力竟也不能移動分毫。
可是那被鉗制住的人顯然是很有幾分鍥而不舍的精神,雖被壓制得沒了氣力,她也還是不住地為自個兒的自由身做著不懈的努力。
“孟娘……我的好孟娘……你就放了我罷!你看你!如此這般,粗魯不堪,失了風度,怎么能撐起你作為上神的顏面啊!怎么對得起同一時生出的神啊!”
“呵呵”老娘的臉早被你這個蠢貨給丟盡了。
“孟娘!你怎地如此心狠?竟無視你我多年的情分,對我下此狠手啊!”
“呵呵”蠢貨不需要情分,情分不是留給蠢貨的。
“孟娘啊!你如此待我!我的心好痛啊!你知是不知啊?”
“呵呵”老娘覺得老娘的心更痛!痛且累!
“孟娘啊……哎?你怎地放了手?”
“時分正是夠了,再按著你也是無甚必要了。”語罷,她便向后退了一射,留出了地勢給姒姜。姒姜這才得了空,松懶松懶了身子,又四下環顧了一下。這一看,可讓她扎實驚了一跳。
不知何時,她身后的三生石陡然驚變,竟化作了一方虛境,那一眼不能見底的虛妄,在這地府里曉得格外詭秘。
“孟……孟娘……這是個甚啊?”
“你方才也同我說過,并不知曉如何討得這忘憂湯水。可說句心底話,起始時,我本是不信你這番說法的。我原以為你母神同你說過如此多之于我,之于這地府的事宜了,那必定是不會落下這一條的。未曾想,她卻獨獨漏下了這一條。倒不知她這是有心還是無意了。”
話說到這兒,孟娘似笑非笑地瞅了姒姜一眼,見她被自己看得有些不自在后,方才堪堪續道:“你是你母神唯一的血脈。也由此,你便自小被你母神當作自個兒的道基那般緊要的事給護著。你的神齡早已有萬余年,卻又在多時,同那甫習仙術的孩童一般無二。那些子腌臜事在以前就從來沒阻著你的眼過。即便是在那樣的事發生后,也還有曾受你母神照拂的各路仙家對你施以援手。也可以說,自你出生開始,唯一一份稱得上是苦楚的事怕也就是那份“求不得”了。”
言及此處,她又默了默,輕笑道:“雖說這是你命里定有的劫難,但我還是覺著這趟歷練對你來說著實重了些。因著你原本的命數,是怎地都不會跑到凡間來的,更莫說會像如今這般,將隱了仙身失了記憶,去渡那苦劫的。這個中緣由,你許是曉不得,可我卻看得清楚。左右思量,不過還是天帝身邊的那位,見不得你一日又一日地長得越發肖似你母神,怕極了你勾起了天帝他的悠悠思緒,更懼慘了哪一天天帝金口一開,下令徹查當年之事。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天帝默許,她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又怎會得逞。最是無情的終究只有他一個人。”
講到這兒,她抿了抿唇,又頗為唏噓地嘆了口氣,正當姒姜覺著她將吐出甚糙話時,她卻轉而嘲道:“當然了,那位也不是個好東西。她明知你母神自始至終都是她自己的替身靶子,卻又在你母神登上大位之后憤憤難平,偏偏還在人前作出一副大義難捱的樣子給天帝觀了個清楚。世上哪里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只要稍稍有點資歷的神仙便是知曉,上古時代里天帝一族的南征北討,有哪一次不是你母神親自披甲上陣?而今倒好,她當初甚也不做,如今只稍使了些手段,就將你母神給擠兌下去了。呵呵,可這天后哪里是這么好當的?你母神當初還不是因著那赫赫戰功,才服了眾,坐上了那把交椅。她一無功績二無身世,能當上天后,全是使些媚上的手段,得了天帝青睞,這才得了勢。這些年她既要要顧全天后的顏面在人前裝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又要累日累日地防著旁人的覬覦。嘖嘖……我都替她心累。也就是天帝還信她是因著當年之事故而如此行事偏頗。可我瞧著她原本不過也就是那等性子。再說了,若真要恩怨明了地算得一清二楚,天帝他欠你母神的豈不是多得多?”
眼瞧著孟娘說得越是憤慨,姒姜直覺自己理應說道些甚了,不然依著孟娘的性子得真說著說著就給鬧到九重天上去,那場面想想就不太美妙。她這便開了口:“其實吧……孟娘啊……你說的那些事遂……我同母神都是曉得的。”
“什么?!!!你倆一個缺心眼一個傻大楞居然還她母神地知道?”
“……孟娘你過來,同我說道清楚,誰是缺心眼?誰是傻大楞?”
“姒姜啊!別沖動!你聽我說,今兒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是怎么曉得的?”
“……嗯……就是那日……對!就是你想到的那日。在那日,我記得母神她先把我給支走了,說是要讓青鸞姐姐帶我去看那瑤池歌舞。要說平日里,我是極愿意的,可我那時卻忽然想起了那瑤池里的歌舞還沒來得及改詞排曲呢,之前的我又都聽厭了看膩了,這樣想著還不若就擱母神那兒吃吃靈果喝喝靈茶呢。偏偏那日青鸞姐姐也似丟了魂似的,總不在狀態,只急急地將我送到了瑤池殿前就走了,我便索性沿著原路回了去。可能是因著我腳程快了些,這才聽到了……”
“聽到了甚?你快說啊!”
“哎呀……孟娘你做甚如此心急嘛!沉穩沉穩!做上神的該懂得端莊自持,你這樣大吼大叫成何體統啊!”
“姒姜……”
“嗯?”
“老娘今兒還真想不沉穩一把。”這嘴上正說的功夫,孟娘就又將作勢,要把這滿嘴胡口之人給鉗住了。眼瞧著此番情形,姒姜頗為識相地未再張口閉口就是禮儀規矩,轉而將先前的話茬給撿了起來。
“話說當時是啊!那場面!嘖……著實驚險。我瞧著眾多我識不得的天官聚在母神的殿外,正是持著一股子云卷風動之勢,再定眼一看,發現了那領頭之人有二。一位是平素就同母神十分不對付的司暮星君,還有一位想必你也很是熟悉。”
“哦?誰?我可記得我認識的那些老鬼都不愛摻和這等掉價的腌臜事。”
“不才!不才!正是你那前任相好的。”
“……我何時說過北真那牲口是我相好的了?”
“嘖嘖……孟娘我這兒還沒道出北真上君的名號呢。你又是怎地曉得這人就是他?莫不是說你那顆萬年不老的嬌娘心里裝著的還是上君他老人家?這可是好事啊!依你倆從前的交情,說不定你稍稍使些手段,再癡纏他個百八十年,上君他就從了呢。”
“哦!那依你這說法。你怕是早同你心心念念的輝曦在一塊兒逍遙快活了。哪還得在這兒同我閑扯?要知道你倆可是打小就相識更是有過命的交情。為何他又偏偏看漏了你那顆赤誠之心,轉而尋了那位的小侄女兒打得火熱?便是最后她舍了他,他還不是傾盡全力護她周全,甚至還不惜扛下所有罪狀,甘心入這輪回道受盡苦難。你說是也不是?”
“……孟娘……我覺著上君他定是受不了你這張嘴,才會不顧多年的情義徑自分手的,真的,你信我。”
“行了!別再岔下去了!再岔下去我便不知何時才能聽你抖落清楚你母神的事。再者說我和北真那貨色的事遂豈是你這種小輩能隨意說道的?老娘在這兒同你費這么些時間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廢話的!”
“……哦!”
“知曉了不?知曉了還不趕緊繼續說!”
“話說當時你那前任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