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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彥道:“詔,臣可以擬,這使者,臣請不要規格過高,吏部去做,就可以了。”
顏肅之猶豫道:“吏部?楚源?再讓盧慎做副使吧。”
李彥道:“臣以為,副使當用鴻臚。”
顏肅之道:“也罷。”
李彥才低著個頭,悶聲不吭地開始擬詔,琢磨著要怎么寫,才能既顯出顏神佑有功又不會太刺激別人脆弱的神經。寫到一半,抬起頭來,問道:“世子呢?還有,日后公主是不是都要照此辦理了?陛下,您是開國之君,所作所為,是為后世法。”
顏肅之悶聲道:“讓她們比著二娘來好了,比得過她的,就封王,比不過她,哪兒涼快呆哪兒去吧。”
李彥這才滿意了,問道:“世子何人?如何承繼?當改姓氏,還要召宗正。”
顏肅之道:“二娘有兩子,你看何人為佳?”
李彥心說,我想讓她生個閨女,嫁給太子的兒子,日后就齊活兒了。面上卻嚴肅地道:“這須得公主自己請封。魏國公處,也不能沒有個說法不是?不急。”
顏肅之道:“可。”
以李彥之文采,硬是寫了一個多時辰,才把這封詔書寫好。駢四儷六,文辭嫻雅,其實寫的時候是憂心忡忡的,特別點明了,這個公主跟別的公主不一樣,她是參與建國的,你們后來沒這個水平的就別作了,以及,她是因為是皇后嫡出所以才得封的。
反正,能埋多少伏筆埋多少伏筆,能下多少限定條件就下多少限定條件。
顏肅之也不跟他計較這個,顏肅之固然開明,卻也不是個婦女解放運動的先驅,他能容得下家里女孩子這么折騰,已經是前無古人了。看著沒問題,顏肅之道:“那就頒下去準備吧。”
李彥長嘆一聲:“未來事,尚未可知也。”
顏肅之道:“你要擔心,就兩頭都多照應著些。”
李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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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彥是個肚里很明白的人,久做丞相,與當年一時義憤、心向前朝、不肯臣事新臣時的心態就不太一樣了。權衡利弊之后,他便勉強同意了。霍亥與丁號、葉琛本也在兩可之間,見狀也就同意了。
至如唐儀,只要顏肅之點頭了的事情,他就沒有反對的。
這道詔書,是被姜戎給打回來的!
姜戎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和公主的親舅舅,這個問題,就有點棘手了。詔書被打回了,姜戎話里話外,將擬詔的李彥也給埋怨上了,弄得李彥也有些不好意思。
誰生的誰心疼,誰的親戚為誰著想。姜氏要將兒子、女兒叫到一起,用家庭的溫情感化一下。姜戎自然也不想外甥和外甥女處在尷尬的境地,說起來,禮法重六郎,姜戎心底,對顏神佑更親近一點——處得時間久。
顏肅之捧著被打回來的詔書,臉都氣歪了:“旁人反對也就罷了,怎么他也跟著裹亂呢?”
姜戎還認為他在裹亂呢!
大舅和妹夫打了個照面兒,姜戎板著臉,顏肅之一臉的“我好為難啊,我好著急啊,你不要這么無情無義無理取鬧好不好”,氣得姜戎險些破功。他與李彥擔心的也是一樣的,一是怕做出成例來,后世會比照著作亂,二也是怕顏神佑站得太高,最后出問題。
顏肅之不得不將應付李彥的話再說一回:“如今退無可退。”
姜戎到底是親舅舅,跟李彥這種沒血緣關系的人想法還不一樣,堵了一句:“封王了,到時候就能退回公主了嗎?她現在占著理兒,封王之后,再出事,就沒理了!”簡單直白地說,做公主,以后六郎有個什么小心眼兒,幫顏神佑說話的人就多,因為她沒有逾禮。她有權,也是因為她有貢獻。但是,一旦封王,看她不順眼的人就會增多,以后哪怕六郎心底坦蕩,也會有人生事。
顏肅之道:“眼下尚朝不保夕,何談將來?”
姜戎氣走了:“有我在一日,這事兒就不能過!”
顏肅之:……老子真tm想說再見啊!
當年米摯慪氣,顏肅之痛快地讓他走了。現在姜戎不開心,顏肅之卻不能讓大舅子滾球,他還得要大舅子的支持。于是好聲好氣地說:“咱們再慢慢尋思尋思,成不?你看,沒有將此做為成例呀,老李也與我談了許多條件的。”順手把李彥也給摘了出來。
親舅舅還是不開心,咬定了:“國家大事,豈可交易?!”
談判破裂,顏肅之表示,大家都需要回去吃點包子冷靜一下。
姜戎出了含元殿,直奔東宮,他去找六郎了——顏神佑這貨骨頭太硬,不好啃,除非姜戎跑她門前去上吊,否則很難讓她讓步。柿子要挑軟的捏,姜舅舅深諳此道。六郎看著溫文爾雅,十分軟糯,就他了!
六郎心說,這都叫什么事兒啊?!一個一個的,都來找我!我招誰惹誰了?我特么沒反對啊!qaq都快被你們煩出逆反心理來了,有木有?!
結果一聽姜戎開口,六郎就傻了:“為什么呀?此事真是大勢所趨,只有她不要的,沒有咱們不給的呀。”
姜戎身為長兄,弟弟妹妹一大把,操心最多的就是姜氏。整個姜家都覺得對不起姜氏很久了,打小對姜氏幾個兒女說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以“你娘不容易”開頭,以“你們要好好的,不要讓她操心”結尾。后來顏肅之正常了,這個毛病也還沒改過來。
姜氏封后,顏肅之也沒大開后宮,姜家人卻更謹慎了,這套臺詞也沒有變,只不過開頭從“你娘不容易”變成了“你娘處在這個位置上不容易”而已。
這一回,也是這樣。姜戎道:“皇后此生就養育了你們幾個,你們要是因為朝政生出嫌隙來,她睡都睡不安穩吶!我知道,殿下與公主一母同胞,手足情深。可一旦做了逾禮之事,會有人看不慣的!公主一輩子也不容易,小的時候吃了許多苦頭,偏疼她些是應該的,可不能放到這個位置上呀。還有殿下,日后有人拿這件事情說話,你要怎么處置呢?對你也不好!”
六郎無奈地道:“大家都少說兩句,不就得了?”
姜戎一臉的蕭瑟落寞道:“太子這是嫌老臣啰嗦啦?”
六郎忙安慰他:“阿舅何出此言呢?”
“太子有屬官,公主有陪臣,各有所思!有的時候,事情未必全由主上之意而定呀。”
六郎道:“我與阿姐,都不是心志不堅定的人。”
姜戎哀聲嘆氣:“事情怎么就會到了這么個地步了呢?”
六郎道:“我初時也覺得詫異,后來想想,也沒什么不好。阿舅,阿姐在退,她要退得光彩些。我便如她所愿,又能如何?她要不是生出退意來,何至于有事無事,要培養什么女官?一樣的心思,花在男子身上,早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阿姐布局總是很早,她怕是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了。”
姜戎道:“既然要退,怎么又往上站了一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