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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那里,姜戎才走,聽了姜戎的話,她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亙古未有之事!弄不好是要反彈的,顏神佑先前得到的,搞不好都要失去。姜氏一見顏神佑來,也顧不得生氣,劈頭便問:“你這是要做什么?”
顏神佑在她面前,倒不好說什么“我該得的”之類,只旁敲側擊,道是:“阿娘知道我的,我的心不在這些事上頭。我兵也交了、鹽也交了,什么都交了,事兒卻來了!他們以為我是要謀權,哪里知道我這是要保命呀!”
姜氏畢竟關心兒女,顏神佑說的也算是實情,卻又對封王的事情接受困難,問道:“難道就沒有旁的法子了么?你此議一出,再沒有回頭路了!”
顏神佑道:“我原本以為有的,所以我退、又退、再退,到現在才明白,自從那個除夕,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你還要往前走么?”
“阿娘知道我要走什么路的?!?
姜氏許久不曾哭過了,卻被眼前情勢煎熬得淚如雨下:“這都是造的什么孽呀?!來人,叫六郎過來?!彼媒o這兩姐弟開解開解。
六郎正在被葉琛苦口婆心地勸。
葉琛這一天負責崇道堂的授課工作,崇道堂比較坑爹,太子并不是全天候在讀書,但是卻有許多王侯公子來讀書,有些人本身自己就是王侯。丞相們不得不每天輪流過來上個課。
葉琛知道消息比別人慢了半拍,他已經能夠猜到會發生什么事情了,他最擔心的,就是六郎會有什么想法。課也顧不上上了,讓大家自習,自己去尋六郎。
六郎郁悶得要死,他覺得這件事兒挺不可思議的,以及,他姐真是他爹親生的!要說呢,皇女封王,他覺得有點別扭,如果這個人是他姐,好像……也沒什么違和的地方??墒牵荒芡纯斓卣f,我就支持了。不然,他會成為被集火的對象——你是正統的象征啊,你怎么也跟著奇葩們一起不顧禮法了呢?
顏肅之先給他上了一堂“關于第一家庭團結的重要性”的政治課了,六郎也不忍心讓顏肅之這么擔心,悄聲答道:“阿姐從未負我,亦不曾有損于國?!鳖伱C之才放下了一點心,告訴他:“我再想想?!?
六郎心說,您老就甭想了,她病情比您嚴重得多,您玩不過她。
回東宮的路上,又被左右隨侍給欲言又止地“諫”了一回。中心思想無非:公主再往上爬,她就沒法兒收場了,您要心疼您姐姐,還是讓她別這么高調,好不好?
六郎心說,又來了!又是老一套,愛她就要壓著她。
走到半路上,又遇到了葉琛。
六郎臉都硬了。
葉琛見到他,并不曾就封王之事表態——他還沒大緩過來,但是卻明白,這個時候,緩不緩過來不要緊,一定不能讓六郎有了預設的態度。見到六郎,就請他先回東宮,師生倆聊個天兒。
葉琛先拿上書的章垣、吳洪作伐子:“這等人,就像是鄉下的神棍,逢人就說‘我看你印堂發黑,不日有血光之災,需得破財消災才行,給我若干金,我與你化解了’。你要信了呢,他就大賺一筆,你花卻許多冤枉錢。你要不信呢,他有什么損失?轉頭再找下一個人了?!?
六郎苦笑道:“我沒信他們?!北辉┩鞯母杏X,不大好。
葉琛道:“只要殿下沒先信了他們,再慢慢想,贊成與不贊成,至少都是自己的主意啦?!?
六郎愕然。
葉琛道:“休說是殿下,臣也六神無主呢。臣既為丞相,該當調和陰陽,只求大家先別冒火,就心滿意足啦?!?
六郎咧出一個放松的笑來:“可不是,”復問道,“以丞相之見,阿姐這是真的一時意氣用事么?”
葉琛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六郎大驚:“我萬不敢做此不義之事?!?
“殿下不想,不代表別人不想。就像章垣。武人們也害怕呀,一句不能馬上治天下,就將人扔到一邊,可怕不可怕?”
“丞相是文官?!?
“國家不能只有文官,為國家計,就不能只看著自己那一點,”說著說著,葉琛覺出味兒來了,“好像有哪里不對?”
“其實,阿爹一直在擔心,怕阿姐不得善終。我原以為是疑我,如今看來,帝王也怕臣子?!?
葉琛道:“公主也不是愚人,將來之事,還未可知。局勢斷不是二三小人能左右的?!?
“丞相就這般篤定?”
葉琛道:“習慣了?!?
是以當六郎到了昭陽殿,看到姜氏眼睛紅通通的,顏神佑一臉無奈的時候,就愕然了:“這又是怎么了?”#累感不愛#
姜氏眼巴巴地看著兒子,顏神佑對六郎一擠眼。六郎道:“阿姐,我才聽葉師講了個神棍騙人錢財故事。”
顏神佑道:“能被騙的原就有些傻氣。”
姜氏皺起兩條描得長長的眉來:“你們在說什么呢?”
顏神佑道:“不是什么大事兒。剛好,六郎來了,好好陪阿娘,我還得去講武堂。王玥做的好事!對了,我準備上表,講武堂那里再開一班,各地軍中校尉都過來輪流讀點書,不要動不動就抹脖子。”
六郎心有戚戚焉:“正該如此。先是將校,接下來,什長伍長里優異者,也要輪流讀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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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神佑當天就寫了個奏本,第二天給遞了上去。
第二天的朝會,特別熱鬧。
顏神佑這一本,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了。顏淵之一附議,這事兒也就算批了下來了。惹眼的是另外的幾本。
其一,主簿袁瑩上本,以公主于國有功,卻屢遭非議誹謗,請封其為王,以示圣下維護功臣的心意。
其二,御史臺那里,表示章垣家失竊,京兆府派人捉賊的時候,在章家發現了王玥案的嫌疑犯吳洪。據吳洪招供,一切事情都是章垣指使,為的是求個好名聲。于是御史臺不得不將章垣也給拘押了,這三個人,還有時常與章垣等聚會的一些士人,很有結黨的嫌疑。
其三,以前丞相米摯為首,又有蔣巒、陳怡等人聯名,道是聽說要給公主封王,希望皇帝想想清楚,不要做出這等有違禮法的事情。米摯火氣頗大,但是經過陳怡與蔣巒的力氣,奏本的語氣還是比較和緩的。至少,肯定了顏神佑是有功勞的,希望她不要逞一時之氣,前功盡棄。
顏肅之聽了,并不覺得意外,先處理最容易的,命御史臺與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將章垣結黨案先去審了。然而,無論御史臺還是大理寺,抑或是刑部,都沒有心情理會這等“小事”,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公主封王”。
第二天就定了下來,章垣串連之事,查有實據有往來書信為證,指使吳洪上書確有其事。章垣撤職,吳洪逐出太學。此案審結之快,有司行動效率之高,在大周朝也數得上號兒。
這一天,朝上吵得天翻地覆!顏神佑只安穩高坐,她在等,等著各方面的反應。講武堂那里,就快要有成果了,而昂州等地的后續,還需要一個月左右,才能傳來消息。同時,反對派肯定會跳出來,她現在比較擔心太學生們會不會再次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