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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聽到“教坊司”三個字,趴到唐儀背上就笑了。他姐,絕了。
顏肅之也沒讓六郎為難,一眼看到這“名門淑女”四個字,就知道里面有文章。淑女而又名門者,很難讓人不想歪。老子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你們又來搗亂,滾球去吧!
提筆就批:太學生,以學為要,毋預教坊事。
最后,這本奏本的批復被李彥給攔了下來,將父女二人給訓了個狗血淋頭:“怎么能在奏本上開這種玩笑呢?!他們關心國事,本也不算錯,不過是關心的地方不對,加以引導就好。不要因為自己有些小聰明,傷了士人上進之心。”
顏神佑嘀咕道:“關心國家大政,再指手劃腳的,我也忍了。管到我們家屋里去了,他好大的臉!”
李彥比她脾氣還大:“天子無私事,皇嗣大統,還不夠大嗎?”
“太學是養士的地方,可不是用來養宦官的。大周已經不招宦官啦!”
李彥:“反正,這樣的批復就是有失體統!圣人,你說這樣好嗎?!天子無私事呀!”
顏肅之咽了咽口水:“那就抹了最后一句?”見顏神佑瞪眼,又和起稀泥來,“李翁說的也對嘛。”
顏神佑嘟著嘴巴不接腔了。
宮里吵得熱鬧,太學里更熱鬧,直接上拳頭招呼上了。一路以李清君、江非得為首,一路以上書的太學生李璐為首,打得拳腳飛揚!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寫郁衡的輩份錯了,以后修文的時候再改,感謝捉蟲的三味書屋同學。
太學生關心國事,不是一件壞事啦,史上很多時候,太學生都是舍出了前程性命,維護公理與正義的。當然,人都有優缺點,有對的時候也有錯的時候。有時候看起來還傻乎乎的。無論如何,這種精神都是值得鼓勵和保留的。所以神獸也只能嘲諷一下,李彥還要給他攔回來。在這件事情上,李彥做得是對的。上書的李璐,不論有沒有指使,提的事情本身,也不算錯了啦。
一個國家,一旦連學生都失去了這種向往正義與公理的天真與熱情,那就真沒什么希望了。
☆、309·葉老師訓話
太學生的招收標準是這樣的:君子六藝,綜合評分。即,要么你體育成績必須達到水平線,要么其他幾項成績就得特別好。
招進來之后,太學里還開設體育課。并不是你只要書讀得好了就行了,擊劍騎馬都得學,免得以后因為身體不好過勞死。并且,太學生們的年齡通常不大。也就是說,這是一群體力值在平均線上、精力十分旺盛的……潛在暴力份子。
一言不合,便開始吵,文化人的對罵,不提罷。虧得兩人是一個祖宗,才沒有涉及到對一些親屬的問候。吵得太兇,以至于打。李璐與李清君,人緣還都不錯,各糾起一堆人,拳拳到肉,打得十分痛快。
李璐與李清君屬同族,只是血緣頗遠,彼此關系稱不上緊密。然而畢竟是同族人,其他人不好插手,便放任他倆捉對廝殺,其他人各尋對手去了。
李璐與李清君滾作一團,時而你上、時而我在上,翻滾騰挪,滾得滿身塵土。一邊掐脖子扯衣裳,一邊還要罵。李清君乃是得六郎賞識的,又見六郎行事也頗為寬厚大度,心里對這位年輕的太子頗為敬重。雖然也為六郎這點事情操心,卻不容有人說出來。明晃晃的提出來,終是有些不敬之嫌。“生不出來”這四個字,又豈止是女人受不了?
他又更氣李璐好好的一個世家公子,居然受章垣這種“小吏”指使,真是有辱身份。一面打,一面罵:“叫你多管閑事,堂堂貴胄公子,居然聽從章垣這種沽名釣譽的小人的指使,做起些婆婆媽媽的事情來了。”
李璐與李清君的想法卻不同,他還真是不是章垣指使的,章垣也指使不動他。原本章垣是串連了一個太學生叫吳洪的,都已經說好了的,不想吳洪慫了,臨場退縮。聽到風聲的人,都以為誰上書誰就是章垣指使的。
他是自己看不下去了,一個翻身,把李清君又給壓到了身下:“你懂個p!此事要早做打算!難道要讓楚攸的外孫(其實是曾外孫)來占便宜嗎?”
二李都姓李,與首相李彥沒有十八代親以內的關系,卻與昔日雍州長史李家有著頗深的淵源。雍州李氏與冀州李氏,系出同源,昔日有一位李太尉,兩個兒子分在兩處做官,因以為家,傳下這兩枝來,至今已有數代了。李清君與李璐都是長子的后代,李長史是次子的后代,李清君這一邊,與李璐系、雍州系的聯系都不大密切,李璐系卻與李長史那里雖血緣不親,關系甚篤。
楚攸謀個反,李長史無辜受罪,全家流放。楚攸這里,沒傷筋沒動骨的,既沒絕嗣,也沒株連。相反,孫女兒還是趙王妃,兒子依舊有太尉罩著——怎能令人服氣?
一想到若是東宮無子,要不兄終弟及,要不八郎兒子過繼。到時候楚攸就成了未來皇后的親祖父,到時候你是追封呢?還是不追封?必須不能忽略這么個問題,多半還得給楚英做臉。哦,他們家依舊興旺,似李長史這等忠義之士,就白白流放幾千里了?
我去年表了個表!
李璐就憤怒了!憑什么?!
哪怕只是他的腦補,縱然只有萬分這一的可能,李璐都不想讓它實現!他奮力地捶著李清君:“你讓后世怎么評論?你讓后世怎么評論?忠義之士兩下為難,無辜受罪。罪魁禍首坐享人間煙火,誰還要做好人?誰還要做好人?!都把女兒送給權勢之家生孩子,不就得了?!這是引人向善的道理嗎?”
兩處書信來往,李璐常以李長史為君子,流放之后,李璐更以李長史為忠義的榜樣。自然對楚攸越看越不順眼。
李清君聽他這么一說,好像也有道理呢。一怔之下,吃了好幾記拳頭,疼痛拉回了他的智商和武力值,再一個挺身,又翻了過來,他也捶:“呸!你不會說個清楚嗎?”
“說你個頭!”這種“如果皇帝現在就死了太子生不出兒子來類似詛咒的假設”是能說得出口的嗎?!這是危言聳聽好不好?可是……還真是有可能存在的啊!必須將可能性掐滅在搖籃里!況且,天子無私事,太子難道就可以有了么?天子、太子,治國固然是第一要務,但是,生下繼承人,也是國事。
正在嘴上手上不閑的兩人沒有注意到,旁邊已經安靜了下來——葉琛已經過來了。他是來巡視的,見證了大周太學第一次群毆事件。幸甚至極……個p!
葉琛很忙,作為正式丞相里最年輕的一位,雖然有真才實學,也曾隨軍出征,也曾單獨出巡安撫,葉琛的名望還是不比李、霍、丁的。他也有自知之明,苦活累活也都肯干。朝廷重視吸收新鮮血,葉琛自己也很重視太學,百忙之中,還要抽空過來看上一看。
然后就遇到學生們以如此熱血熱情歡迎著他,一臉的熱血!
葉琛還不知道章垣指使人上書的事兒呢,只是聽著這兩個且打且罵,十分投入的學生的對話,就猜著了七、八分真相。說起來,李璐擔心的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這樣的例子,史上也不算少見。謀反的、犯罪的、刷了下限的,最后憑著女人的一條裙帶,就這么登了上來翻了身。為國盡忠的、堅持正義的,不得好下場。葉琛讀史,也常常或抑郁或惋惜。
李璐還在那里罵呢:“太尉與尚書,真才實干,我也服氣。可楚攸這樣的,讓人怎么甘心?!”
是呀,憑什么呢?
葉琛本來要停他們的課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陰惻惻地道:“看來你們的功課真是太輕松了!都給我起來!跑圈去!”葉校長體罰起學生來,也是一套一套的。顏神佑在軍中,大事打軍棍,小事兒就是罰跑圈兒,罰蛙跳,各種體罰,既豐富了業余文化生活,也提高了身體素質。葉琛曾隨軍出征,頗得其中三味。看這兩個小子打起架來這么有精神,再跑幾圈也累不死他們!
都是閑的!
李清君討厭李璐將東宮的陰私事拿出來大庭廣眾下說,哼唧著正正衣冠,與好友跑圈去了。李璐也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也正一正衣冠,吐出一口血沫,放言道:“家族之復興,可以靠男人的血汗,卻不能憑女人的裙帶!”也帶著小弟跑圈。
兩隊人馬忽忽拉拉,比賽似的,你跑得快,我要跑得比你更快,操場上塵土飛揚。
葉校長的臉都綠了。
半晌,摸摸新蓄的短髭:“還不錯。”雖然沖動了一點,這個腦補能力也太大了,卻也不算是無理取鬧。好歹心中也有桿秤。至于“名門淑女”什么的,葉琛既不曾看過上書,自然也不知道。縱然知道了,也不以為有錯——太子無論娶妻納妾,不要名門淑女,難道專挑文盲潑婦?
不過,畢竟還是有些天真的,這個李璐,值得多教導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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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跑圈的李璐并不知道,他已經在校長這里掛上了號,正卯足了勁兒跟李清君比腳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