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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神佑悶頭扒飯。
姜氏覺得臉上發燒,放下筷子,對顏神佑道:“不要總低著頭,坐好了。”
顏肅之就十分狗腿地道:“你娘說的對,女孩家家的,儀態一定要好。”
顏神佑:“……”合著你倆就在一致對付我這件事情上頭達成一致了是吧?
她咽下飯,放下筷子,十分認真地問顏肅之:“那是不是只要看起來斯文了,就能淘氣了?爹?”淘氣這個詞是她斟酌著小心用的,本來是想用個比較刺激一點的詞的,又想起自己其實還在留校觀察期,就改了個溫和一點的詞。最后一聲“爹”,叫得十分委婉悠揚,聽起來仿佛就在說“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噠?”而且她還在笑,落顏肅之眼里,那就是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諷刺。
顏肅之:“……”這tm哪來的熊孩子啊?!一轉頭,他求救地看向姜氏。
姜氏:這真是顏肅之的親閨女!看到他被女兒噎著了,覺得很解氣,腫么破?
這兩位可不敢認為閨女說的“淘氣”就只是爬墻上樹,必須得是大招。
其實顏神佑基本沒想那么多,她就想吧,這倆總歸是她親爹媽,對她倆藏得掖得太多了沒意思,不明白的就直接問了。現在大些了,表現得出格一點,也太引人注目,不會被當成異端。前幾年裝乖巧,那也是形勢所逼,也是因為必須得裝,不裝就得成另類而不是神童了。
現在有了“神童”的殼子,出格一點也能被大家容忍了。再說了,在自己家里都要裝,那就是世上無一處能放松的地方了,心太累。
顏肅之被噎了,只能自認倒霉。他還不是顏啟,顏啟被噎了,那是從來不反省,只覺得熊孩子太欠揍。顏肅之被噎呢,就覺得是自己樹了壞榜樣,也是之前自己記錄太差。他還得把噎的這口氣給咽下去,好聲好氣跟閨女說:“也不能總這般,看起來好模好樣,做事卻令人不喜。那便是為人外寬而內忌,對心性不好。”
顏神佑想了想,也是這么個理兒,答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顏肅之這才覺得胸口舒暢了:“然也。”
姜氏聽著,也沒有好再補充的了,敲敲桌面:“食不語。”
【明明是您先說話的。】顏神佑吐得一口好槽,卻不敢真的說出聲兒來。她穿越以來挨過的打,全拜姜氏所賜呢。
吃過了飯,漱口、洗手。姜氏的習慣,是要跟女兒走兩步,消消食再睡的。顏肅之現在雖不好意思霸王硬上弓,也要跟老婆孩子多處一會兒,就跟她們一塊兒蹓彎兒。庭院里頗有些寒意,一家三口都裹緊了,跟楚氏問個安,再回來睡覺。
一路上風刮得嗖嗖的,顏肅之看看風向,自己就站上風口上,一撩身上的鶴氅把顏神佑兜頭給裹里頭了:“你拉著我衣裳。”顏神佑對這種經歷頗為懷念,當年上小學那會兒,碰到下雨了,譚爹去接她,就是這么樣的。譚爹騎個自行車,披著個雨披,她就坐在后座上,自己往雨披里一鉆,把譚爹的腰一抱。感覺特別溫暖,真想這路不到頭兒。后來才醒悟過來:這樣我爹不就得蹬一路自行車了嗎?這才放棄這個美好的愛好。
姜氏扶著阿方的手,抿了抿嘴角兒,聽著顏神佑在鶴氅里嘰嘰咯咯地笑,她便壓下了笑意,低聲道:“你腳下留意點兒,咱們慢慢過去。”
顏肅之一聽之下還以為是跟閨女說的,然后就反應過來,老婆這是主動叮囑他了啊!“哎哎,放心!”
姜氏輕嗔一聲,扭臉兒走了,細細的碎步,標準的“趨”。顏肅之就罩著個閨女,跟著老婆,一路給他娘問安去了。
到了楚氏那里,顏孝之等都已到了。楚氏看這三家人頗為齊整,再年顏肅之似乎與姜氏關系也和緩了很多,一個細節就是,顏肅之總會關切地看老婆了。楚氏點點頭:“這幾日分頭吃年酒,家里也要設酒宴,你們父親不頂用了,你們要立起來。”
三個兒子一起稱是。
楚氏又說兒媳婦們:“你們也都多上些心。”
兒媳婦們亦稱是。從娘家回來的時候已經跟她回稟過了,倒不用再重復,楚氏一看子孫滿堂,心頭也是一松,和氣地道:“都去歇了罷。”
幾房各自回轉,這就是姜氏與顏神佑的消食運動了。出門的時候,顏神佑還眼巴巴地看著顏肅之穿鶴氅,顏肅之看了一笑,又把她給罩進去了。顏神佑覺得眼眶有點熱,想哭,抓緊了顏肅之的下裳跌跌撞撞跟著走,眼淚掉了一路,到家里要過院子門檻的時候,才拿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淚。心說,反正燈光不夠亮,你們看不到。
到了正門廊下,顏肅之把她放出來,顏神佑飛快地跑掉了:“我回去睡啦,阿爹、阿娘慢聊。”就留給一對小夫妻一個背影。阿琴跟在后面追:“小娘子,慢點兒。”
到了屋里,阿竹幾個忙著兌熱水、拿寢衣。阿蘭精細,覺得顏神佑有些不對,特意多看了兩眼。發覺顏神佑臉上似有淚痕,忙問:“小娘子,怎么了?”
顏神佑不能說她想穿越前的事兒來了,只好說:“今天跟阿爹阿娘一塊兒,真好。”
阿竹幾個正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很有一些初生出來的泛濫的母愛,聽了都圍了上來,一個勁兒地安慰她:“小娘子,這是好事呢,哭什么呢。”、“小娘子還有我們呢。”、“以后一家都會這么好的。”等等等等。
顏神佑不好意思了起來,一抹眼睛:“我沒事啦,哎呀,快洗臉睡覺罷。我明天還要早起練拳呢。”
阿竹幾個相視一笑,又忙碌了起來。顏神佑卻又想起一件事來,對阿琴道:“你阿娘要出去,怕以后你不得常見她了,這幾天我給你放幾天假可好?你多跟你娘處一處。”
阿琴十分矛盾,一方面是很想見親娘,另一方面又知道自己職責是在這里聽用。她大腦當機了。阿蘭輕輕推推阿琴肩膀:“小娘子這是為你著想呢,快謝過小娘子。”
阿琴這才開心地笑著說:“我阿娘也當差呢,白日也不大得閑的,讓我吃飯、睡覺的時候跟阿娘一塊兒就行了。”
顏神佑道:“那也行。”
阿蘭對阿竹挑了個拇指,被阿竹伸手給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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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起來,顏神佑穿衣梳洗畢。見過姜氏,發現顏肅之果然沒在姜氏的房里,就試探著道:“我去給阿爹問安?”
姜氏道:“去罷,叫上你爹,先給你阿婆問過安。回來再練拳。”
顏神佑是真的在練拳。作為一個機智到沒有朋友的小姑娘,現在的功課對她來說都很簡單,同齡人顯得略幼稚。為了塞滿她的課余生活,不讓她太寂寞,也是為了消耗她過多的精力,免得她分神去反人類,顏肅之每天早上都帶她練拳!
顏肅之的級別不夠每天都早朝的,不用太早上班。每天問過楚氏安,回來還有時間給閨女上體育課。
自從被顏肅之指出下盤不穩,基礎不夠之后,顏神佑也特別肯扎實練習。她總有一種“我是穿越來的,比現在的爹娘心理都成熟,學不好了會丟臉”這樣相當裝逼的想法!所以非常認真。
每天扎扎實實扎馬,認認真真練拳。顏肅之教的都是相當實用的招式,他學這些原是為的建功立業的,全是老兵痞們實戰經驗的結晶。顏神佑覺得相當有用,一想到將來可能有大亂,這保命的本事,她練得尤其刻苦。
顏肅之隨手糾正著閨女的動作,口內還說:“這對女孩子家沒甚大用,不過勝在能強身健體,你不須過于刻苦。當心太累了長不高。”其時的審美,有一張美人臉當然是重要的,還要有一頭烏黑柔亮的頭發,身材上要求的卻是修長健美。
“!”這是個大問題。顏神佑聽了之后就決定,晚上不再多復習了。
到初四日起來,卻見天降大雪,將整個京城給變作一個琉璃世界。饒是如此,該吃的年酒還得吃。姜氏雖心疼女兒怕她冷,卻想家里各人都有應酬無人照看,還是將顏神佑捎上了。
由于顏神佑在蔣廷尉壽宴上表現神勇,眾人口耳相傳,再沒什么女孩子來挑戰她了——卻頗有些人口上不說,實則繞行的。顏神佑也不在乎,她家就是土鱉,這是沒法兒更改的事實,何必強求呢?關系好的,自然就會好。不好的,貼上去也是找不自在。
她倒是看得開。
如是數日,只與姜家表姐們、唐家如唐儀那個內定的齊王妃一起玩耍。遇到郁家小娘子,那也是熟人。除開姜家表姐,其余皆是幼童,也談不上有什么交情,卻因著家庭的關系,彼此處得很好。
顏神佑見了郁小娘子,還說:“我家阿圓過了正月就回來啦。上回說的絡子,你想要什么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