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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道:“咱們在這里急,又有甚辦法?她抹不開臉去,又覺得有了神佑,也將此事看淡了。”
范氏拿捏著問:“姑爺是怎么想的?”
誰知道中二病在想什么呢?
一屋子的人又有些灰心了。
等顏肅之一家三口過來,姜戎招待妹夫,酒蓋住了臉,就問顏肅之:“我這妹子,在府上沒惹什么禍事吧?”
顏肅之含糊地道:“沒沒,挺好。”
姜戎道:“那她……你看可還行?”
“嗯嗯。”
“那——你們再給我添個外甥唄。”
“呃?嗝——”顏肅之傻眼了。這中二病已經默認了跟老婆是“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的友好小伙伴,這些年過來了,也看順眼了,往事如煙,他最近頗覺滄桑,也不去計較了。可這不代表他想睡老婆了呀!已經習慣不去睡了好嗎?再要去睡,多不好意思啊?
這死無賴他再打一個嗝,兩眼一翻,裝成醉死過去了==
姜戎恨得想掐死他!
顏肅之也很苦逼,他是真的習慣了好嗎?對著老婆,他有點下不去手呢。坐牢似的在姜家住了兩天,期間,伙食相當不錯,酒也給他了。他卻吃得不香、喝得不好,只盼著姜氏舅舅的壽辰早點到,拜完了壽他好回家。
到了壽辰這一天,顏肅之早早地爬了起來,洗漱完畢,錦袍一穿,又是一枚美男子。姜戎看了他,直在心里嘆氣。連蔣氏從車簾里看到女婿絳衣白馬的俏模樣,也忍不住捶了捶胸口——憋屈的。看起來挺像樣兒的人,怎么就不肯……再給她生個外孫呢?
更郁悶的事情在蔣府發生了。
蔣氏也是名門,家大業大人口眾多,姜氏舅舅現廷尉,正在現任上,賀客也是不少。大姜氏嫁的也是蔣家,便是從自家過來的。一行人碰了頭,男女分作兩撥,男的在前,女的在后,各開席。
男的還好,女子這一處,就遇到不開心的人了。
顏神佑跟著她二舅家的表姐姜安一起,姜安比她大上四歲,頗為照顧她,兩人各有乳母、侍女相隨。她大舅家的兩個表姐比這兩個更大一點,另有一個小圈子一處說話。三舅家的表姐遇到了周家的人,過去招呼了。
變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姜安牽著顏神佑的手,到一處玩耍。姜安曉得這表妹聰明,也不拿她當小孩子逗,就跟她說:“這是某家的某人。”與機智到沒有朋友的顏神佑不同,姜安出自世家,親戚遍朝廷,又長上幾歲,時有隨父母拜壽等舉動,倒是認得不少小伙伴。
正說話間,卻聽到一個聲音拔高了說:“哎呀呀,不要過去!我不與田舍翁家同處一室!”
顏神佑還不覺呢,她根本就不知道,這說話的是瞧不起她家土包子。
這說話的人來歷也不算小,乃是尚氏之女。小女孩兒年紀不大,大約與姜安同齡,不到十歲的樣子。說話卻夠難聽的。
這卻也不怪她,她家吃過顏啟的虧。當年顏啟起兵,缺糧,管尚家征借,尚家只肯給一半。顏啟忍忍也就罷了,不幸趙忠來與顏啟匯合,趙忠也沒糧。顏啟就把自己的糧分給了趙忠一大半,又管尚家征借。顏啟想的是,你家里還有那么多,借我又何妨?兵沒得吃了,打不贏仗,叛軍來了,你家不是一樣要倒霉么?
尚家想的是,我家底都分你一半兒了,你還想要?那我吃什么呀?你來,亂軍來,這不都要破我家門么?不給!堅決不給!
扛上了。
兵,是能餓得的么?你以為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人民子弟兵嗎?
一擁而上,把尚家塢堡都快拆散了架了。顏啟自認厚道,給尚家留了三百斛口糧,還打了個欠條。可你把人家修來自保用的塢堡給拆了好嗎?顏啟一走,尚家遇到了小股土匪——損失頗慘!
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呢。至今只剩下一支,也就這尚小娘子的祖父,在蔣廷尉手下謀一廷尉平的官職,不大不小這么吊著。
姜安聽了便不干了,站起來與尚小娘子對峙:“你是此處主人家么?”
尚小娘子道:“主人家難道要自降品格,與這等,”伸手一指顏神佑,也不知道她哪里打聽來顏神佑的來歷的,“下……”
姜安果斷喝道:“在主人家里說三道四,你果然是有教養!”
尚小娘子便丟開了話頭,開始掰這個道理。這里一吵鬧,自然引起了注意。蔣氏與姜氏本不擔心這個的,能過來拜壽、被引來吃酒的,都是能進來的、有點城府有點眼色的。誰又在此時鬧事呢?
果然,成年人不鬧,小孩子鬧起來了。
被喚到前面一詢問,尚小娘子是必不以自己無理的,時俗也是。士庶實有天淵之別,雖有能一飛沖天者,可這界線,也不是這么容易打破的。她將這士庶之別一經說出,連姜氏都面有愧恨之色了。姜氏是世家女,可顏神佑,她不是。
蔣妻查氏原在與同輩婦人說笑,聽了此事,也不由尷尬起來。看著堂下正中,東面兒站著尚小娘子,西面兒站著姜容護著顏神佑,顏神佑的表姐們還在往這里趕來助拳,她這話就不好說了。
顏神佑小臉兒就脹紅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緩緩地將那點紅色壓了回去,冷冷地道:“文以載道。縱有麻紙,書輕薄之言,也不見貴重。”
這話尚小娘子還沒聽懂,姜氏聽明白了,查氏也聽明白了。尚小娘子的娘,她也聽明白了。尚母本以女兒做得很對,正要發作,聽得顏神佑這般說,不得不咬牙收聲。
查氏這才笑道:“小孩子家,不懂事,休要戲鬧了,都去玩罷。”卻將顏神佑叫到身前,仔細一看,小姑娘生得真個顏色妍麗、明媚鮮艷。便對蔣氏笑道:“我看這孩子就覺得精神。”
蔣氏道:“那便借你多看幾眼。”
查氏笑擁顏神佑,問她讀的什么書、會什么技藝之類,顏神佑答道:“隨阿娘讀書識字,閑時看阿娘紡線織布。”
查氏道:“是這個道理。”
蔣氏贊許地看了姜安一眼,就算她外孫女兒是土鱉,那也不能讓別人嘲笑了。血親就是要互相維護。
那邊尚小娘子已被查氏的兒媳婦笑帶著下去了,吩咐拿茶果來與她吃,又使尚母去安撫女兒。
來客里傻子倒是不多,見此情形,也都開始扯話題,一時間又熱鬧非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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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宴散,姜氏卻聽蔣廷尉說要見一見外甥們。蔣氏對姜氏道:“去見見你舅舅,神佑也該磕個頭去。”
到了拜壽畢。蔣廷尉的重點果然是在顏神佑這里,他老人家就問了小朋友兩句話:“文以載道?則世家何以貴?”
答曰:“世卿世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