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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肅之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了的。他雖然沒有病愈,但是因為與唐病友結了個兒女親家,回家頻率倒是稍高了一點,回來看看閨女。只可惜唐病友自打結婚以來,就沒生出兒子來,眼看男女年齡差太大,就要做不成親家,真是愁人。
還沒踩進門就聽到阿圓在那里罵呢:“三房這小婦養(yǎng)的!拿剪剩下了的東西來與我們!”
說來阿圓與阿方都是在世家世仆,也識文斷字,原也是斯文人。可她分給顏神佑當乳母,見天給顏神佑念叨洗腦,到最后,顏神佑有沒有被洗腦不知道,她自己卻受害頗深,成了這么一個愛嘮叨的脾氣。
顏肅之聽了阿圓的話,進門鞋都沒脫,嗖就沖了出來!一看,地上擺著兩匹綢子,果然是剪過的。織機上取下來的綢子,其紋理、斷線的地方,與后來剪的還不是一個樣兒。明顯到顏肅之都能看得出來,他回來的時候,還在外面聽仆役說三娘如何大方云云。進來一看,竟是這樣大方法兒的!
他也夠硬氣,沖來將這兩匹綢子一卷,甩袖子他就出門去了。姜氏慌忙將顏神佑交給阿圓:“看好神佑。”自穿了鞋,與阿方等人追了出去。
顏肅之這是新仇舊恨呢,打小吧,他跟顏平之同齡,雖然家里是不缺吃喝,一樣的東西備幾份都備得起。可還有那少見珍貴的呢,比如名家法帖,書法名家又不是印刷機!每到這個時候,必然是顏啟一句:“與三郎罷。”
楚氏一句:“你是兄長,理當讓著弟弟,你比他大便讓與他又怎樣?”
等顏平之練得煩了,有些個是扔著生灰塵都不給他,有些個是污了看著煩心就扔給他了。顏肅之可是受了十多年的氣呢。
今番一回來,正戳他十幾年來的暴點:“又來這一套啊?!當我是死人吶?!滾他娘的!”他那據(jù)說聰明伶俐的小閨女還啥都沒反應過來呢,爹娘就雙雙嗖不見了。
顏神佑目瞪口呆,看著阿圓:“這是怎么了?綢子怎么了?”
阿圓道:“小娘子,你爹娘可真不容易啊!叫人踩到頭上來了!三房拿使剩下的東西來羞辱你娘呢。”
顏神佑:臥槽!秒懂。如果是家里吃不上飯,另人有一碗飯,吃一半還給你留一半兒,這是對你好。如果家里山珍海味的吃一碗倒一碗,還讓你揀他的剩飯吃,這不是嘲諷又是什么呢?又不是皇帝,吃剩了給別人還叫賞。
顏神佑瞬間同仇敵愾了起來,問阿圓:“如果阿公再偏心,可怎么好?”
阿圓道:“老夫人應該不會坐視不理的罷?”
顏神佑想了一想:“大概吧……”老夫人哪怕再偏心,也不會真的向著顏平之的……吧?
這是自然的。
這事兒是顏肅之占理,中間兒還雜著一個姜氏。姜氏自嫁以來,恪守婦德,女兒也養(yǎng)得好,娘家也給力。便是顏啟偏心,也要私下里嘆一句:“要是說與三郎就好了。”
如今趙氏雖立了功(生子),這事情做得,委實是難看了。連顏啟都說不出袒護的話來,姜氏的哥哥,他可不太好惹。姜戎投胎投得好,老婆也娶得很準,雜號將軍做了三年,順順當當以剛三十出頭的年紀,做到了中領軍。
中領軍參與禁宮之護衛(wèi),是個相當有份量的職位。姜戎岳父范司徒是力挺姜戎的,無他,世家發(fā)展至今,裝逼俠越來越多,肯這么踏實從軍的,真是越來越少了。要知道,有些武職,不是給你個頭銜,你就真有這個實力的,還得有肯聽話的兵才行。文工團的演員可能肩扛將星,可論起打仗來,他能干得過一個連長嗎?別逗了!
姜戎恰是一心養(yǎng)兵二十年的人,這還是自己女婿,為什么不幫呢?姜家也是實干,因丙寅之辱,竟發(fā)憤圖強專心養(yǎng)兵,也是歪打正著了。范司徒與米丞相兩個,斷無不幫之理。又有周司空,侄女兒嫁給了姜戎的弟弟,也是要幫的。
姜家在姜戎手上,竟比乃父乃祖還要強上三分。
于是,車騎將軍府便在兩位長輩的縱容之下,沒人攔著顏肅之找顏平之算賬。楚氏是故意縱容,顏啟想的卻是,哪怕家里鬧上一鬧,也比叫姜氏招來了姜戎要好。可沒想到顏肅之這貨沒去揍顏平之,他將這兩匹剪過的提花綢,一匹給掛到了顏平之的門口圍了院墻,一匹就扔到了趙忠家門前理出來讓大家看。反正吧,不出一個時辰,全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趙氏被堵了門兒,差點沒被噎死!她明明一片好心,怎么就弄成這個樣子了呢?查!必須得查!黃婆子眼見事情鬧大了,趙氏都挨了顏平之劈頭一個大耳光,她慫了,可不敢認。只盼著別被發(fā)現(xiàn)。
怎么能不被發(fā)現(xiàn)呢?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告密的人,以黃婆子這等心智,她周圍的人又能出多少智者?她閨女還成親呢,那衣服太明晃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