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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盧家家主的態度在,沒人敢去給祠堂中的田氏送飯送水,原本高高在上的田氏母女,就這樣成了一對只能躺著的廢人。
田氏帶著傷跪了整整一日一夜——此時正值春季,晝夜溫差非常大:
正午時天氣熱,蚊蟲繞著她的傷口飛來飛去,發出刺鼻的惡臭;偏偏夜晚里風又大,凍得她幾乎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祠堂之中。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角門被打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提著食盒,對開門的仆婦千恩萬謝,又是塞銀子又是說好聽話,磨蹭了好半晌,才終于見到了奄奄一息的田氏。
“思園!你怎么……”中年男人做盧家家仆的打扮,見狀立馬半跪在她身邊,想要扶人起來,手伸出去又怕碰到傷口,只輕輕攙著她胳膊。
田氏聽到這男人聲音,眼淚唰一下掉落下來,卻不敢回頭看他:“大哥,你怎么才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攙扶她坐起來,面目展露在月光之下——
正是景福樓的田掌柜!
“我母親是你奶母,咱們喝一個母親的奶水長大,你叫我一聲大哥沒什么?!碧镎乒翊蜷_食盒,里面卻放著些傷藥:“但你是貴家小姐,我又算什么東西?人前千萬別這樣叫?!?
田氏什么也不說,只哀哀哭泣。
此刻她明明狼狽丑陋,體態也因為衰老而走形,面部松弛,更兼眼神怨毒,實在談不上一個美字;然而田掌柜看著她,卻好像這還是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你就非要同那姓盧的小東西較勁?”田掌柜嘆了口氣:“她也不容易?!?
“難道我就容易?”田氏原本還在弱聲弱氣地哭,聽了這話,立刻尖聲反駁:
“我父原本是豐寧二州的巡撫,我是正經的官家小姐!若非我父親被奸人所害,我又如何會嫁給盧良臣這個商戶子?我想讓我女兒嫁給寧州太守,我有錯嗎?”
“我就是想回到原本屬于我的生活圈層里,我有錯嗎?!”田氏哭喊道:“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經營出來的道路,都被盧菀那賤人給毀了!我的菲兒,我的希望,都毀了!”
“好好,你不要喊叫,免得將外面人引來了!”田掌柜拍拍她肩膀,垂下目光:“我來想辦法,讓你出了這口氣。”
田氏知道她這有實無名的大哥從來說話算話,聞言立刻坐直身體,五指抓住他衣襟問道:“你有什么辦法?快說!”
“北城墻下施粥的時候,我看那庸太守似乎對小姑娘頗有幾分好奇;就連花大將軍,也想方設法要給她撐腰?!?
“我聽說你還有一步暗棋,原本是留著對付庸太守的?”田掌柜給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兩個關系不錯的男人,一個漂亮的女人……不如咱們,便給這三位安排一出‘牡丹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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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康宅后院。
庸南坐在盧菀慣常招待客人的小院石桌前,面前摞著兩個空碗,正在吃第三碗甜豆花。
盧菀搖著小扇坐在一旁,笑吟吟道:“慢些吃,稍后還要用午飯的。”
“午飯就不必了,”庸南一抬手:“衙門事多,我既然回來了,不能總讓思寧頂著;吃完這碗還回去辦公去。”
事實上,庸南也就早上用朝食這點功夫能自由支配,因此一大早便帶著個護衛急匆匆地來了;剛一進門,盧菀便叫他坐,端上了李豆腐親自調配的甜豆花。
這豆花經過盧菀的兩次修改,配料中多了一點牛乳,味道越發香醇濃厚,上面的各色蜜豆和糖漿混在一處,露出可愛的,金燦燦的顏色。
眼見庸南又要將這一碗也吃得底朝天,他身后那護衛便終于忍不住似地咳了一聲。
庸南:“……”
盧菀看著好笑,親自去后廚調出一碗新鮮的放在他面前,示意那護衛來坐。
庸南回身點了個頭,高大的護衛連斗笠也不摘,坐下便吃,頭也不抬。
庸南訕訕笑了兩聲:“山野村夫,沒見過什么世面,讓阿菀見笑了。”
盧菀目光在那護衛身上一轉——
此人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蜂腰猿臂,看背影時很有幾分輕盈俊俏的少俠味道;但一轉到正面,便只剩下一張黑黝黝的臉,還有十分不修邊幅的滿面胡茬。
他似乎很不愿意同人交流,頭上寬大的斗笠壓得低低的,避免和人目光相交。
“不妨事,”盧菀招招手,旁邊麻喜立刻端上幾杯花茶;她將茶杯往那護衛身前推了推,拿捏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將手收回來了:“聽聞男子通常不喜甜食,兩位可以清清口中味道?!?
庸南正要開口,就聽護衛低著頭將茶杯攏過來,聲音低沉地反問:
“有不愛在后院被困住的女人,自然也有愿意吃甜的男人。怎么,盧小娘子在人前口稱平等,人后卻也憑著性別給人分類么?”
盧菀目光一抬,伸手就要將那茶杯拿回來:“恁多廢話,愛喝不喝!”
“被說中了,就要惱羞成怒?”
護衛不但不怒,反而低低笑了一聲,抬手一擋,手腕抵著盧菀伸過來的手在空中畫了個半圈,輕輕松松卸掉了她隱隱壓在其上的力道:“說不過就動武,這可不是好習慣?!?
盧菀:“……”
她這一手可沒怎么留力,從前那些練了十數年的教練都承不住自己的手勁,而今這護衛只這么四兩撥千斤地微微一轉,竟然輕輕松松破解了她施加的威壓!
遇上對手了啊!
兩人這一番無形交鋒,看得庸南心驚膽戰,見兩人似乎僵持住了,遂打了個哈哈,端起茶杯道:“不錯不錯,這茶很有心思,十分解膩?!?
“一點小心思,喜歡的話,一會兒給你帶走。”盧菀從鼻子里發了個氣音,率先放開手,左手在右手手腕上揉了揉:“敢問這位朋友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