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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進來之后,先是問候了一下:“幾位先生找我?”隨后他的目光從我們三人的身上一一掃過。
陳彼得沉聲道:“叫你們大老板來。”
眼鏡男子一驚,這才賠笑道:“您認識我們大老板?”
陳彼得臉色一沉:“怎么,剛才不是跟你們那個服務生說了嗎?還需要我重復一遍?”
眼鏡男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這就去叫大老板。”
過了一會兒,房門再次推開,眼鏡男子站到一旁,一個五十來歲、身穿旗袍的女子走了進來。
看到這女人我立時一怔——這個女人居然是我在天心公園里看到的那個唱《瀏陽河》的女子。
只見女子目光從我們三人身上一一掃過,然后她微微一笑,柔聲道:“三位老板叫我來,是想喝什么茶?我這里還有明前的毛尖。老周,你讓敏敏給上一壺。”
眼鏡男子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女子嘴角邊的笑容更加濃了:“我聽說這里有我的一位朋友?是哪一位?”
我心中也是好奇:“怎么,難道她不認識陳彼得?”
我看向陳彼得,陳彼得的目光卻在注視那個女子,并沒有回答。
女子臉上的笑容依舊,笑道:“三位一定是慕名前來我們七巧茶莊,給我們捧場的,我這里先謝過了。一會兒清茶奉上,三位慢慢品嘗,我還有點事,失陪了。”說罷,女子轉身要走。
陳彼得終于開了口:“周老板?我這位小朋友就是專門為你而來的,你不認識他嗎?”
那姓周的女子一怔,停住腳步,接著轉過身來,目光從我和羅漢二人身上掠過,似乎是在比較我和羅漢誰更年輕一些,最后她將目光鎖在我身上,道:“這位小朋友找我?我們以前在哪里見過面?”
周老板詢問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禮貌的微笑。
我有些尷尬,這個陳彼得為什么禍水東引,將話題引到我身上?不是他來見這位周老板的嗎?
我猶豫了一下,心中正在想著該如何回答。陳彼得微笑道:“小王,你不是說來長沙要見一見這位周充和周老板的嗎?這位就是——”
我驚得立時站了起來,道:“你是周充和?”
我心里翻江倒海一樣——我沒想到眼前這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更加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個女的。
陳彼得是如何得知我要找周充和的?我可沒有告訴司馬姍姍。
我立刻想到一定是那個載我去見陳彼得的司機泄露的,因為我自從收到魯平的信息之后,只在出租車上跟司機提過“周充和”三個字。
周老板也是一怔,笑吟吟道:“是啊,難道我不應該是周充和嗎?”說罷,周老板莞爾一笑,嘴角邊露出一絲俏皮。
我期期艾艾道:“不是這個意思——”
周充和眼睛里露出了一絲疑惑。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道:“我之前還以為周充和是個木匠,沒想到——”
周充和微微一笑,道:“沒想到是一個開茶館的,還是個女的?其實不光是你,好多人聽到我的名字,都以為我是男的。不過,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咽了口唾沫,魯平讓我來長沙找周充和,可是沒告訴我找她干什么。
此時此刻,我身旁虎狼盤踞,我怎么能如實告知周充和?
我看了看陳彼得,發現陳彼得正目光炯炯地看著我,似乎在看我如何回答。
我只能胡亂編兩句:“我也是在天津聽一個湖南朋友說的,他說長沙有一個七巧茶莊,茶莊的老板叫周充和,燒得一手好茶,我這才不遠千里,慕名而來,就為了嘗一嘗周老板親手做的香茶。”
我眼角余光發現,我說完這一番話的時候,陳彼得眼睛瞇了起來。我心里暗暗嘀咕:“這老狐貍該不會當場翻臉動手吧?”
周充和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我現在就叫他們上茶。”說罷,她轉身出門,向服務生囑咐道:“敏敏,上咱們最好的明前毛尖來。”
周充和再次進門,和陳彼得寒暄道:“這位先生貴姓?仙鄉何處?”
陳彼得不咸不淡地和周充和聊了兩句,隨后看向我:“小王,你就沒有別的事跟周老板請教的?”
我正要說話,就在這時,一個女服務生走了進來。
女服務生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雙大大的眼睛滴溜溜亂轉,進來之后,將手上的茶盤放到桌子上,然后表演了一系列的工夫茶動作,之后才斂手站到一旁。
周充和笑盈盈道:“陳先生,這兩位——”
羅漢沉聲道:“我叫羅漢。”
我猶豫了一下,道:“我叫王看山。”
我發現我在說我的名字的時候,陳彼得在看著周充和。
周充和神情絲毫不變,她慢慢端起茶壺,將我們三人面前的茶杯倒滿,道:“陳先生、羅先生、王先生,請——這個是今年新摘的明前毛尖。”
我端起茶杯,一股茶香撲面而來。我心中暗道:“魯平既然讓我找這個周充和,這個周充和肯定不會暗算我。”
我喝了一口茶,只覺滿口茶香,忍不住贊嘆道:“好香。”
周充和臉上笑容更濃:“我們家的明前毛尖好喝吧。”
我忍不住又多喝了兩口,陳彼得和羅漢跟著喝了兩口。隨后陳彼得看向我:“看山,你來這里不是真的來品茶的吧?我記得你還有別的事情。”
我笑:“陳先生你想多了,我來這里就是品茶、交朋友。”
陳彼得干笑兩聲,喃喃道:“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陳彼得是不是已經動了殺機,只是陳彼得說完這句話后,突然間身子往前一趴,而后一動不動了。
我待在那里,轉頭看向羅漢,只見羅漢也趴在桌面上,一雙眼睛圓睜,眼中露出憤怒之意,口中奮力道:“你給我們下藥——”然后他雙眼漸漸失焦,片刻之后,暈了過去。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我抬起頭,看向周充和。
周充和向我眨了眨眼,笑道:“小兄弟,這個明前毛尖好不好喝啊?”
我此時此刻,實在無法說出這毛尖好不好喝。
周充和笑道:“別愣著了,傻小子,跟我來。”
我從羅漢背后拿起我的背包,而后跟著周充和向外面走去。到了外面,周充和打了一個電話,然后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快步走了過來,恭恭敬敬道:“周姐——”
周充和低聲道:“小徐,把我辦公室里面那個明朝高仿的香爐拿著,放到五號屋子里,去報警,告訴咱們片區的周警官,五號屋的老頭兒帶著手下來倒賣文物。”
小徐眨眨眼,點頭道:“好,我這就去。”頓了一頓,小徐笑道:“不過,周姐我感覺不管用,這兩個人回頭到周警官那邊查一下,就放出來了。”
周充和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小徐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要耽誤這兩個小子一下。”
我心里暗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啊,這是要栽贓陳彼得,不過就算沒有那明朝高仿的香爐,就是陳彼得背包里面的那只九龍杯被公安局的人看到了,恐怕也要費一番工夫才能解釋清楚。”
周充和笑道:“快去吧。”
小徐道:“是,我這就去辦,周姐。”轉身下樓而去。
周充和這才轉頭看向我:“跟我來。”隨后我們順著樓梯走下去,來到后門。
周充和關好后門,帶著我上了一輛甲殼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