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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暗打鼓,這個陳彼得也認識我爺爺?
只聽陳彼得緩緩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慢慢道:“我叫王看山。”
陳彼得眉頭微微一皺:“你不姓歐陽?”
我沒有說話。司馬奕解釋道:“這個小兄弟是他父親一手帶大的,歐陽明的媳婦自從出事以后,生怕受到牽連,于是就帶著他父親歐陽江河一路逃到魯南,隨后改姓王。”
陳彼得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小兄弟,你知道你爺爺當初為什么要去偷九龍杯嗎?”
我沒說話。只見陳彼得和司馬奕交換了一下眼神。
陳彼得看著我,緩緩道:“當年就是我們三個人鼓動你爺爺和我們一起去偷那九龍杯的。”
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怒道:“原來是你們害的我爺爺。”
陳彼得淡然道:“小兄弟,我們可沒有害你爺爺——我們都是北斗七星的人,同氣連枝,可不會同門相殘、同室操戈!”
我更加震驚,顫聲道:“你也是北斗七星的人?”
陳彼得淡淡道:“不錯,我是北斗七星之中的天權一脈。司馬兄則是玉衡,那位王理事則是天璣一脈。你爺爺歐陽明是開陽。”
我心中一凜:北斗七星之中,我們開陽一脈專門給人看陽宅。玉衡其性屬陰,專門給人看陰宅。那天璣一脈在北斗七星里面乃是掌管財富之星,尊為祿存星,在我們北斗七星里面修習的則是鑒定古董這一行當。那天權又叫文曲星,則是給人出謀劃策,過去叫謀士、軍師,現在則是策劃。據說這個行當的人都極為聰明。
陳彼得這個人既然是我們北斗七星里面的天權一脈,那么我要和他斗智,可要多一些心眼,免得翻船。
陳彼得緩緩道:“當年我在鄉下的時候,無意間跟隨一個同伴前往梅嶺游玩。一路上沿著山間小路越走越遠,最后到了梅嶺深山老林之間,看到數百根松木掩映之中露出了一面光禿禿的石壁。那石壁成四十五度角,映著日光,依稀看到石壁上陰刻著數百個字。那數百個字你看了也一定會認得,因為那數百個字正是王勃當年寫的《滕王閣序》。
“我一怔,心中便覺得有些奇怪——是誰費這么大的力氣,將《滕王閣序》刻在了一面光禿禿的石壁上?
“我向四周看了看,見這片松林遮天蔽日,綿延數里,如果不是我和那個同伴貿然闖了進來,還真不容易發現這么一塊刻有《滕王閣序》的石壁。我那位同伴興奮地大喊大叫,順著傾斜的石壁爬了上去。那個同伴本是想要和那《滕王閣序》來個合影,誰知道就在那個同伴爬到一半,一個不留神,一腳踩空,摔了下來。
“那個同伴的右腳當時就腫了,口中連連呼痛。沒辦法,我這才將那個同伴背著,一路走了回去。那個同伴一直養了半個月才好,養好了以后,也沒了再去那梅嶺探險的興趣。我在家中查看了一些當地的日志,居然在一個明朝知府的手札里面查到了一些資料。資料里面記錄著一個傳說,傳說當年朱棣的師爺姚廣孝為了讓朱棣的江山永固,特意造了一座鎖龍大陣。這鎖龍大陣造好以后,可以保大明兩百年江山。朱棣大喜,隨即將一只靖難之役中得自宮中的羊脂玉九龍杯送給了姚廣孝,用以表彰他這次立下的汗馬功勞。
“姚廣孝將那九龍杯放于家中,仔細觀察,居然被他查出了這九龍杯里居然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姚廣孝揣摩出了這個秘密之后,不敢聲張。據姚廣孝寺廟里的方丈透露,當年姚廣孝拿著這九龍杯來到了江西南昌,隨后將那九龍杯藏了起來,藏的地點就是這梅嶺。至于在梅嶺的哪個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個知府當年也是聽宮里的一位太監說的,那個太監說的是真是假誰也不知道。那個知府當時聽了以后,也沒當一回事,只是作為一個典故記錄了下來。我隨后又前往姚廣孝臨終前所住的慶壽寺里查閱典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在一堆浩如煙海的典籍里面找到當年陪伴在姚廣孝身邊的一位僧人的記錄。那位僧人記錄說,當年姚廣孝彌留之際,曾經說過九龍杯的事情,說九龍杯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下面,那石頭上刻著《滕王閣序》。
“這一句話還未說完,姚廣孝便死了。慶壽寺的僧人也不知道這位傳奇的僧人臨終前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也就草草記錄下來。幸運的是,這只言片語的資料留存了下來。我看完這慶壽寺僧人的記錄之后,將那知府手札和這僧人遺書一經對照,便立刻明白了,我和那位同伴所撞見的那一面松林石壁,極有可能就是藏有姚廣孝九龍杯的那一面石壁。只是我想了想,那姚廣孝為人何其精明?決計不會就那么簡單地將一只價值連城且里面還藏著秘密的羊脂玉九龍杯藏在一個一點防護都沒有的松林石壁之下,那松林石壁說不定還隱藏著什么機關。我這才決定將這件事告訴司馬兄、王理事,還有你爺爺歐陽明。”
王理事打斷話頭:“我那個時候還不是理事。”
陳彼得笑道:“王大哥年少有為,不用這么謙虛,你那個時候雖然不是理事,但是在你們天璣門里面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要不然我怎么會將你也邀請過來?王大哥和司馬兄,還有你爺爺歐陽明被我約到湖南長沙的天心樓,我跟他們三位說了此事,王大哥說要慎重,是不是再找幾位北斗七星的人去梅嶺,司馬兄也是這個意思,只有你爺爺歐陽明不置可否。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聽人勸、吃飽飯,我們四個人去,還是少了一些,那松林石壁下面絕對不會如此簡單,畢竟姚廣孝是什么人物?那在大明朝可以說得上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朱棣的左膀右臂,沒有他姚廣孝,朱棣也不可能奪取江山,做了大明朝的皇帝。
“我這么一琢磨,也就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我的計劃是,先去聯絡幾個咱們門中的弟兄,多找幾個,這樣一來,人多力量大,然后再一起去梅嶺,將那九龍杯取出來。誰知道一個月后,就在我剛剛打聽到咱們北斗七星另外一支天璇門下有弟子在廣西出沒,正要前往廣西打探的時候,就看到報紙上登載了你爺爺歐陽明盜取國寶九龍杯被抓獲的消息,我當時看到這個消息,宛如五雷轟頂,沒想到你爺爺居然是這樣的人。”
我打斷陳彼得的話頭,堅定地道:“我爺爺不是那種人。”
陳彼得看著我,目光閃動,緩緩道:“我不知道你爺爺是哪種人,畢竟我跟你爺爺交往不深。”
司馬奕忽然開口:“我知道歐陽明不是那種人,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司馬奕忽然仗義執言,我心里一暖,看向司馬奕的目光里面多了一份感激。
司馬奕卻沒有看我,依舊望著陳彼得,繼續道:“我和歐陽明認識了很多年,交情匪淺,我可以給他做證。”
陳彼得看看我,又看了看司馬奕,默然一會兒,這才笑道:“好,我暫且相信你們,只不過很可惜,歐陽明卻在監獄里面自殺了,這里面有沒有誤會也就無人知曉了。后來我四處打聽那九龍杯的消息,聽說在動亂的時候,省文物館再次被盜,那只埋在地下的九龍杯就此下落不明。”
陳彼得再次沉默了一下,這才繼續道:“后來我出國經商賺了一些錢,之后就是滿世界打聽那只九龍杯的下落,畢竟我曾經那么靠近過九龍杯,就只差一個石壁,我在石壁之外,九龍杯在石壁之內……我對于九龍杯,執著了幾十年,直到在今年年初,看到英屬直布羅陀博物館里面居然展出了一只九龍杯,我急忙飛了過去。進到博物館里面,看到那只九龍杯,我心里就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我知道這只九龍杯一定就是梅嶺松林石壁下面的那一只。我當時就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將這九龍杯買到手。”
司馬奕瞇起眼睛,緩緩道:“然后你就花了一千萬將這九龍杯買到手?”
陳彼得搖了搖頭:“不是一千萬,是一千兩百萬,再加上斡旋的成本,一千五百萬不止,就這樣,英屬直布羅陀博物館依舊不肯將這只九龍杯出售,我最后將我家里收藏的一幅達·芬奇的手稿送給了他們,他們這才將這只九龍杯給了我。當時那位直布羅陀博物館館長好奇地問我,為什么要花這么大代價非要得到這只九龍杯?我告訴他,這個是中國的文物,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所以中國人的東西一定要回到中國。”
王理事贊嘆道:“陳兄弟在民族大義之上,永遠是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人擊節而嘆啊!”
陳彼得搖頭道:“哪里哪里,身為一個中國人,這是必須做的。”
我心里不停嘀咕:“陳彼得嘴里說得這么漂亮,可是他想的什么,恐怕司馬奕是一清二楚。就是不知那個看上去老實的王理事,知不知道這其中關節。”
陳彼得繼續道:“我得到這九龍杯以后,當時就興奮得一夜沒睡,把玩了良久。我發現這九龍杯杯底居然有四個阿拉伯數字,我當時就大為好奇,于是就致電了王大哥,王大哥也不知道其中含義,后來我又找人咨詢,始終不得要領。最后王大哥建議不如回國,說不定國內有人就知道這九龍杯杯底的秘密。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九龍杯來自咱們江西,自然要回到江西,我這才跟省博物館接洽,有了這國寶物歸原主的這個儀式,這個儀式第一是為了將國寶送還,第二是為了這九龍杯杯底的秘密。”
我心里暗暗冷笑:“恐怕你就是為了這九龍杯杯底的秘密。”
陳彼得微笑道:“這一次運氣好,第一天就碰到了一個能夠解開這個謎底的人。小兄弟,既然你是歐陽明的孫子,那么正好,明天我要跟那個姓魯的去一個地方,你跟我們一起。”
我腦子轉得飛快,隨口應付道:“你們要去哪里?”我可先不能答應,這幾個人都是老油條,尤其是眼前這個陳彼得,乃是我們北斗七星天權一脈的后人,天權一脈,工于心計,我可別著了他的道。
陳彼得目光閃動:“你猜咱們去哪兒?”
我一怔,心道:“這個老狐貍讓我猜,那自然是估量我可能知道的地方,我跟他也就是剛剛這一番對話,難道那個地方的線索就在適才的一番對話里面?”
我腦海里面忽然一亮,想起陳彼得剛才所說的一句話——解鈴還須系鈴人,陳彼得不遠萬里回到這里,一定跟九龍杯有關系,跟九龍杯關系最近的就是它的出處——梅嶺。
我沉聲道:“好,我跟你去梅嶺。”
陳彼得眼睛里面露出一絲贊賞,隨后對我道:“你先回去吧,小兄弟,明天早晨八點我派人去接你。”
我點點頭,告訴陳彼得:“我就住在——”
話還未說完,就被陳彼得打斷:“你先回去吧,恕不遠送。”跟著伸手按動墻上的按鈕,暗門緩緩打開。
我心里一凜——這個陳彼得不用我說出我的住所位置,自然是胸有成竹,他有把握知道我在哪里住宿。看來陳彼得在這里人脈不淺。
我走出館長辦公室,一路來到外面,卻沒有看到司馬姍姍。
在博物館門口又等了一個小時,眼看已經到了中午。司馬姍姍還沒有出現,我于是在省博物館附近找了一家餐館,要了一大碗過橋米線。
等米線的工夫,我給司馬姍姍打了一個電話,可惜的是,電話那端始終沒有人接。
我心里有些納悶兒。片刻之后,我正在奮力消滅面前那一大碗過橋米線的時候,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讓我立刻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