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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遲握緊手中濕漉漉的花燈。
聲音嘶啞著問:“我買了……買了花燈給我阿娘,她在哪里。”
楚歇愣了一下。
“她最喜歡花燈的……我看外頭像是要下雨了,怕買不到,所以才跑出去……還好,還是買到了一盞……”
“她回南疆了……”楚歇將懷中書信掏出,放在小殿下手里,“昨日夜里更我要的車馬,不忍心跟你告別,只能讓我轉達……”
“故國雖已不再,故土卻還能歸去。小殿下,你阿娘她……從來都不喜歡皇城的。”
江晏遲很久都沒說話。
“那我以后……還能看到我阿娘嗎。”
楚歇微笑。
“自是可以。等殿下長大了,我帶殿下去尋她可好。”
說完了,一下一下揉著他的發頂。
“你阿娘回家了。殿下不必擔心她,她說每個月都會寫信給殿下的。”
說謊。
此人口中,沒有一句真話。
江晏遲垂著頭,緊緊咬著牙,硬是沒讓楚歇看出自己的異樣。
過了好一會,才說。
好。等我長大了,楚大人一定要帶我去找我阿娘。
這世上根本沒有平白無故的善意,只有冷漠無情的利用與拋棄!
父皇是這樣,楚歇,也是這樣。
嗯,一言為定。楚歇的聲音依舊帶著假惺惺的溫柔。
他們,都該死。
江晏遲抬起眼,眼神懵懂好似單純地望著楚歇:嗯。
上元佳節風雨刺骨。楚歇因親自接江晏遲回來受了些寒氣,當天夜里發起高熱。
江晏遲看到府里竟有常駐的大夫,更是生疑。忙碌了一整夜后,楚歇難得地連早朝都吩咐了不去,直接昏厥得得人事不知。
這便是現世報了。
江晏遲心想。
看著進進出出的仆從們眼生寒光,盼著他今日夜里能病死了才好。
*
深夜里,他手持利刃潛入楚歇房中。腳不仔細提到一個紅色空藥瓶,咕咚咚滾出幾尺,江晏遲拾起來聞了聞。
是鶴頂紅。
見血封喉的毒藥。
幾個時辰前,楚歇便是用這個逼死了娘親。
將手中刀刃握得更緊,順手將大開的窗戶都關上。
同時心里閃過一絲疑慮,他病得這樣重,為什么還要開著窗受冷風吹。
今夜府里很亂,江晏遲觀察過了,暗衛都離得較遠,主要守著府邸四周去了——就像是要死守著楚歇生病的消息不外露一般。
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江晏遲走到塌邊,便看到楚歇向來白皙若雪的面容染著緋紅,像是春日盛開的桃花瓣一般鮮嫩嬌嬈。
那人皺著眉,仿佛在睡夢里依舊很不安,微喘著,胸口不斷起伏,給人一種油盡燈枯的錯覺。
一頭的細汗。
手中刀刃高高抬起。
他如蝶的睫羽扇動一下,緩緩睜開一絲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面前有人,伸出手抓住江晏遲的手。
那手滾燙得像要燒起來似的。
“去……開,開窗……”
楚歇氣若游絲地吩咐,甚至都看不清來人是誰:“快……”
江晏遲紋絲不動,見他不時將要徹底醒來,只將匕首抬得更高。正欲下死手,卻見楚歇稍稍清醒幾分,卻像是更喘不過氣來,松開攥著自己手臂的手,摁著胸口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
“開……開……”
開什么。江晏遲皺眉。
整個人被激得咳嗽起來,那咳聲震動肺腑,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揉碎了一般。
門外迅速傳來腳步聲,江晏遲身形一個偏轉,藏于內室陰影處。
“呀,窗戶怎么關了!”
奴婢們立刻將房間四處的窗戶都打開,這才上前去為那人擦著汗,一邊換著衣物一邊說,“快去,叫朱大夫來!大人怕是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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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閹日記:今天又是艱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