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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璟深垂眸看了看手機的酒,陰郁的情緒似乎散了些。
二樓主臥。
賀璟深用開瓶器開了紅酒,先是往兩個酒杯里倒了半杯,再緩緩地注入醒酒瓶里,舉手投足間盡是矜貴跟優雅,季妤偌坐在沙發的一角,直勾勾地看著這賞心悅目的一幕。
賀璟深將其中一個酒杯遞給季妤偌,他坐到了沙發的另一側,兩個人分別抿了一口。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這一角,襯出了絲絲溫馨,季妤偌抬起卷翹的眼睫,看著賀璟深輪廓線條,低軟地開口:“你本來準備獨自喝悶酒嗎?”
賀璟深按了按眉骨,仿佛自己脆弱狼狽的一面被她看見了般。
季妤偌悶悶不樂地控訴:“難道喝悶酒比跟我傾訴不快更舒坦?”
賀璟深靜默了片刻,才無奈地開口:“不是。”
“那你還拒絕我?”
賀璟深盯著他,眸色濃稠晦暗,“我并不想。”
季妤偌的心忽然漏了一拍,被他專注甚至帶了些執拗地凝視著,好像不能動彈了般。
賀璟深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很淡地開了口:“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季妤偌握著杯壁的指尖驀地發白,她啞聲開口道:“你一定不好過吧?”
賀璟深微微地愣了愣神,他沒想到季妤偌率先問的會是這樣的問題。
他又給自己的酒杯倒上酒,聲線淡淡地開口:“我媽出身很普通,是位美術老師,她在采風的時候認識了我爸,我爸被她沉靜溫柔的性格吸引,追了她很久,可是我媽自認兩人身份相差懸殊,并沒有接受他,他又讓爺爺出面,百般努力終于讓我媽點了頭。”
季妤偌沒料到他父母會是這樣童話般的開頭。
“兩人結婚不久,出了一次意外,我媽為了救我爸,受了很嚴重的傷,不僅已經懷上的孩子沒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機會,這件事對于我媽打擊巨大,她還因此患上了抑郁癥,我爸抽出了幾乎所有的時間陪她開解她,才讓她慢慢地走了出來。后來我媽告訴我爸,賀家這么大的家業不能沒有人繼承,他要離婚另娶她不會怪他,我爸還非常生氣她有這樣的想法。”
“再后來,他們跟爺爺商量了下,決定領養一個孩子,但為了顏面,他們并沒有公開這件事,而是用了假懷孕來瞞天過海。”
“有了我以后,我媽的重心漸漸地放到我身上,跟我爸的爭吵自然而然就多了起來,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抑郁癥又犯了,她有個學生來自小縣城,跟我媽當初的經歷很像,會經常來我家,陪我媽聊畫畫,談生活,我媽才會稍微開朗一些。”
“當我媽發現她的目標是我爸的時候,就勒令了她禁止出入我家,可是已經晚了,我媽時常會收到她挑釁的短信,有時是她跟我爸相處的點滴,有時候會是她跟我爸的照片,有時候會戳我媽最痛的點,她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些事情,而她的抑郁癥就隨著這些不斷涌入的短信越來越重,直到5月20日那天。”
季妤偌放下酒杯,半跪在賀璟深的身旁,白皙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賀璟深側過臉頰,看著她略顯擔憂的黑眸,心慌焦慮的滋味才有所減退,他反手將季妤偌的手握在掌心,接近著說道:“那個人說自己懷孕了,是愛情結晶,是賀家真正的繼承人,每個字都嚴重地戳到了我媽的心病,她留了封遺書,吞了整瓶安眠藥,我當時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沖到她房間,她估計是怕自己得救,又當著我的面從四樓跳了下去。”
季妤偌的眼淚在眼眶打轉,聽著賀璟深平靜的陳述,她都覺得心在撕扯了,別說賀璟深跟她的媽媽。
曾經那么深愛的一對神仙眷侶最后走到這種結果,這絕對是傷筋動骨的。
賀璟深用指腹輕輕地擦拭季妤偌的眼淚,淡薄地問道:“還要聽嗎?”
“你說。”
“我媽的遺書是寫給我爺爺的,她說她唯一對不起賀家的就是不能生一個真正賀家的血脈,其余所有她都問心無愧,可是血脈這件事是他們賀家同意了的,她讓爺爺看在這么多年的情分以及她這條命的份上,要保證我會是賀家唯一的繼承人,她知道自己自私,但是她不想死了還死不瞑目,讓那骯臟的人踩在我的頭上。”
季妤偌的心像被剜了一塊般,疼痛難當。
賀璟深的語調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喑啞地說道:“我媽是個極其溫柔的女人,但是該對我嚴厲的地方她從不寬容。”
季妤偌哽咽地說道:“她很愛你,這種愛無關血脈。”
“我有時候想或許當初沒有我的話,他們的感情不會變質,她的生命也不會那么慘淡地收尾。”
“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果。”
“那后來呢?”
“那個女人很了解我媽,也通過我媽了解了我爸,但是她遠遠沒有我媽這么了解我爺爺,爺爺對血脈其實很淡薄,他要是這么古板的話,當初就不會采納領養我這條建議,爺爺本來就喜歡我,而且他看了我媽留存的短信后,對她更是愧疚,所以動員股東大會罷免了我爸的職位,還讓他將股權轉給了我,連同他自己的一起辦了轉讓手續,我在十二歲便成了賀氏集團最大的股東,由爺爺代為行使權,等我成年就會正式交還于我。”
季妤偌能體會賀璟深母親的用心良苦,她用自己最后的一點價值給他謀了一條康莊大道。
可也正因為如此,賀璟深才會更加痛苦。
季妤偌直起身軀,仰著臉頰,細碎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軟軟地說道:“你別難過,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你無關。”
賀璟深幽沉的眼眸里全是季妤偌心疼的模樣,他伸手將她嵌入自己懷中,壓抑了許久的情感在這刻終于有了瀕臨爆發的跡象。
季妤偌感覺被他勒得骨骼都要碎裂了,但除了微微地蹙眉,沒有一絲掙扎,還用掌心不斷地安撫著他的后背,“我覺得你一定長成了你媽媽希望的樣子。”
賀璟深沒有說話,除了他的身體有輕微的顫抖,季妤偌無法確定他有沒有在哭,但越是這種克制隱忍,越讓她酸楚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璟深終于松開了對季妤偌的禁錮,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淡然,似乎剛才都是她的錯覺般。
賀璟深估計是有些窘迫于自己剛才的模樣,捏著季妤偌的雙頰,轉開了她的臉蛋。
季妤偌嬌嗔地鼓了鼓腮幫,過河拆橋的男人。
賀璟深給自己倒上酒后一飲而盡,季妤偌把酒杯遞過去,眨著清澈好看的眼睛,莞爾一笑:“我也要。”
“你懂不懂酒后會亂性的意思啊?尤其是你現在母愛泛濫的時刻,我要是對你怎么樣,你拒絕得了嗎?”
季妤偌的臉頰驀地紅起來,或許是前幾次就算有些許的擦槍走火,可賀璟深都克制住了的關系,讓她漸漸失了危機意識。
現在被賀璟深一提醒,忽然意識到他的話一點毛病都沒有,如果他真的想跟她有更深入的關系,以此時此刻兩人的心理狀態,她還真不一定忍心拒絕。
她在想什么呢?對于會發生關系這種事情她竟然這么佛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