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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沈書言松了一口氣,他有99%的把握斷定對方沒有發現自己的小動作。然后他就看見荊玉樹站了起來,輕飄飄地遞給自己一個眼神。
這個眼神實在太微妙了,似笑微笑,亦喜亦嗔,沈書言覺得有些慌,心想莫非自己要涼,小動作被對方發現了?
他把通知書還給荊玉樹,強作淡定道:“沒問題了,招生辦公室在博學樓……算了反正我也要去還凳子,你要是不嫌慢就跟我一起去,省的你再找。”
荊玉樹收起通知書,再瞟了眼沈書言,想了想,點點頭道:“那就麻煩師兄了。”
沈書言有些吃力地搬起桌椅,荊玉樹差了半步跟在他后面。他們在東門,距離位于南邊的博學樓頗有一段距離。沈書言不是運動型男,連籃球都不會打,身體有些柔弱,現在的暑意還沒有消散,走了幾步,額上便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荊玉樹看在眼里,想要幫他拎個椅子,轉過念頭又作罷了。對于沈書言這樣的小男生……不對,或許是對于所有男人而言,這樣的行為根本就算不得幫助,而是一種侮辱。
一開始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陌生的兩個人走路,尤其是一男一女,最怕的便是空氣的安靜。荊玉樹倒不覺得有什么,但她很快就發現沈書言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知道他是緊張了,有些感嘆,有些好笑,便主動開口問道:“沈師兄是哪個系的?”
此言一出,果然沈書言的腳步放慢了下來。
“軟件工程。”他答道。剛想習慣性的問一聲“你呢”,馬上意識到這又是個白癡問題,僵了僵,宅男本能發作,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荊玉樹在心底嘆了口氣,自己偶然想走個乖巧知心風怎么就這么難呢,但還是稍稍加快腳步,讓他能看見自己的笑容:“那我們是一個專業了。”
這回沈書言倒是知道該怎么搭下茬了:“是啊,不過你怎么想要報這個專業啊?”
荊玉樹:“……”
確認過眼神,是鋼鐵直男。荊玉樹很清楚對方的潛臺詞是什么。
鋼鐵直男,或者更早時候被稱為大男子主義的那些男人,他們并非不尊重女性,更不會認為女性只是男性的附屬品。然而他們會從骨子里便認為有些事情必然應該按性別進行分工。比如女性負責生孩子帶孩子,男性負責掙錢,以及報考軟件工程專業。
這小男生簡直就是橫亙在老娘乖巧知心路線中的巨大壁障,荊玉樹嘆息著,決定要換個行事風格。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書言師兄的長輩給你取了這個名字,是想讓你從事文字類的工作吧?”
沈書言之前說話的時候就沒怎么走腦子,這時被“書言師兄”幾個字叫的有些飄,沒仔細品這句話里的意思,隨口道:“我爸起的,他是報紙編輯,想讓我當個作家,但作家是你相當就當的嗎?而且我對文科的東西不感興趣,我報了風徽,他倒是沒擰著我,但每次回家都要唉聲嘆氣……”
可能是對自己的父親怨念已久,沈書言說起這個的時候有些滔滔不絕,頗有些吐苦水的意思。
一打開話匣子就KY癥發作,又是宅男的一個本性……
荊玉樹打斷道:“所以我的想法是,一個人的名字和性別都是父母給的,自己無法控制,但興趣愛好以及報考專業卻可以由自己做主,師兄覺得呢?”
沈書言張張嘴,明白了她的意思,猜測女孩可能是有些生氣了,茫然無措間只覺得搬著的桌椅愈發沉重了,又不知道怎么試探,只得擺出自以為誠懇的撲克臉:“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玩笑,就是個玩笑。”
荊玉樹淡然一笑,待笑容斂去,幽幽嘆道:“宋時周美成有《解連環》一句。‘謾記得,當日音書。把閑語閑言,待總燒卻。’字間幽怨哀憤直抵人心。高鶚續《紅樓》,黛玉焚稿或得此意趣,續貂作中倒難得出了一篇燕尾,不過師兄名字取其字意不祥,只怕情路會頗有些坎坷吶。”
沈書言:“……”
學妹,雖然你說的一大串兒我都沒怎么聽懂,但總覺得你是在嘲諷我當一輩子單身狗。
而且盡管我沒有證據,但為什么我單身狗的直覺告訴我你的畫風忽然就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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