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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姜維總有一天會懂得這些事。
“師父……”姜維看著手中的扇子,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卻輕的誰也聽不見……
自赤壁之戰之后,從江東駛向北國的馬隊就已不多。
現在這個馬隊正是往北國去的。
馬隊的人不多,只有兩個老人,一個女人,一個中年和一個青年。
而比較奇怪的是,兩個老人、女人和中年都配著兵器,而青年沒有,他被四個人圍在中間,似乎行動也受到拘束一般。
被圍著的青年正是曹植,這馬隊也正是去北國邊境去尋曹操的。
甘寧對著天打了個哈欠,看著曹植的白馬,忽然笑道:“任誰也想不到,那時你竟然會突然對吳國太出手,出手震散國太剛剛奪去的白馬。”甘寧所說的白馬,正是現在曹植所騎的的盧。
曹植微笑,現在無論他處于何種境地,他總愛保持著這樣的微笑,如果,愁眉苦臉解決不了問題,那么,不如以微笑面對眼前的困境。
“那或許只是因為我運氣好。”被人點中穴道,而點穴的手法忽然失靈這種事很少發生,很少,卻不是沒有。
甘寧看著他,道:“我如果有你的身法,或許就會在那時一走了之,反正,那種情況下,你就算是逃,也絕不會有人能追上你。”
“我練這身法,只不過是因為我的招式本適于暗中忽然出手。卻并不是用來逃走的……而我未走,也正因為這里是江東。”曹植的劍法,雖然威力巨大,但一擊若不中,自己恐怕就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張昭這才回頭,看了一眼曹植,道:“你知道你逃不了?”
“我只知道江東還有認識我的朋友。”當時曹植對吳國太出手,在場可以攔下他的人,有很多,但卻并沒有人出手攔他,張昭和張纮就是其中兩個。
張纮大笑道:“小子口氣好大,不過,你也確實有說這種話的本事。”他笑聲雖有些沙啞,卻充滿了贊許之意。
張昭卻冷冷道:“若不是你小子先將自己震醉,無法逃遁,你那一擊,我定然擋下。”曹植的劍式本是用作殺人,但在那時,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兩式連施,但是,倘若江東有人想擋住他,他在那時便會失去最后的證明自己的機會。
張纮望著張昭,道:“你那時不是說,你替他鍛的劍,他保存的很好,這劍絕不會錯嗎?這時,為何又這般言語。”
張昭望著自己腰間的寒冰劍,道:“劍是劍,人是人,何況那時你不也沒有出手?你別忘了,此行的任務!”
張纮卻笑道:“你真是個老頑固,曹植,你莫要和這老頭一般見識。我知道,那時也只有你會想出那種方法的。”
曹植抱拳道:“一路上承蒙兩位前輩照顧,那時也多謝兩位前輩沒有出手。至于晚輩,不過是運氣好些,認識了前輩們罷了。”
張纮卻正視著曹植,道:“能在那種情勢之下,還不放棄希望的人,并不多,一個人縱然有運氣,自己若已先行絕望,那么再好的運氣也救不了他的!
看到那時的你,老夫就不由得想起那時左慈面前的你……如果當初,江東有更多的人有你這種勇氣,可能當年的悲劇,便不會發生。”
“先生過譽了……”曹植頷首。
甘寧看了看張纮道:“比起您來,國太她老人家真是頑固的緊。”
張昭冷哼一聲,道:“小子,你懂什么。國太或許早已確認她的身份了,但她畢竟背負著整個江東的責任,凡事難免要小心一些。”
張纮接道:“所以,曹植,你也莫要怪她。”
曹植點頭,道:“我明白。”吳國太失去了兩個兒子和自己的丈夫,唯一的女人,現今卻生死未卜,一個人如果失去了太多的東西,對手中的東西,難免都會過多愛護一些。江東這些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人,已是江東最后的財富,她不能再冒險,讓這些人再度處于危險之中。
但是,她最后既然答應了曹植帶著江東殘余半數的精英出來,還將曹植的兵器交給了張昭、張纮。或許,已說明她已承認了曹植的身份。
甘寧再次打了個哈欠,嘆氣道:“唉,老人想得事總要多些,我只希望我莫要那么快的變老。”
曹植看著甘寧,無奈地笑了笑,因為他自己現在想得事就已不少,解散的無月寒山幾乎已全體失蹤,蔡文姬那里一定出了問題。
而司馬懿他們呢?他們出征以后,遭遇到了什么。
北國現今已大為空虛,那么自己的父親有沒有遭遇到什么危險,他的臉上雖然沒有擔憂的神色,但是這些事卻全在他的心中,他曾暗中禱告莫要發生什么不好的事。
但是那也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罷了。
此刻,他的心事已多,已不覺顯露在臉上,而這時,那個女人,卻打馬而來,輕輕說了一句:“曹植,曾經的事情,對不起。”曹植忽然抬起頭,看見大喬的眼睛,大喬立刻偏過頭,雙腿一夾馬腹,向前行去。
點曹植的穴,本是大喬的職責所在。她當然不是在為這件事道歉。
曹植的心忽然一亂,他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一直在試圖回避大喬,不對她說話,因為大喬和小喬,正是當初刺殺他母親的兇手,這件事,并不能完全責怪她們,但是,自己的母親卻是死在她們的手上,這是不爭的事實。
第一次見到這兩個姑娘時,他只想用自己的劍刺穿她們的咽喉,可他并沒有那樣做,人在將自己的精力放在其它的事上時,有時便會暫時忘記仇恨,但是仇恨卻是無法完全忘掉的。
那就像是一條鎖鏈,鎖住了你恨的人,更鎖住了你自己。
除非有一天,這條鎖鏈被解開。
而在這些年,曹植也明白了,能解開這條鏈子的,絕不是血。
總有一天要面對這件事,面對自己的仇人,要怎樣面對她們呢?
直到他聽到了她的這聲抱歉,這句話,她已等了多久才說出口?
這一路很長,說話的人不少,而大喬卻一直是沉默的,她是不是一直在想著這件事?一個女人到底要用多大的勇氣,才能來到他身邊,說出這聲抱歉?
他沒有原諒她,至少現在還不能,但是他卻感覺自己或許已找到了那條鎖鏈的鑰匙。
大喬確實沒有奢求曹植的原諒,任何人無論有什么理由殺了別人的母親,都無法奢求別人的原諒的!所以她并沒有說出任何理由,只是一句簡單的抱歉。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堅強的人,就算是孫策去了,她也能一直堅強的活著,她的馬走在最前邊,只因為,她現在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淚。
說出這聲抱歉后,她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想起了那個雨夜,“孫權”來求他,引誘并殺死曹操。
她罵他,怎么能讓自己的嫂子做這種事?
然后,她便被一種奇特的力量,控制住了身體,那是一種回蕩在腦中的聲音,她無法抗拒,她著站在瓢潑的雨中,動也不能動。
直到她的被雨水澆得麻木,直到她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孫權”問她,想不想也讓自己的妹妹變成寡婦?
想不想看見小喬親手殺死她自己的丈夫?
最后在近似于崩潰中,她只好同意,同意和自己的妹妹一同引誘曹操。當然這件事,只有孫權一個人知道,吳國太的女兒已出嫁,那時,她只想照顧好自己的兒子,除了這個兒子,她眼中幾乎已什么都沒有!
曹操并不能算是個正人君子,但是卻似乎從她們身上嗅出了危險的氣息,他給她們安排的很好,卻沒有動過她們。
但是自己和妹妹的清譽卻已毀了。
后來,她們殺了曹操的妻子。
四處逃竄,被北國黑街之人到處追殺,好不容易逃遁而去,卻成了造成赤壁之戰的禍首。“孫權”的解釋很好,何況對于白江刀隊這些人,根本也用不了太多的解釋,只要命令他們殺人便已足夠了。
她們自己呢?她們什么都不敢說,直到那天,曹植在“孫權”的壽宴上,將他打成了重傷,她們腦中那個聲音才終于消失。
她才敢反抗他。
曹植是她的恩人,而她卻是曹植的仇人。
她掏出一方手帕,想抹干流出的淚,而就在這時,張昭朝著這個方向大喝了一聲:“接劍!”
大喬一驚,面前一個短小精悍的刀妖,正一刀朝她劈了下來,她的劍還在鞘中,手帕卻已一驚落了下去。而正在這剎那間,一條黑虎撲中那刀妖,接著寒光一閃,曹植手中的寒冰劍,已自那刀妖胸口穿胸而過。
劍絕快,鮮血未染,劍已拔出!
此刻劍正橫托著那方手帕,曹植并不回頭,只將劍舉到大喬面前,道:“前方并不安全,大喬,從現在開始,請小心一些。”
大喬接過手帕,微微頷首,她不想讓別人聽到她的哭腔,她是孫策的妻子,她絕不愿讓別人看到那個總是笑著的男人的妻子,竟是如此脆弱。
而曹植卻已沉聲道:“諸位跟上。”說罷,他便已打馬向前沖去。
前方,正是妖魔聚集,殺聲震天之地!
一行四人已沖向那里,而大喬擦干眼淚,也已抽出雨月劍,縱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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