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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瀚海焦躁地站起身來回走動,伸手揪住頭發,“死靈祭,這是一種古人的人牲祭祀,我之前也說過了,把肉身放在樹上,內臟放在樹下,永鎮其魂,以祭天地。邪性又惡毒……”呂瀚海猛地回頭看向展峰,“關鍵在于,這種祭祀絕對不會只有一個祭品。那位高人說,它分為巫靈、惡靈、神靈三種,獻祭的人牲各為三、五、七人?!?
“照你怎么說,被害人至少是三人以上?”展峰思索片刻道,“或許……這是好事?!?
“好事?死的人多了還是好事?”呂瀚海大驚失色,“你腦子給驢踢了?”
“死人怎么可能是好事?”展峰皺了皺眉,“是我們之前得到的結論,正好可以印證你的說法?!?
“怎么講?”
展峰雙臂抱起,若有所思地說:“不管是制作木箱的手法,還是吊裝木箱的技術,以及木料防腐的手段,都應該是古代傳下來的。案子查到現在都沒有頭緒,與他完美的作案方式有關。而技術要掌握得如此精準,總歸需要經驗……之前我就懷疑,他應該做過不止一起案子?!?
呂瀚海一點就通,大聲道:“哦,我知道了,被害人越多,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就越多,是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是祭祀,必然有特別的規矩,從這方面入手的話,你有沒有辦法找到其他的死者?”
“不愧是展護衛,”呂瀚??渫暾狗澹卮饏s有些支支吾吾起來,“如果兇手完全按照古人的那一套來,結合星象,或許……會……有些……辦法。”
展峰哪里聽不出這家伙的弦外之音,肯定道:“如果你真有辦法,我可以給你申請專項經費作為線索獎勵?!?
呂瀚海搓了搓手,笑嘻嘻問:“你估估,咱能獎個多少錢?”
展峰伸出一根手指。“普通線索封頂一萬元?!?
呂瀚海大搖其頭。“嘿,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么叫普通線索?人命關天的事情,還至少三起案子打底,區區一萬就打發了?我說,你們警察是不是太不尊重死者了?一個死者一萬還差不多。你換成別人,還吃不了這個帶毛豬呢!你說是不是?展護衛。”
任他說得天花亂墜,展峰卻依舊不為所動?!熬鸵蝗f,多了沒有!不要拉倒!大不了我們自己想辦法,只不過費些時間而已?!?
呂瀚海大驚小怪地咋呼起來:“你怎么這么死腦筋呢!橫豎是公家的錢,你多報點,我到時候再返你點,就咱倆這交情,我返你一成咋樣?”
展峰沒有說話。
“嫌少?得,我退一步,兩成,兩成怎么樣?”
展峰依舊沉默。
呂瀚海一咬牙一跺腳,伸出三根手指,從牙縫里蹦出一句:“三成,分你三成,不能再多了!”
展峰緩緩道:“再說8000!”
呂瀚海當即傻眼?!澳悴惶砭退懔耍€減。你是人嗎?”
“再說就沒有了?!闭狗逍α诵?,“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條,‘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挪用公款歸個人使用,進行非法活動的,或者挪用公款數額較大、進行營利活動的,或者挪用公款數額較大、超過三個月未還的,是挪用公款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趺矗氵€想不想往下聽?”
見他軟硬不吃,呂瀚海連忙擺手讓他打?。骸暗玫玫?,一萬就一萬,不過我需要幫手!”
“可以!要誰?”
“嬴亮和老鬼!他倆就行了!”呂瀚海嘆氣,“太會談生意了你!”
“沒問題,什么時候要人?”
“夜觀星象可就沒準了。天公作美的話,一兩天就成,可老天爺要是想跟咱對著干,十天半個月也不是沒可能的。”
展峰抬起手機搜索了一下天氣軟件,“天氣預報說胡克縣最近一個星期都是晴天?!?
呂瀚海伸頭看看,不以為然地撇嘴道:“看這頂個屁用,自然保護區地理環境復雜、氣候多變,出著太陽下著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道九向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給我一個星期時間,盡量想法子給你搞定?!?
“行,就按你說的辦。”
隔天當嬴亮得知他要給呂瀚海打下手時,差點沒把外勤車上的小桌板給徒手拆下來。
“呂瀚海就是在信口雌黃,他想公報私仇?!?
“公報私仇?他能打過你還是能給你下毒?”展峰調侃道,“分尸手法的確干凈利落,兇手不會是初犯。加上木箱制作復雜,而且十年生的刺柏木材量很大,另外又有這種傳統多人祭祀習俗,兇手不可能費了這么多功夫,只做一個箱子。”
“好像也是。”嬴亮想了想,郁悶地接受了事實。他雖說打心眼里看不慣呂瀚海的品行,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個性也實在容不得自己繼續搞什么小肚雞腸。
“沒事,有我在,道九不會亂來!”隗國安湊過來安撫了一下,嬴亮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安排好后續工作后,展峰手頭暫時沒事。于是他趕了班最早的飛機,回到了羅湖市。下了飛機,他沒著急回家,而是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唐紫倩的咖啡屋。這個習慣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但只要心里有事,他就會來點上一杯咖啡,小坐一會兒。尤其現在家中還藏了一個人,除了這里,他還真找不到一個能讓他清靜一點的地方。
門口的風鈴響起時,背朝吧臺的唐紫倩身子突然一震。他來了嗎?是他嗎?店鋪的門每天要開關很多次,但她似乎有某種第六感,可以毫不猶豫地判斷出他的到來。
她轉過身,看見男人熟悉的身影,唇角終于綻出笑意。這一次,她又猜對了。
“好久不見!”展峰的笑容有點不自在。兩人之間不過是點頭之交,他卻把這里當避風港,而且離開一段時間,明明是為了工作,他卻莫名地因為沒有常來而感到些許的內疚。
唐紫倩似無所覺地微微欠欠身:“好久不見。想喝點什么?”
“隨便?!彼呦蚰莻€靠窗的位置,當看清桌上的物件后,他突然一愣。
明媚的陽光穿透玻璃窗照了進來,桌面上擺著一個塑料三角牌,粉底黑字,寫著“預定”二字。粉色是唐紫倩最喜歡的顏色,那用黑色簽字筆書寫的楷書,應該也是出自唐紫倩之手,字體神韻超逸,能感覺出大家閨秀的味道。展峰心想:“有人了?”便挪動腳,打算去隔壁的位置。
唐紫倩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徑直放在木桌上,把那塊寫著“預定”的三角牌拿起,隨手丟在一邊。
“這里不是有人預定嗎?”
唐紫倩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對啊!不過他已經來了。”
唐紫倩話里的“他”,顯然說的是自己。展峰愣了一下,覺得耳朵有些微熱,他趕緊在位置上坐了下來。唐紫倩照例在對面落座,或許因為剛才的話著實有些曖昧之意,兩人不約而同地把頭偏向窗外。
馬路對面的峰味海鮮小炒,打從展峰進了專案組就再沒開過門,卷閘門上已經積滿了浮灰。
“關著不虧嗎?”她問。
“鋪面是自家的,沒有租金?!闭狗搴唵蔚亟忉尅?
唐紫倩轉回頭,好奇地問:“還準備開張嗎?”
展峰把目光移到她的唇邊,錯開她靈動的雙眸,她淺豆沙色的唇膏顯得嘴唇的紋路溫柔柔軟,跟身上的白色連衣裙很是般配。“也許會,也許不會?!?
“這回答可真沒意思,”唐紫倩秀美的手指點了點桌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展峰端起咖啡飲了一大口,舌尖的苦澀讓他暫時清醒了一些。誠然如她所言,只要走出咖啡館,他還有一大堆難題需要面對,于是他朝她無聲地點了點頭。
“方不方便透露一些?就當朋友間的聊天?!?
“心事當然只適合藏在心底,用來打擾朋友,似乎不太好?!闭狗逵行┬⌒牡卮χf法。她明顯想要更進一步,但現在的他根本不敢,也沒有資格做出這種嘗試。
可是,讓她生氣的話,他也是不愿意的。對這個談不上熟悉的女人,他總有一種希望她永遠快樂的想法,也不知想法打哪兒來,卻有些根深蒂固地徘徊在他心底。
“那不如……咱們做個交易怎樣?”唐紫倩也不生氣,換了個提議。
“什么交易?”
唐紫倩指了指咖啡杯?!昂芫脹]吃你做的東西了,店里還有沒有存貨?幫我弄一份,交換咖啡免單,怎么樣?”
展峰想了想,笑道:“如果沒記錯的話,冰箱冷凍室倒是還有些海靈菇?!?
唐紫倩打了個響指?!笆俏业淖類哿?,記住,一定要多放點甜面醬?!?
“那就如你所愿!”展峰抬頭將咖啡一口干掉。
…………
穿過街道走到店旁,展峰將鑰匙插入布滿銹跡的門鎖中,有些艱難地把浸入油污的鎖芯擰開。
店里的物品依然擺放有序。展峰打開冰柜,除了海靈菇之外果真沒找到其他東西。挑出生產日期最近的那一袋丟進水盆里融化,他又跟隔壁燒烤店的老李借了些生姜、洋蔥、青紅椒之類的配料,轉身回來時,關了店的唐紫倩正好到了門口。
唐紫倩剛才就說要來幫忙,兩人也不說話,一個掌勺調料,一個洗菜,倒是很快忙到了一起。
展峰看著仔細清洗海靈菇的唐紫倩,心情有些復雜。除了最初的那個人,他從沒對第二個異性有任何情感上的越界,可明顯的是,唐紫倩的確對他而言有所不同。
他收回視線,仔細地切著調味料,青椒在他的刀下被切成小塊——這種關系不說斬斷也不能再靠近了,展峰這樣想著,在找到林婉的下落之前,他絕不能對其他女孩有任何非分之想。
唐紫倩把控干水的海靈菇放到他眼前,擦了擦手,“展大廚,菜已洗好,您可以開始了!”
展峰微微一笑,熟練地擰開煤氣灶,只見鍋勺翻飛,沒過多久,一道熱騰騰的辣炒海靈菇就出鍋了。
唐紫倩雙手捧著瓷碗聞著味兒,不停地咽著口水。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閉起雙眸,似乎已沉醉在美食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看著毫無吃相可言的唐紫倩,展峰眼中有了笑意??磥硭龑@道菜絕對是發自內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