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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他進來吧。”余浪攤在椅子上,用手指不住地摩挲著太陽穴。
李泌收好了畫卷,先一步離開了。如果說玄宗身邊的近人有誰能讓他感到不安的話,高力士無疑算是其中一個。
高力士心情頗為閑適,在侯府中逛了一圈才來到正廳見余浪:“歸仁侯,你這宅邸頗為大氣,細節處的雕琢也頗見心思,很不錯。”
余浪赧然一笑:“這是托陛下隆恩和將作大匠的一雙妙手。高大將軍家大業大,光是在長安城中就有幾十處華屋豪宅,哪里是我這小小的侯府能夠相比的。”
高力士微微一笑:“我已是一把老骨頭,那些華屋豪宅也占不了幾天了,大唐的未來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人生代代無窮已,不過是一遍一遍周而復始的循環,我終有一日也會成為一抔黃土,都是過客罷了,過好當下就很好了,想太遠累而無用。”
高力士目光一凝:“難得歸仁侯年紀輕輕已有這份達觀,老身放下這些執著時已年屆不惑,歸仁侯今年不過二十三歲吧,著實難得。”
算上前世的二十五年壽命,余浪真實的心理年齡也快有三十五了,又是真正死過一次的人,有這些感悟不足為奇,但在高力士眼中還是極為難能可貴的。
仆役為主客二人添好茶水。
高力士捧起茶盞喝了一口:“前番在崇化坊中喝到的就是這茶,轉眼三年過去了,歸仁侯已是當朝三品,陛下寵臣,竟能如此不忘初心,極為難得。”
余浪一愣,自己并非刻意為之,只是延續了從前在集賢里的習慣:“這茶是一位故人愛喝的,我喝著頗為順口,不知不覺也習慣了。”
“那位故人對歸仁侯來說很重要吧。”高力士畢竟是過來人,深知能在自己身上留下習慣的朋友極為稀少,有時候自己是恍然不覺,但那人的位置已是無法替代。
“嗯。”余浪悶悶地應了一聲,眼前出現了青青親自挑揀新鮮茶葉時臉上的歡喜。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他一直不愿不敢承認,青青在他心底始終占據著最顯赫的位置。
高力士輕咳了一聲:“歸仁侯,實不相瞞,老身這次前來,是想與你結盟。”
余浪心思百轉,玄宗最忌諱臣下結黨營私,這高力士作為最得陛下信任的宦官竟如此正大光明地說要與自己結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高力士似乎看出了余浪心中的顧慮,淡淡說道:“并非結黨營私,只是老身極為看好歸仁侯,想在您身上下個注罷了。”
余浪見高力士坦率,也不再畏畏縮縮:“多謝高大將軍抬愛,只是余某不過一介武夫,在朝堂上并沒有太大的影響力,陛下也沒有將我外放領兵的意圖,哪里入得高大將軍法眼?左相李景堂才是長袖善舞,年紀與我相仿,在朝堂上一呼百應。真要說下注,此人才是真正的奇貨可居吧?”
高力士臉上浮現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李景堂如今看似風光,他卻與李林甫牢牢綁在了一起,跑不出這個格局,成就終究有限。你不一樣,你是孤臣,沒有派系,陛下真正敢用的還是你。況且如今大唐亂象已現,到時候能夠鼎定乾坤的可不是只會搬弄唇舌的文臣,而是能夠蕩平四海的無雙猛將。”
余浪神情一肅:“高大將軍,何以斷言亂象已現?或者說高大將軍既已有這般高瞻遠矚,為何不勸諫陛下,反而與我討論亡羊補牢之事?”
高力士神情哀戚,嘆了一聲氣:“陛下老了,有時候心太軟,有時候對自己過分自信,遠不如年輕時殺伐果斷了。有些事情我說了也不會有用,反而會讓君臣之間生出嫌隙。”
“高大將軍,恕晚輩之言,也是因為陛下身邊能說上話的你們都老了,不再敢像年輕時一樣與陛下無所顧忌地暢談進言,才加劇了這種情況,惡性循環。”余浪頗為惋惜,若是這些玄宗身邊的老臣還有玉碎死諫的勇氣,未必不能激起這位暮年雄主曾經的血性。
高力士面色一變:“我手中握有安祿山意圖造反,私下招兵買馬的證據,歸仁侯可有勇氣為千萬黎庶向陛下死諫。”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余浪身子一震,明知這是高力士挖的坑,還是忍不住豪氣頓生:“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