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滴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豹頭道了句“可以”,接著從包中取出一副仿真硅膠面具貼于臉部,前后不到一分鐘,他已換了一副模樣。
這是早年江湖中人慣用的伎倆,名叫易容。江湖中精于此道的為疲門,美其名曰,專為臉部有胎記、燒傷、燙傷的病人定制,以修整其容貌。實際上,作為從事正行的疲門已把它當成了吸金的手段。正所謂,名門正派也不保有偽君子,邪魔外道也并不是都為惡人。
據坊間傳聞,人皮面具并不是真用人皮,而是選自未出欄的豬崽取皮制坯,然后再根據定制人的膚色染色,最終再依臉形輪廓剪裁成模,一副易容面具,需要經幾十道工序方可完成,絕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消費的物件。
如今電商飛速發展,影視、醫療、娛樂行業對易容面具的需求量很大,這也催生了相關產業的發展。普通人花個千把元,就能網購到一副極為逼真的硅膠面具,只要不近距離觀察,絕對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幾分鐘后,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豹頭把茶碗挪到正北,坐上了主位。推開厚重的木門,老煙槍邁著大步走了進去,呂瀚海則主動立于門前,微微欠身,并沒有挪動半步。豹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覺得對方有些江湖風范,現在的年輕人,還能如此懂規矩,并不多見,這一點,也讓豹頭頗感欣慰。
豹頭開口道:“你叫道九?”
呂瀚海回答得字正腔圓:“正是!”
豹頭又問:“師從何門?”
呂瀚海沖天一抱拳。“恩師乃榮行大執事,綽號‘千手佛’,十七響、五十一鈴。”
豹頭有些詫異。“你恩師居然有五十一鈴?此話當真?”
老煙槍對呂瀚海的真實情況并不了解,他只是聽馮磊說,對方對榮行的情況了如指掌,具體“指掌”到什么程度,他并沒細問。
他和呂瀚海只是私下里見了一面,對了幾句行春,他自稱可以達到六鈴的級別。
老煙槍也覺得,能找到熟悉規矩的人已著實不易,如果再要求苛刻些,這活兒就沒人再能勝任,所以他也就沒在意太多。上樓前,老煙槍曾叮囑過呂瀚海,讓他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不要說,只要他的盜術能勉強達到六鈴,這關就能順順利利地闖過去。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呂瀚海竟然張口就來了個十七響、五十一鈴。什么概念?比傳說中的燕子李三也就低一個級別,這牛吹的,老煙槍都不知道該怎么圓。
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豹頭聽得是真真切切,而且從他的表情看,豹頭已把興趣點放在了這個上面。老煙槍氣得牙根緊咬,盯著呂瀚海暗自埋怨:“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呂瀚海沒時間關心老煙槍心中到底有何想法,他把頭略微抬起,直視豹頭的雙目,很肯定地回了一個字:“是!”
在語言表達中,越是簡潔,越有殺傷力,在這一瞬間,就連老煙槍似乎都覺得呂瀚海絕沒有打什么誑語。他心頭泛起了嘀咕道:“莫非還真有兩把刷子?”
豹頭客氣了許多。“那,敢問小兄弟,你是什么級別?”
呂瀚海不假思索回道:“十珠!”
老煙槍被驚得手一哆嗦。在榮行,綹子們行竊常用的工具就是鑷子,為了訓練夾功,除拿鈴外,榮行還有另一種考核,名叫“取珠”。做法是把20顆直徑2毫米的圓珠放在一個平盤中,隨著平盤的勻速搖晃,圓珠會順著盤邊滾落,訓練者要在圓珠全部滾落之前,用鑷子在空中盡可能多地把珠子夾住。如果說,把傳統的拿鈴比作高考,那么取珠就相當于考研。前者類似于海選,后者更偏向專業。要想練好取珠,拿鈴是基礎,只有手法快而穩,才可以在取珠時做到精而準。
如果只有六鈴的基礎,別說十珠,就是連一珠都很難辦到。以此類推,若呂瀚海所言非虛,那他最少也是三十鈴以上。能在三十多歲練到三十鈴,就好比上了清華少年班,絕非一般人可以做到。這要是放在師承極嚴的早年,興許會有那么一個兩個可以辦到,但放到現在,絕沒有年輕人吃得了這個苦。別說是老煙槍了,就算換成任何一個稍微懂行的人,都不可能相信。
老煙槍點了一支煙,稍微定了定心神,他望著呂瀚海,語氣嚴厲:“十珠!你能達到十珠?兄弟,你可想好了再說!”
呂瀚海面露謙遜。“發揮不好是十珠。”
“咳咳咳!”豹頭被剛喝進的一口茶水嗆得半天緩不過勁來,“你,你,你說什么?發揮不好是十珠,那你發揮好是多少?”
呂瀚海靦腆一笑。“最好成績,十六珠!”
老煙槍已有些聽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馮磊的面子上,他早就沒有了耐心:“喂,小伙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別人不知情,作為在榮行待了幾十年的老綹,老煙槍自然曉得里頭的利害關系。豹頭雖只是片區瓢把子,但他跟狗五是拜把兄弟,也是大執事的嫡系。當下老榮臥病在床,整個行都是大執事在掌管,這也是老煙槍把豹頭請來的原因,只要他拍板,呂瀚海打入榮行這事基本上是鐵板釘釘。可江湖中人有個忌諱:你可以沒有能力,但絕不能亂打誑語!按照老煙槍的構想,只要呂瀚海能勉強到六鈴,豹頭這邊他再游說游說,任務就可圓滿完成。他哪里料到,呂瀚海這么節外生枝,整出一大堆有的沒的。因為之前兩人并沒有對過頭,所以接下來怎么演,他也一下子沒了章法。
其實呂瀚海這么做,絕不是什么瘋狂之舉。臨來前,他跟展峰曾私下里密謀過,當展峰告訴他來龍去脈后,呂瀚海覺得不能只單單做個底層的綹子,否則工作會很被動。
榮行的層級跟層級間都是單線聯系,想要面對面見到高層,入伙前的考驗,是唯一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把握不住,就算他后期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個跟在片兒隼后面行竊、按月交貢數的綹子。作為臥底,必須要把握正邪之間的平衡,雖說展峰給他安排了數十個生面孔,作為他行竊的對象,可萬一目標用完依舊沒能吸引高層的注意,接下來的戲又該怎么演?
所以呂瀚海這次只能破釜沉舟,必須抓住機會,一鳴驚人。
呂瀚海不是榮行之人,可他打小并沒有少聽關于榮行的種種,尤其是拿鈴和取珠兩種考核方法,他也是頗感新奇。因為拿鈴需要木人樁,道具極為復雜,所以他閑來無事時,曾悄悄嘗試過取珠。
他的養父師從驚門,靠云游算命、為人指點迷津謀生。他打小就跟在養父身后,舉旗行腳(賣腳力)。驚門作為正八門之首,規矩相當講究,無論室外風力怎樣,舉旗時絕不能有任何偏斜。
這是一件極為考驗腕力的活兒,尤其是開張做買賣時,呂瀚海要站在一旁,舉旗到收攤。潛移默化中,他其實已掌握了取珠里頭的一門技法——控力。
手穩、力勻,是取珠的基礎,而此法要想成功,最難的一點就是細微觀察及反應速度。
驚門中人在指點迷津前,第一步就要通體打量對方的衣著、長相、言談、舉止,在相面時,甚至連對方臉上的一顆麻點,都要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以說,細微觀察是驚門謀生的重要手段,呂瀚海打小就精通于此。而說起反應速度,這還要歸因于他養父臥病的那幾十年……
年少時的呂瀚海,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為了能填飽肚子,給養父攢錢買藥,他是什么苦活累活都做過。眼看正道混不下去,他腦子里打起了歪主意。每當養父睡下,他就悄悄用筷子、綠豆當道具,在隔壁練習取珠。他深知養父是個剛正不阿之人,所以這事只能背著他悄悄進行。夜晚,他不敢開燈,只借著窗外的月光勉強練習。他沒見過榮行的人怎么取珠,只是在照葫蘆畫瓢,殊不知,簡陋的環境,已把取珠的難度呈幾何式增加。
當他的成績穩定在十珠時,呂瀚海覺得時機成熟,就在他滿心歡喜,想著要出去撈偏門時,這事被他養父知曉,養父以死相逼并命他發下毒誓,才使得他沒走上歪路。
后來逐漸長大的呂瀚海,回憶起這件事時,仍心有余悸。如果年少時,他真的去行竊,就等于上了一條永不靠岸的賊船,鋒芒正露的他,最終下場無外乎兩種:被榮行的人清理,或被公安局請去吃牢飯。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這都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打消了念頭的呂瀚海,后來只是把取珠當成一種消遣的把戲,一個人無聊時就拿出來戲玩一會兒,解解悶。正是有了這個籌碼,他在展峰那兒又多混了2萬元傭金。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要想賺到錢,這活兒必須要干得漂漂亮亮。
為了防止被人看出破綻,呂瀚海故意把這事隱瞞,以求達到逼真的效果,老煙槍的震怒以及豹頭的驚訝,其實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其實里面的利害關系,他也是一清二楚。
面對老煙槍的質疑,他絲毫沒有退讓,語氣強硬地說:“要是二位不信,可當場測試。”
豹頭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馬加重了語氣:“行,你說怎么測。”
“取筷子、綠豆即可。”
面具下的豹頭,早已激動得無以復加。“什么?你要用綠豆?”
呂瀚海點頭道:“正是。”
豹頭之所以吃驚,是因為榮行在訓練取珠時,用的都是打磨過的珍珠球,這種球無論是質量、體積幾乎都大差不差。
當盤子勻速轉動時,珍珠球拋出的時間間隔、落地速度也有一定的規律可循。如果把球換成不規整的綠豆,誰都無法預測,綠豆是何時墜落,一次拋出幾顆。如此一來,難度又將增加。然而豹頭不知道的是,呂瀚海從小玩取珠時,就沒按套路出過牌。他是把鐵盤鉆孔,粘在一個電池馬達上完成的道具。機器跟人工不同,它會因為電量的多少改變旋轉速度,所以他早就習慣了這種非常規狀態。
當年豹頭未出師時,也曾在功夫堂練過取珠,遺憾的是就連行走堂的堂主都在五珠以下,他教的學員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90%的綹子出師時也未能拿到一珠。呂瀚海自詡可以拿十珠,豹頭怎能不驚訝,他慌忙招呼老煙槍到后廚取筷子、綠豆。為了真切地感受呂瀚海到底有幾把刷子,豹頭今晚親自上陣托盤,老煙槍則在一旁盯珠。
取珠的過程很簡單,只要在圓珠飛出盤邊時,用筷子夾住再快速松開即可。待盤中圓珠全部飛離,共夾住幾顆,就是幾珠。來時,展峰給呂瀚海做過測試,平均成績都在十二珠上下。所以面對豹頭的考驗,呂瀚海顯得相當從容不迫。
準備就緒后,豹頭把綠豆放入盤中,五指托舉盤底,大喊一聲“來了”,他手中的平盤開始很有規律地轉動起來。
呂瀚海集中精力,把目光對準盤中蓄勢待發的綠豆,很快,在離心力的作用下,第一顆綠豆快速飛出。
說時遲、那時快,他反轉手腕,第一顆被他穩穩夾住。間隔大約五秒,第二顆受力飛出,依舊沒有逃脫。
在這個過程中,托盤者和取珠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存在體力上的消耗,所以越往后,難度越大。不過好在呂瀚海事先灌了一打紅牛,當晚發揮穩定,取珠成績最后定位在了十三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