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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錄的事情結束后,朱鬼柳就該回家把這些寫出來的,誰知道走出大使館之前,卻有王妃專門的發言人來刪去一些訪問錄上的內容,還義正言辭地請她不要亂發一些虛假的內容——
朱鬼柳也絕對是超乎常態的容忍,忽略自己內心的不悅,照著只想快點做完的想法,她蹲在大使館前面的花叢里,十幾分鐘的高速運轉,她把一篇文章交進去拍給那個發言人看,用西國語皺眉道,“我說了我說了,沫蘭王妃像蘭花一樣長在理間王子這個青蔥欲滴的綠樹下,花美樹也俏,相互照應——他們為這個世界奉獻了綠茵增添一番別樣的美,會有神明感激”。
端的是不動聲色的諷刺。
朱鬼柳的話脫口而出的順完的時候,才發現那個發言人敞開的辦公室對角坐著一身金繡線服的理間深秀,正抬起他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直看著她。
朱鬼柳一時氣憤,眉頭擰了起來,眼睛瞪得更圓了,“看什么看!煩死了,你誰呀!”。
裝作是不認識那人的朱鬼柳,也就是現在名義上的張軫星沒等理間深秀說什么,就直接和那個西裝革履的發言人說讓他有事發電子郵箱給她。
“我又沒車,每天走來走去很累的!”。
朱鬼柳瞥了一眼那個發言人,注意力突然全被自己猛然發覺自己愚笨了那么多天,還真的一直走路回去的懊惱吸引了,甩著頭走了出去。
因為她進來的時候是沫蘭派人來接的,但出去的時候卻沒有送,而大使館這個地方,一般車輛不可以進入,是以朱鬼柳還真就走了那么久的路,每天回家。
朱鬼柳現在天熱了也是會撐傘的,急步走在路上,遠遠地就瞥見后面有輛加長的箭頭標志的車跟了上來,請她上車。
而朱鬼柳并不想在最后一天的節骨眼上放棄了自己這么多天走路的氣節,倒是氣消了不少,擺了擺手頹然地自己走著。
車一直跟在她的后面,朱鬼柳卻也是不管的,因為她已經說過拒絕了的,其他的事就不是她管的了。
是而,朱鬼柳沒有看見后座的黑色車窗里,那雙眼眸注視了她一路的瘦小背影的人。
待車漸漸行到鬧市區,朱鬼柳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密密麻麻只有朱鬼柳自己認得清的街道里。
失去了跟蹤對象的車輛,也就像失去燃油一般,寂靜地停在了熱鬧無比的大街上。
晚上盛夏夜涼的時候,朱鬼柳抱著好不容易回家的張百味,兩人一人捧著半個西瓜挖著吃。
也許是冥冥中就有那些不安的直覺,朱鬼柳本不想的,卻為了壓下那種奇怪的感覺,而向張百味談起了那些她都不長談的事情。
即使她一開口就不希望再說下去了,可她卻還是繼續開口了。
像是知道了快要有什么事發生而突如其來的感慨。
“你不知道。我以前為了考上司法官的時候……呵呵,就是我以前讀司法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學校天臺上,從早讀到晚,比如說一共八個單元,我就會想快點讀完,就只一天在那里一直讀一直,讀累了就在發呆”
“然后有次讀的時候,因為夏天風太大了,吹的我鼻子生疼,我還回去拿了口罩,大熱天戴著口罩讀——啊,還有那次等級考的時候,我突然對我之前寫的有些想法,把準考證上的頭像都給寫滿了,別人說像個剛出監獄的刑犯頭像……”。
“噢,對了,還有一次是在冬天,我坐著累了,站起來背,是沒有拿書本的——呵,結果我的校長站在下面看了我很久,我還以為怎么了他一直看我,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以為我要跳樓自殺……哈哈”。
朱鬼柳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可眼睛里卻還是沉靜的回憶。
小小的李百味就坐在那里,看著天花板想象當時那個畫面,不由地覺得溫暖又冰涼起來。
并不知道他天生五感靈敏的媽媽在此時就感覺到了,她既保不住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張百味的那種預感。
朱鬼柳笑完之后,看向張百味,摸了摸她的頭,然后將他的身子轉了過來對著自己,認真的看他的眼。
“百味,我……你去西國的比賽,我是不想你去的。還有,你當初寫信給你奶奶,其實我很不想讓你寫,但因為想到她可能以前也并不是現在這個讓我那么討厭的女人,也有自己的痛苦才變成這樣的,我就忍不住想讓她知道,她有你這么好的孫子在這世界上想念掛念她——”
“但我要跟你說抱歉的是,我實在無法讓她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把我們的地址改了,她不會回你的信,甚至可能也沒收到你的信——”。
朱鬼柳的下頜一緊,“她身邊還有別的人陪伴,可我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你一個了,我并不是想一直把你綁在我身邊,但,好吧,我雖然一直很想那么做,但我肯定會比你早離開人世的,而且應該比我想象中的更早,我也不知道我是想滿足我自己的私欲、不讓你被人奪走,還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要有那個準備,要經得起打擊,在一個人的時候也能過得好好的”。
朱鬼柳眼里的淚光閃爍,但卻又突然醒悟了一般。
“我,我不該把什么都說給你聽的,我跟你說這個干什么呢……大概是你太像我的小男人,像我干爹一樣,我就什么都和他說”。
朱鬼柳慘淡一笑,目光有些失落,卻緊緊擁著張百味的身體,把頭靠在他纖細的背上,傾聽他心臟有力的震動。
其實這世界上的身體都是一樣的身體吧,如果可以,其實誰也可以鍛煉,化妝,整成和別人一樣。
人是會變得,就像她以前穿的好像審視官那樣男人,復雜又正統,可現在全都是一條裙子——
以前她覺得自己像個男人那樣能干,穿裙子太女生,可其實她現在的心也是男的,這么做只不過為了方便。
雖說心是不同的,腦袋也是不一樣的,如果真的那樣改變了,才是對自己的不恭敬吧!
不過,反正這世界上無論如何人都是會死,為什么非要在意那么多其他的事情呢?對吧!
但她應該不會那么早死的,朱鬼柳心想。
按著自己虛弱跳動的脈搏和她最近越來越懶怠動彈,更晚才能起床的態勢來看。
她怕她的未來,就會像她每次揉眼睛那樣,怕睫毛會跑進去發痛,所以每次都往上揉、睫毛才會那么長的一樣。
而她再這樣逃避問題下去,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消失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