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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那個年輕男子除了衣襟亂了一點,倒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華貴模樣。
朱鬼柳瞟了一眼那年輕男子,不由得皺起眉頭,她不喜歡這種任憑旁邊的人受傷卻無動于衷的人,而他現在還自己一個人矜矜地坐著,對手下連句安慰也沒有。
要知道剛剛那個歹徒的一腳可是真的能讓那個保鏢斷子絕孫的,還有那個女管家,而且那個那么老的老人都遭了那么大的罪......
朱鬼柳的心思全被那些人的行動引起的怒火充斥,現在又因為這種其他人不相干的情緒牽引。
一時間竟忘記了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滿心只想著在華國這樣司法已經逐漸透明嚴懲化的情況下,怎么還會有這種惡劣的事情發生的原因。
飛速思索無果,朱鬼柳上前,平平地道了一句。
“呃,現在沒有辦法了,只能我們自己邊走出去,邊打電話救援了......抱歉,你們能走嗎?”。
朱鬼柳語畢,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希望還是盡快走出去的好。
畢竟這里是深林,異象多變,又有傷患,朱鬼柳一個人無法保證他們的安全。
未曾想到,那個女管家倒是開口說了幾句,可朱鬼柳根本就聽不懂,也不知道是哪國的語言,是以一向面色平淡無常的臉上出現一秒呆滯。
然后那個白發老人試圖用其他語言開口,朱鬼柳也是一臉茫然。
指望那個年輕男子開口也是不必,因為他根本就一動不動。
似乎他們當中唯一會國際通用語的人是那個保鏢,只不過那個保鏢意識昏沉,被推了推也沒醒,也是沒有辦法。
所以,朱鬼柳伸出兩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一個走路的收拾,指向剛剛她來的方。
月光下朱鬼柳那修長指節的手指似乎鍍上了月的華光,顯得白皙起來。
他們愣了一下,目光從朱鬼柳的左手尾指上的、和右手食指上配對的母戒上挪開,然后吃力地起身。
朱鬼柳于是緊走兩步過去扶那個白發老人,因為即使忽略他那么大的歲數,但老人頭上流的血似乎都糊進了他的眼睛,連朱鬼柳都懷疑他會不會缺血暈厥,就此撲街。
未曾想那老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能走,堅決不要朱鬼柳的攙扶。
朱鬼柳又轉身幫那個女管家模樣的女人一起扶那個重傷的保鏢——卻沒料到那個白發老人擠上前來一起攙扶著走了。
朱鬼柳有些納悶,又不爽,她自己也不是隨便愛扶人的,這么不讓她幫忙可真是!
但接下來朱鬼柳就知道他們不是這個意思了,他們攙扶著走了一段,朱鬼柳心中有些小怨念地跟在后面,低著頭咕嘰幾句。
然后那個老人回頭,朱鬼柳嚇了一跳,以為他聽得懂勒,直到白發老人向自己身后戳了戳朱鬼柳楞了一下,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那個年輕男子子沒有跟上來!
朱鬼柳猛地回頭看去,才發現那個男子依舊以剛剛她發現他們時的姿勢坐著,像是老僧入定似的,坐在更深露重的樹林底下,看不清表情。
朱鬼柳皺眉不解,最終還是在白發老人滿天劃拉下才隱約知道,那個男人,大概,好像是腿不好使,不能動了?
朱鬼柳看他比劃完舒了一口氣,再看向那男子時心里不免舒服了些——原來他不能動啊?
這樣來說,脾氣不好,沒有辦法護衛手下那倒還算說得過去。
朱鬼柳為先前自己對人家的誤解感到不好意思,雖然這點他并不知道。
所以她顛顛地又跑了上去,只不過靠近那個年輕男子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朱鬼柳眼花,她總覺得好像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幽怨的神色,好似在責怪她拋下他先走的惡劣行徑。
那神色一閃而過,朱鬼柳還來不及捕捉,就被眼前的困境給難住了。
因為那個年輕男子時真的根本就不能動,朱鬼柳以為只是不方便而已,沒想到卻是如此,像是被凍僵了的一樣。
朱鬼柳雙手插到他的腋下想將他撐起來,但他卻重的一下子墜了下去——那個年輕男子身材雖然精瘦,但卻有一米八幾,朱鬼柳這種在莫城算高的一米六七身高卻也不怎么耐用。
沒辦法,另外三個人個個都自顧不暇,朱鬼柳怎么也不能叫他們來幫。
沒想到過了一會,在在白發老人和女管家驚詫的目光下,朱鬼柳在年輕男子的身前蹲下,雙手將男子的手搭到自己前面,然后把男子的身體往背上一拉,吃力地將男子的腿掰開,挎在腰間,然后朱鬼柳慢慢起身。
光看她起身的緩慢和手上不停抖動的青筋就知道她有多艱難了,年輕男子以為自己肯定一下又會被砸到地板上去。
卻沒想到朱鬼柳將他馱在背上,脊梁幾乎壓彎了,連自己的腿都快要從她的手中滑落,她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一點一點把他往上顛了一下,重新調整位置,慢慢地走了起來。
溫熱的呼吸噴在朱鬼柳的脖頸上,癢癢的有些曖昧——她不怎么和人親近過,是以感覺不太自然。
不過,現在,朱鬼柳被一座山似的重壓壓著,才沒心情管這些細微的情緒了。
朱鬼柳幾乎是提著一口氣在走的,就怕她不知道在哪一個地方的時候就放棄了堅強著的精神把他扔在地上。
朱鬼柳壓根就沒想過她可以先把他們放在樹林里,自己跑出去叫人進來,或者是先把年輕男子放下,先帶其他人出去之類的其他方法。
不過就算她想到了,她這么辛苦地來,怎么也不會把人就放在這么陰暗的森林里的,那種類似被拋棄的感覺她是絕對不會加注在任何人身上的,而且,要是那群人去而復返那可怎么辦呢?
她現在滿心滿腦子想的就是再有一點,再有一點就到了。
她就把他背到那座高架橋的山腳下就可以把他放下來了,然后就不是她的事了。
就這樣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就這樣走著走著,他們不知道在森林里轉了幾個彎,朱鬼柳也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多少句堅持。
終于,他們到了剛剛的那塊空地上。
白發老人在一到那地方的時候,一下子撲到在地,爬著奔到了那輛加長轎車旁,用力握緊車后排那個倒伏在車上的保鏢的手,發出了一聲嗚咽。
朱鬼柳強忍著顫抖不受控制的四肢,盡量溫和地將年輕男子放到了地上,男子即使坐到地上也沒有任何動作。
暴露在月光下,朱鬼柳這才發現原來那個年輕男子的樣貌竟然是深邃的西國外貌,而且十分英俊。
他看了一眼那車的方向,似乎不忍再看,目光看向別處,整個人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朱鬼柳則是太累,抹了一下她成年后從未出過如此多的汗水后,她不停喘息著,一手解掉外套,一手掏出電話,手指在按鍵上一直顫抖著按不下去。
那個年輕男子注意到她的的狀況了,眉頭飛快的皺了一下,仍舊一言不發。
朱鬼柳倒是沒在意,抹了一把臉,兩眼專注地,用左手的大拇指按著右手撥出了號碼。
那個女管家皺著眉頭嚴肅地查看保鏢大腿上的傷口,卻被好不容易打通電話的朱鬼柳明顯憤怒的話語驚得手抖了一下。
也許人天生就是有察顏悅色的能力,雖然他們聽不懂朱鬼柳在說些什么,但還是能從語氣中感知她的情緒的,所以訥訥地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動作。
朱鬼柳也是敗了,她在莫城七局那么多年以來從來都是人淡如水的脾性對人,大部分是沉默以對,唯一有點起伏的對象就是郭斯嘉了。
畢竟郭斯嘉是那種有什么就直說,又跟她比較談得來的,朱鬼柳自然也是真誠以待的。
不過私歸私,公歸公,今天明明輪到他值守警局,可警訊處和急救電話都出了紕漏——這在朱鬼柳值守的情況下可是從未出現過的。
是以朱鬼柳非常的憤怒。
朱鬼柳打給120后,連打個電話給莫城警局說下大致情況都懶得。
直接撥通郭斯嘉的電話,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麻煩你現在立刻去警訊處查看我的警訊;然后給我一個解釋”。
朱鬼柳的話像冰渣子一樣,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任誰都能聽出她隱含的滔天怒氣,朱鬼柳沒等郭斯嘉說些什么就把電話掛斷了。
以華國規矩,強龍不壓地頭蛇,就算是新來的局長,因為沒有朱鬼柳在莫城七局那么多年的資歷,是以重要決策上甚至沒她的決定重要。
更何況也不過才到一年的郭思嘉。
是以雖然平時相處沒有這般盛氣凌人過,但出了這么重要的事,如果追究責任起來的話,還是朱鬼柳的用人之錯,所以掛了郭思嘉電話,放了狠話,那也沒有什么。
朱鬼柳掛完電話后,就支撐不住地坐倒,軟癱在地了,沒有察覺到他們忌憚著自己的目光里帶著幾分對她如此語氣的不滿。
不過朱鬼柳明顯就是矯情,因為她坐下之前還朝都是土粒的地板上用樹葉掃了下,才腰背挺直地坐下的。
抬眼看去,白發老人抱著那個車后排的保鏢哭著,那個女管家扶著那個受傷的保鏢不停地說著什么。
朱鬼柳看了一眼坐在她跟前的年輕男子,發現他竟然也在看她,只是眼睛對視一秒后,他又瞥開了。
朱鬼柳有心想說些什么,但他們壓根語言不通呀!
朱鬼柳看了眼那男子冷峻的面孔,也靜靜地坐著,等待救援的到來。
說實在的,朱鬼柳心里雖然也感傷于那些人生命逝去的可惜,但畢竟無緣無故,可惜也只是可惜罷了,朱鬼柳默默為他們念了幾遍卜星經超度,兩片嘴唇上下合著。
沒想到第四遍還沒念完,就莫名聽到咕嚕一聲,朱鬼柳睜開了眼,眼角微瞇,忍不住咳了一聲。
要不是此時的場景太過壓抑,朱鬼柳都想笑了,天知道那個年輕男子是怎么在一副饑腸轆轆的狀態下保持著那像謫仙一般的高貴的。
那咕嚕聲成功地將白發老人和那個女管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他們急切的圍到年輕男子身邊,絲毫都沒看到年輕男子的搖頭拒絕——或者說他們就算他拒絕也還是以他的身體為重。
他們都是西國人,而這大概就是典型的西國奴仆制吧!
朱鬼柳這樣想著,猜測他們估計都是伴隨這個年輕男子長大的家族仆從,是那種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無條件為主人付出的。
只不過他們在狼藉的車上翻找一番無果,最終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朱鬼柳。
朱鬼柳自己不是個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平時也不會帶什么零食,包里更是空空如也。
朱鬼柳想了想,想起剛剛返回的路上長在樹上藤蔓的幾顆香蕉果——那是一種有點像百香果實的那種甜性果。
朱鬼柳從小因為兩家老人的寵愛,和老人待在一起的時間長,沒交什么朋友,反倒是跟著老人們學會了大多數同齡人都不具備的這些野外常識,所以清楚。
朱鬼柳沒說話,站了起來,疾步走進濃密的樹林當中,不一會兒攬著三顆香蕉果回來了,朱鬼柳用軍用刀割開了表皮,分別遞給了白發老人和那個女管家,他們推拒著,然后又先奉給了那個年輕男子,男子搖著頭,終于說出了朱鬼柳今天聽到的他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清越,但朱鬼柳仍舊聽不懂他說的什么。
男子說完話后,白發老人和那個女管家也不把那香蕉果往他嘴里塞了,只是沉默地一動不動跪坐在男子的面前,眼眸低垂。
朱鬼柳不解,然后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難不成他們以為我隨便找的東西要毒害他?
這種猜測想法越加強烈,朱鬼柳覺得自己的好心被當做驢肝肺,就不由地有些憤憤起來,但她也沒表現出來,只是默不作聲地吃掉原先準備留給那個男子的香蕉果的一半,然后用樹葉墊著放到地板上。
然后背對著他們,開始拔剛剛在爬樹時被毛刺刺到的手掌上的毛刺。
朱鬼柳全身上下沒有幾處是像女生的,就連她好不容易留長的頭發也是妥帖地扎成馬尾梳在腦后。
朱鬼柳不戴耳環,衣服也從不穿鮮亮顏色,渾身上下干凈利落地只有右手食指上戴著個藍紋紅鉆戒指,左手尾指上套著個配套的母戒而已。
這倒顯得她唯一好看的手更加得讓人矚目。
那副戒指倒是有個故事,只不過她倒是不太想再提及了。
而正當朱鬼柳齜牙咧嘴拔毛刺,那個年輕男子剛想向她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不遠處的天空,高架橋上的高速路上傳來一陣汽車長鳴的喇叭聲。
一輛高大的悍馬停在了朱鬼柳的汽車旁邊,車上下來一個高大行動迅速的男人正繞著朱鬼柳的車四處查看,一邊在半敞開的車門旁按著喇叭。
那人是誰?坐在空地上的眾人驚了一下,立時抬頭向上看去。
只見皎潔月光下,如豹子一般充滿力量的軀體,矗立于高架橋的護欄邊。
他們似乎可以透過遙遠的月色,看見那人在月光下灼灼的銳利鷹眼掃視著四周的環境,睥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