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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戴著金絲框眼鏡折射后的深邃眼眸,和一頭被明顯打理過的精致頭發讓景曉萌散發出一種強勢而又富有魅力的感覺。
讓躺在病床上孱弱的張稀霖越發顯得不堪,甚至有些發慌。
張稀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沒有說話,而景曉萌也默默地看著她,目光灼灼。
半晌,張稀霖率先忍受不住,移開了目光,對跟在景曉萌后面進來的護士開口,“我下午要出院,麻煩你幫我取消掛瓶!”。
那低頭弄針的護士明顯一愣,大概是覺得加護病房里的人想要出院而不知該說什么好吧,連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
景曉萌搶前一步,并接過護士手中的針紗,處理張稀霖早就倒流血液的手臂。然后示意那女護士可以離開了。
可張稀霖向來是個不能按照常理推斷的人,她在有關于別人的事上就顯得小心翼翼,但如果是她自己的事,那么就沒人能做她的決定。
她起身想要追那個護士出去,因為那個護士沒有答應讓她下午出院的事……
其實這也是張稀霖不知道如何面對景曉萌,才會掩飾,想要追出去逃離。
但現在的景曉萌卻不會讓她當作自己不存在。
他看著張稀霖瘦得越發過分的臉頰,輪廓越發生硬,沒有說話,長時間的沉默了很久。
而張稀霖一直都很喜歡寂靜,只不過有些尷尬罷了,而這尷尬的更甚,就在于景曉萌后面望著她,看著看著不知道為什么就忍不住在她病床前哭了出來。
害得本來還風輕云淡的張稀霖都覺得莫名其妙地慌亂起來,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什么事情了。
景曉萌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性格純良,也為此吃了不少的虧。
所以當初那么不舍得眼睜睜看著張稀霖就要這么消失,他才愿意自己乖乖回到陸家,答應和劉世曦訂婚,才讓秦瑟愿意出錢救她。
景曉萌是個一向重諾的人,從沒違背過自己想要做個正直的人的準則。
他的人生因為母親傳統文人的教養,所以認為即使是有的時候不愿,也要以誠信作為整個人生的基底,否則一個人又要如何相信自己,在死去的時候也能后不后悔整個人生呢?
這代表著他把那他曾發過要和劉世曦結婚的誓言看的很重。
所以當景曉萌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她從心底移除一分,想要兌現自己的諾言時,卻發現她卻又那么輕易地加注千倍萬倍進來……
他都感覺到自己對自己整個人生的無望。
是要張稀霖這個他可能永遠都追不到的云端少女,還是要遵循母親教誨的遵守誓言的完整人生?
景曉萌認為無論自己做了什么決定,在以后都是會有一方面后悔的,只不過現在的他,沒有辦法認清未來的自己的心意,所以不知道選擇什么,才能讓自己感覺最不后悔了。
這就像賭博,旁邊的人看的清楚,卻不會透露出來,而當事人如果抽離出來,自然會發現什么是對自己最重要的,可在當時,就是看不清罷了。
景曉萌拖延著自己的行動,就是想搞清楚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之前在涂洛山小徑看到她時逃離的悲傷,和前兩天乍然聽到她“重病”的消息時,他就明白了,他不行。
原本以為能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就算是一種別樣幸福,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種奢望,因為只要他一想到沒有她的日子,他就要活不下去了,就什么也進行不了……這樣的日子算什么幸福呢?
是以,學會了各種應對公司公關,人際要求的他,不懂得如何拒絕強勢的秦瑟要他結婚的要求,卻是死活不肯照做了。
景曉萌難忍地哽咽著,“ 你就是那么不懂生活嗎?每做一件事情總是這樣,累了不知道休息一下,冷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餓了也不好好吃飯,手都脫皮成那樣了也不肯吃一根青菜……”
拉著張稀霖的手,景曉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聲響。
“到底要讓人怎么做才可以?你干嘛這樣!”
張稀霖卻是目光直直地看他,覺得這個情形很是奇怪。
手微微縮了起來,眼睛微瞇“你……”。
景曉萌沒有回答,摸著她瘦骨嶙峋的長手,低著頭又哭又笑地抹眼淚道。
“我媽媽肯定不喜歡你的……她把我養這么大,希望我做個正直平和的人,我卻因為你變得那么奸詐——老是產生了那么偏執極端的想法……”
張稀霖似乎不習慣景曉萌這么露骨的肉麻的,一下無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也覺不合適,又想起他為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知如何自處,只得訥訥說了一句對不起,就臉微紅地再也接不下去。
景曉萌見狀倒不禁莞爾一笑,笑中帶淚,“沒事,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媽媽的話,那么就對她的寶貝兒子好點,好好待著,別再讓我擔驚受怕了……”
張稀霖聽完后有些不安,她雖然深沉,學論辯術高,但思想有時也很單純,被景曉萌這么似真似假的一唬,是真心覺得抱歉,卻又覺得自己做不到他說的那些,便緊抿了唇,越發沉默了起來。
景曉萌看見張稀霖那樣,便以為唐突了她,神情有些黯然,卻還是笑著,“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完他轉身要走。
張稀霖卻突然伸出手來抓住景曉萌的衣襟,緊緊地捏住不放。
景曉萌回頭用疑問目光詢問她,忽然自己又恍然大悟似的,神情有些微變,但卻并不明顯。
笑瞇瞇地道,“哦,你是擔心溪巖吧,放心,我已經派人照顧她了”。
頓了一會,景曉萌眼里露出點笑意,看張稀霖仍舊一言不發,于是故作狡黠地說道,“你想說抱歉嗎?你不用我幫你才這樣,那一點都沒什么的……”。
景曉萌兩片不復鮮紅的嘴唇有些干燥得重合,嘴角輕輕地掀了起來。
張稀霖突然很討厭他那強顏歡笑的臉,于是她猛然起身,迅速地捻著景曉萌胸前的領帶,用力把景曉萌拉了下來,然后仰頭。
然后兩個生澀的嘴唇就碰到了一起……
總的來說這個吻并不美妙。
張稀霖因為心跳得太快,胸口微微的有些呼吸不過來的絞痛,然后親了一下又自己推開了他。
而景曉萌則是愣愣地被拉著領帶向下,撞上了張稀霖的鼻子,朦朧間似乎感覺唇上有微弱的觸感,不過并不明顯,還一臉的不明所以。
幾乎立刻,張稀霖推開了景曉萌后馬上按著心口的位置,景曉萌被推著不穩地倒退并揉著鼻子。
景曉萌沒來得及注意到她揉心口的動作,只看著張稀霖皺眉頭的樣子,他就氣不過了,“你什么意思,這副表情”。
張稀霖臉色不虞,“我沒有”,然后氣鼓鼓地看著他。
景曉萌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回答他剛那個和上一個問題,又想起剛剛那個表意不明的親吻。
便不由低笑起來。
有心想過去幫她揉揉疼痛的心口,手剛伸過去就感到不妥,頓住了后。
本想解釋說些什么的時候,卻看見張稀霖驚慌的樣子,景曉萌就不由得笑開了。
爽朗的笑聲就回蕩在整個病房里,期間還夾雜著張稀霖低低地幾句很是不滿的低語。
那一室的歡愉,令得在外門隨備,卻什么也看不到的眾人都有些抓心撓肺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