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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感嘆于自己是在多年后,聽了秦瑟擺給他的事實,知曉原來陸氏學院是陸哀特地為他媽媽和他籌措之后,才對原本就對他很有意義的學院更心生感激,所以更大加扶持陸氏學院。
更何況,這個學院里還有他一向當做很重要的人的存在呢。
在一系列的對陸氏學院的扶持政策過后,景曉萌還作為陸氏企業代表,親臨陸氏學院,將陸氏學院改為鹿燃學院。
鹿居可凡,燃起不專。
就讓他父親對他母親那深沉隱晦的愛,從他手中也這樣地流傳下去吧!
景曉萌心想,實在沒有辦法將張稀霖當做一種他可以無視的存在。
而在張稀霖的眼里,這一切的感覺卻并沒有那么美好。
校園里巨大屏幕投影的畫面,是他和劉世曦并肩站在一起剪彩,很是光彩照人、讓人難以企及的樣子。
即使原先的他們看上去好像起點不遠,到現在,他們兩個已是人生圓滿,而她卻還在為生活掙扎。
這是張稀霖每天都路過那些巨大橫幅下,都會產生的想法。
雖然盡力沒有多去想這件事情,但張稀霖明顯知曉自己應該學會放松生活,而不是過得那么緊張,就像以前那樣多想把自己逼入絕境。
而且,趁著這個空閑的時間,她也該重視起和張溪巖的相處,應該去真真正正享受一下生活,才不會陷入那種瘋魔的誤區。
所以張稀霖并不管那房子最后賣給了誰,也不管張析聞,也不管景曉萌的處境。
每天也帶張溪巖出門采風,堅持給雜志社郵寄照片投稿,有時還去邊遠的地方買一些新鮮蔬菜,倒騰一些她以前除了書本外都不屑一顧地飲食文化之類的東西。
然后就這樣每天一醒來,就被瑣事擔著,忙著。
雖然并沒有真正意義上地放開自己或是認同,但她沒心思想別的事情,的確反而覺得她的精神頭更好了些。
偶爾,張稀霖也會回想起在那些天氣陰沉的日子里,瘦弱的媽媽強撐著給爸爸準備了飯,卻還要忍受那些難聽的話、一個人過著傷心難過的日子。
張稀霖曾經多希望她能說不,說她想要的不是這種生活。
可她沒有,就那樣,直到爸爸說要離婚才抱著必死的決心放棄了一切的執著。
其實她會拒絕景曉萌大概也是因為他們太過相像了吧!
景曉萌的性格太軟弱,軟弱得只會傷害自己,而她自己,一方面口口聲聲說最討厭自己的爸爸,卻因為太過厭惡而一直關注著,不知不覺中學會了那樣惡劣的性格,和冷漠的心——
對執著的事無比重視,對不相干的人卻無比荒涼,這是人生中最不可取的事情。
張稀霖想,她的爸爸媽媽如果是真心相愛過的話,怎么就能因為被人嘲笑無后就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呢,難道她們三個女兒在他眼中是死的嗎?
不,張父還有一個女兒和兒子,就是張析聞和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可那又怎樣呢?
在他死后,那個女人就嫁給了別人,才避免了那孩子頂著私生子的名頭活著。
而一向聰明的張析聞滿心歡喜地等著陸駁娶她進門,卻沒有疼愛她的父親挽著她的手把她親手交給她的丈夫,也忘了給他去掃墓,甚至還把他們一家最后承載記憶的地方也賣了出去——
雖然就算沒賣,到頭來也會淪為陸氏公司針對的地方……
而唯一還能記得他的人,卻只是懷著嘲笑的眼光和恨意審視他過往的張稀霖一個人而已。
而現在,就連那曾經澎湃的恨意也隨著張稀霖一年年心境的變化,開闊而漸漸淡忘。
也許再過幾年,她根本也會忘記他這么一號人了。
在這點的情況下,絲毫不同于她的媽媽。
張稀霖是擅長記住別人給的溫暖的和記仇的,但她的本質上更擅長記住良善。
所以,因為那鮮有幾次給予她不同于張溪巖的關注后,張稀霖的母親被張稀霖以小心翼翼地愛意藏了起來,放在心里。
之前長達十幾年的長期壓抑的生活讓張稀霖的反應都有些遲鈍。
雖然她心里也想改變,但她清楚地知道她沒有辦法了。
她對所有的事物都避之唯恐不及,從來都是被推著走才會動一下的,那樣絮絮的心思更是難以被人了解。
張稀霖有時候多想變成變成張溪巖,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渴望。
只是心想著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也不用承受著親姐姐因為怕丟臉而不打招呼的事,或許到時候張析聞結婚了還必須忍受要和她們斷絕關系才正常些。
但張稀霖又不想真的像張溪巖那般,要一輩子愚鈍無知地那樣過活。
所以張稀霖有時只要一想到什么都不懂的張溪巖一個人在外面會遭遇多不好的事情。
只要心想她或許會被人賣去山里,送去乞討,也有可能在無人問津的街道上忍饑挨餓之類的……她就忍不住心痛。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地方無法被陽光照耀,才會滋生出那么多的陰暗。
就算再不愿意承認,張稀霖也不可否認事實如此。
她就是不敢想象張溪巖沒有她的日子會有多么的凄慘,所以只好拼命讓自己振作起來。
好在她的堅持終于有了些成效,她的一些攝影作品也有頗厚的薪酬,足夠讓她回到學校繼續讀書。
只是重回學校的她雖然臉上多了些人氣,但卻更有了些仙風道骨禁欲氣息。
老實說她以前雖然生活在富足家庭,但卻絲毫沒有那副該有的樣子,但現在即使貧窮了,卻也還保持著一股清貴的模樣。
因為她克制,冷靜,隱忍,絲毫沒有她那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而自從她從小受盡無盡的精神折磨,又撐過那段難熬的生存考驗后,她變得愈發深沉起來了。
只是比起更多人的痛苦,她的痛苦都是自找的,而且她也并不是出眾華彩之人,所以改變也不值一談。
她依舊一個人走在學院里行色匆匆,也帶了一個學妹教她研究。
每天亂七八糟,啰里啰嗦一大堆的事情,她也沒再甩過什么態度,只不過都是一貫淡淡地平和態度,三分親近,七分疏離,將一切的屏蔽都把握的很好。
只不過在私下,她倒是更有了一些生活氣息。
不論是和張溪巖還是不多的好友,她都是帶著非常真誠而又純粹的想法。
她甚至還匿名去抨擊了一個來投靠她的朋友,因為那個人太過踐踏她的心意,又事后又非常白眼狼的將她的盡心盡力當做理所當然——所以張稀霖言辭激烈生動得將那個人罵的體無完膚。
雖然像是宣泄,但張稀霖總算覺得自己也算是真正生活中的一員了。
因為圣人是不會在背后罵人的。
以前她想做,卻忍住了。
可到今天,她終于做到了。
如果做到了那樣子生活,應該就和普通正常人一樣無疑吧?
張稀霖心想,雖然一世修養都給拋卻了,但卻并不后悔可以做這么生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