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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她又怎么能和這么好的景曉萌在一起呢?讓他勾起自己對生活的眷戀,還是讓自己再最后一次也狠狠地去傷害他?
她不知道如果她答應(yīng)了之后的后果,誰更愛誰,結(jié)局都是不好的,而她不喜歡不好的結(jié)果。
所以如果她無法阻止的話,那么她會拒絕開始。
因為她的自私,霸道,還有很多只要和人親密相處,就會逐一閃現(xiàn)出來的缺點會一一呈現(xiàn),而她不想在有生之年的最后時光去做那樣庸俗的人,更不想為再別人擔(dān)驚受怕,為生活而窘迫……
這些她自己曾經(jīng)為張溪巖做的夠多的,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了。
而且又要如何,她甚至沒管理好自己的生活,卻非要因為自己那無人問津承受,去分擔(dān)另一個人的生活呢?
哦不對,景曉萌是關(guān)心她的感情的,可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有的時候表現(xiàn)得很討厭他的樣子。
那是因為他身上令她最不喜歡的就是他的軟弱,試圖面面俱到的心理,和真誠待人,想要獲得別人的友情或者其他感情時,卻失敗至極。
這些特質(zhì)張稀霖身上也有,所以因此她才在有的時候特別討厭景曉萌——因為她也特別討厭她自己。
她從小到大只想過得瀟灑一點而已,一生大概只有這種想法。
可在她人生的思想羽翼豐滿之前,她有張溪巖,那已經(jīng)讓她感到疲憊了,讓她的很多想法無法得到實施了……不然再怎么說,她也可以出去找些兼職之類的,也不必為了找張析聞要生活費而苦苦撐著。
在這件事上,她其實是有怨氣的,所以她又怎么可能愿意,把張溪巖這個問題,帶去和景曉萌承擔(dān),然后又去承擔(dān)關(guān)于景曉萌的痛苦呢?
她向來不擅長和人分享痛苦和快樂的,所以才只能一輩子在自己的火坑里水深火熱地活著。
沉默半晌,景曉萌仍期盼地看著他,張稀霖不敢看他那樣希冀的臉,偏過頭,卻還是開口了,“只有這一次,我會認(rèn)真解釋,所以請你認(rèn)真聽我說完——我是獨身主義者。”
“其實看一個女人的愛情觀可以知道她以前過得是怎樣的生活,這句話是真的,因為我姐長大的時候,爸媽都疼愛她,所以她是個各方面都還好的好女人,是個會生活,會體貼人的人”。
“但我不是,我自私,小氣,固執(zhí),狡猾,也沒有耐心……即使有可取的地方也不足為道”
“這十多年來我生活在這個房子陰暗的角落,不僅因為我是個女兒,而是張溪巖生下來又那樣才導(dǎo)致……所以有的時候我竟也說不出我到底是討厭我妹妹,還是可憐我妹妹”。
“我的脾氣性格這輩子已經(jīng)不會改變了,雖然這可以理解——但如果你見過爸爸沒事卻不肯去開自己的家長會,而生病的媽媽又一直打電話請人代替也會對這樣的生活感到厭煩;他也會打我,叫我要去哪里去哪里,只要別待在他哪里;甚至連張溪巖蹲在樓梯口擋住他的路,他也能一腳踢開,卻對他曾經(jīng)養(yǎng)的小狗好到不行”。
“但他們在我姐回來的不會這樣。可能因為我姐是他們的驕傲,不舍抹殺,也可能是因為在我姐面前生活的慣性讓他們收斂了起來……他們大概一直覺得我是小孩,仰仗他們,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但其實我都知道,我知道,我爸在外面有個女人,知道那個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也知道我媽為了阻止他和別的女人結(jié)婚和他同歸于盡……”
張稀霖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卻又忍住,繼而道,“而那個所謂的弟弟我沒有讓我姐姐知道,我不想映射別人,但即使他是無辜的,我也不愿意承認(rèn)他的存在”。
“我仿佛天生生下來就是為了恨的是我爸,所以即使我姐罵我,我也不會在他的墓前向他下跪。他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遇見的男人,卻讓我對這個世界上的男人都無感了。人是會變得,我不想找一個像他那樣的丈夫,被當(dāng)成出氣筒,讓我的孩子也深受其害,然后也用這種黑暗的心里去腐蝕你的世界;你有個好媽媽,教你用善良融化世界,但那不包括我”。
“所以,聽著。我不討厭你,甚至對你比對別人有更特殊的好感,但這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成為我生命中的人。我會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感謝你的喜歡,也為我們的不合適作出解釋,我沒你想的那么好,所以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
“我會像看待別人的生活一樣取舍我的生活,就算有些不如意,因為我自己都不在意我的生活了,所以沒關(guān)系;可你不行,我也不能這樣對你,正因為我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我這能對你說抱歉”
“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起碼讓我選擇如何讓生活的方式吧!所以請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以后再也不要對我說這種話了”。
張稀霖似乎很少說這么多話,喉頭動了動,將浴巾掛在門上的掛鉤,垂眸一句“你請便”就要離開。
景曉萌堪堪地拉住她的手臂,喉頭一滾,雙眼赤紅地艱難道,“所以,說了那么多,你是說,我是注定被你舍去的那一個嗎?”。
景曉萌的聲音有些發(fā)抖,那是因為流淚的原因所致,張稀霖曾經(jīng)也有過這樣,所以十分清楚,只是
“我不像別人一樣認(rèn)為這種感情很重要,所以,因為我不需要,我不會做這樣的”,張稀霖沉默了一下回道,不去看景曉萌泛紅的眼眶。
頓了一下,然后張稀霖覺得有些尷尬,但卻挪不動腳似的,只好說了一句,“你快去換衣服吧”
“你別管我”,景曉萌推開仍站著的張稀霖就要向前走去。
張稀霖站在他身后,“我沒有要管你,正因為我知道你會離開所以才這樣寬容”。
“寬容?”景曉萌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張稀霖聳聳肩,一言不發(fā)。
景曉萌冷笑了一聲,似乎不知該說什么,“哼,的確是,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這樣對我真是寬容。還是說”。
景曉萌欺身上前,呼吸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額頭,張稀霖稍稍退后了一步,他低沉地,“連你也覺得我好欺負(fù)?”。
那低沉里帶著溫?zé)岬臍庀湎驈埾×氐拿媲埃沟脧臎]近距離接觸過誰的她很是緊張。
張稀霖立刻道,“我沒有”。
“你有!”,景曉萌加重了語氣。
張稀霖乍然聽見他這么嚴(yán)厲的聲音,突然想起她爸爸之前對她媽媽大喊大叫的聲音,那些記憶瞬間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
張稀霖陡然一顫,不禁抓住衣襟,緊緊地捏住,撇頭,然后沉默。
過了那一瞬間,她又反應(yīng)過來,突然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只想著逃離。
景曉萌的手撐在墻上,全身的濕熱氣息像某種曖昧的東西包裹著她,讓人心里有些發(fā)慌。
張稀霖剛想抬頭看他,就感到一片軟軟的唇印在右眼上。
而她的睫毛太過密長,因為他一下用力的碰觸跑進眼里,張稀霖捂住刺痛的右眼。
隱約察覺他的身形不穩(wěn),伸出手想抓他的手臂,卻是視線偏差騰了個空,趕緊又搶前一步,勉強撈住了他的腦袋。
他滾燙發(fā)熱的身體砸在地上,衣服卻濕漉冰冷地貼在身上。
而且他倒下去的時候剛好碰倒了張稀霖晾干的鐵碗盆,在暗夜里發(fā)出驚天動地好一聲巨大的聲響……
一陣慌亂過后,張稀霖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上,皺著右眼。
而景曉萌濕淋淋的腦袋擱在她藍色的法蘭絨男士睡衣上。
張稀霖揉了揉眼睛,有些生疼的眼看到頭頂燈光照曳了整個客廳,從大門兩側(cè)的窗臺溢了出去,穿射進了雨幕,穿射進那不知名的黑暗當(dāng)中。
其實張稀霖當(dāng)初話一出口就覺得想反悔了。
但她在各種思緒的糾纏下衡量下,又覺得還是避免重復(fù)母親的悲劇好。
當(dāng)然這和她本來就隨遇而安又懼怕改變的性格相符,這樣做,也無可厚非,誰能就此責(zé)怪她呢?
而她自己,就算她日后后悔頓足,但至少她此刻的確按心意過活,這點心思向來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也是沒有任何不妥的。
時間就仿佛在這滴滴答答的序曲中流淌而逝。
這座城市的中心繁華美艷,美輪美奐的燈光將人們都吸引了出來。
不過單憑這么一點小雨,是不可能將打消人們探尋過度文明的社會的希翼。
在星星點點的黑暗與光亮,人類的活動無處不在。
霓虹艷彩向四周散去。
而再遠一點的地方,山勢圍繞,工廠,學(xué)校的亮光像是繁星閃爍撒在城市中央的光點。
在高空的風(fēng)像是黑暗里無畏的勇士,在暴雨的侵蝕下穿梭自如,甚至攜帶著雨共舞。
學(xué)校操場上還有昏黃的幾盞路燈,晚自習(xí)教室里還有殘留的光亮,窗外強烈的雨勢把綠樹花草都沖刷了一遍……
這世界隨著這光活著,然而,當(dāng)深夜寂靜,所有那引導(dǎo)人類活動的那光消失時,黑黝黝的半山中還有一團微光。
而在那光里,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撫過心臟的位置,不由地發(fā)出一聲嘆息。
他這里,應(yīng)該很痛吧!